第213章 野望(下)(1 / 1)
今年年初的時候,田無期以通倭罪剿滅了齊地第一大家琅琊王家。琅琊王家別的本事不行,積累田產上倒是對得起老牌千年世家的名聲。琅琊一地幾乎就是王家的後花園,光膠州地區就有包括上田,山田,鹽田在內的將近五萬畝田地。再加上跟著王家一塊倒黴的姻親家族,田無期實際上獲得了超過五萬畝的農田。這些都被劃給了當時的膠萊水師,現在的青州軍作為屯田。
北邊的萊州雖然沒有這樣的意味驚喜,但是隨著登州船廠的開工,以及萊州駐軍,這些地方北部沿海原本的無人區也開墾出了上萬畝農田。雖說大多是鹽鹼地,土地貧瘠了些,但總歸是農田,可以種莊稼。
這樣,田無期大概上掌握的田地將近七萬畝,加上王大輪家的三萬多畝田,實際上田無期能直接掌控的就超過了十萬畝田。這十萬畝田在五月初統統種上了地瓜。高進寶和高小樹扎倆人現在基本上都不在青山,天天忙活著膠州,萊州幾個地方跑來跑去,指導耕種,照看農田,弄得高孫氏在青山書院裡極其幽怨,給學生們打菜時候手抖得更厲害了。
田無期估摸著,到九月裡收秋糧的時候,按畝產三千斤算,田無期能收三萬萬斤地瓜。三萬萬斤什麼概念?如果說一個青州兵一年吃一千斤地瓜來算,田無期能養三十萬兵!當然,當兵的肯定不能只吃地瓜,而一千斤地瓜也只是餓不死,而不是過得舒服。但無論怎麼說,青州兵肯定是餓不著了。
孫成毅和於牧山偷偷的問過高小樹,三個人合計了一下,算下來就是一畝田養一個兵。現在田無期的十萬畝田養十萬兵輕輕鬆鬆。而青州兵現在連三萬人都不到,還有很大的空間。這放在以前,想都不敢想,十畝田能養一個兵就不錯了!
這也滋生了孫成毅心中的野望,給於牧山也帶來了新的靈感。
青州都督府的工地上,孫成毅扶著拄拐的於牧山在看著工匠們揮汗如雨的幹活,東主的這座都督府如今已經有了些雛形。
孫成毅輕聲道:“我的想法還是和之前一樣。秋收後,或者買田,或者開荒,把青州軍掌控的田地數量再翻上三倍,至少有三十萬畝。這樣,青州軍擴大到十萬人沒有問題,這個人數基本可攻可守,無論怎麼排程都遊刃有餘了。同時,咱們兄弟也要有人軍轉政,去地方上當官兒去,之前咱都忽視了這一塊。好在,現在補上,時間也不晚。”
於牧山搖搖頭,有些鄙視地看著孫成毅道:“你啊,就是膽子小!幹嘛要買地開荒?費那事幹嘛!直接找幾個土地多的家族,一個通倭的大帽子扣過去,連錢帶地,一窩端了。這叫非常時期,非常行事。不用多,搞上個十家八家,三十萬畝地也能出來,還能落下幾百萬兩銀子,甚至在民間混個“劫富濟貧”的好名聲,一舉數得,美滴很!”
孫成毅笑道:“胡說八道!你這是殺雞取卵,竭澤而漁,不是給東主招仇恨嗎?你還嫌痛恨東主的人不夠少啊!”
於牧山冷笑一聲:“仇恨?誰敢仇,誰敢恨?刀子在咱手裡,還怕這些人不成。東主說過了,咱現在是在資本積累階段。資本來到世間,從頭到腳,每個毛孔都滴著血和骯髒的東西!勝利和成功都需要血與火的積累,現在弄髒手沒關係,將來洗白還不是分分鐘的事兒。”
孫成毅沒好氣的說:“你啊,專聽這些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強盜故事。東主說了那麼多,你咋就記這些殺人越貨的部分?”
兩個人扯了半天,誰也說服不了誰,孫成毅認為於牧山劍走偏鋒,只看到眼前利益,而破壞大局。一旦東主喜歡“殺富”的名聲傳出去,會被地主和士紳仇視,以後再想糾正就難了,於牧山的辦法相當於飲鴆止渴,不可行。於牧山則認為孫成毅太過迂腐,做事中規中矩,難成大事,只要快刀斬亂麻,把事情做死做絕,沒人會為死人出頭,也不敢捋青州軍虎鬚。
但兩個人有三點看法一致,達成了共識。第一就是三十萬畝屯田,十萬青州軍是一個標準,必須得在至正六年初實現;第二就是地瓜這個東西目前只能在青州軍的屯田中種植,不對普通百姓開放,能保密一時就算一時,能多種一季就多一季;第三則是必須得有人去地方上做官。
尤其是第三點。
破家縣令,滅門府尹!
這八個字道明瞭七品知縣和四品知州在地方上一手遮天的權力。在田無期樸素的認知裡,拳頭大的才是爺爺,他一身的修行本事,壓根兒看不上這些地方官員。但是,那是他孤家寡人的時候,如今拖家帶口幾萬人,雖然說已經是行省最高軍事的主官兒,但沒有地方行政官員的支援,很多事情不好推行,文論是碰上明火執仗對著幹的,還是皮裡陽秋,兩面三刀的,都頗為難受。
於牧山道:“行了,行了。我不跟你說這些有的沒的,反正最後都是東主說了算,至於怎麼幹,就聽東主的吧。不過,醜話我先說在前頭,要是東主同意了我的主意,你可別跳出來悲天憫人。一家哭,總比一路哭來的要好吧?死幾個狗大戶,又能如何?別忘了,光一個琅琊王家就給東主貢獻了五萬多畝農田,五十萬兩現銀,地契,店鋪,珠寶折下來也五十多萬兩,這可是超過百萬兩的浮財啊。要是沒有這筆錢撐著,別說青州軍了,光膠萊海軍都完蛋好幾回了!”
孫成毅嘆了口氣道:“再說吧,看東主的意思。說正事,天遠現在還在海上飄著,海軍離不開他。海軍跟步軍,騎軍都不一樣,一旦出了海,那可真是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了。沒有咱自己人在上邊,我心裡一點譜都沒有。所以,動誰都不能動天遠。王輪寧願釀酒打鐵也不願意跟人打交道,也沒法動。高小樹就更不用說了,他現在管的是咱的活命糧食,被誰都忙。現在看來,只有浩然能頂一頂了,就是年齡小了點。”
於牧山用了支了支他左手的木拐,悶聲悶氣地道:“李浩然?你就別琢磨他了,他已經不在青州了。”
孫成毅大吃一驚,“什麼時候的事?你又弄什麼么蛾子了?”
於牧山翻了個白眼,“什麼叫我又弄什麼么蛾子,搞得好像又是我攛掇的一樣。就前幾天的事兒,他不告訴你還不是怕你像當孃的一樣苦口婆心勸他。你別問我他去哪了,我也不知道。”
孫成毅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臉色嚴肅地道:“於柺子,別的事我不和你計較,咱自家兄弟的事兒你可別開玩笑。”
於牧山臉色也一正,“孫大頭,你別老懷疑我挖坑行不行。我是喜歡出點鬼點子,但從來都是對外不對內。然子這茬可是他自己提出來的,他跟我通了個氣,然後跟東主打了個招呼就跑了,去哪裡我是真不知道。我知道你是疼這個弟弟,我就不疼了?可你也得知道,咱們現在都有事在忙,連小花這個姑娘都替東主當院主去了,你讓然子怎麼還坐得住?”
孫成毅嘆了一口氣,他知道於牧山說的是對的。青山的郎君們,雖然表面上看都大大咧咧,其實在田無期的薰陶之下,一個個都自命不凡,沒有一個甘於人後的。他固然是希望李浩然能跟著方從哲多學幾年本事,等年齡稍微大點再出來做事,可這是李浩然自己能接受的嗎?
“你甭琢磨了,”於牧山繼續說道,“咱們兄弟裡邊就你最適合做官兒了。別的不說,當官起碼是五官端正,四肢健全。老子是個瘸子,遠子沒了半個耳朵,然子一臉花白,怎麼當官?你嘛,雖然腦袋大了點,人也醜了點,但好歹不缺胳膊少腿,零件齊全。”
“他孃的!”孫成毅忍不住罵了一句髒話,“繞來繞去把老子自己繞進去了。我說,於柺子,你是不是惦記我錦衣衛統領的位子,想把我一腳踢開,獨霸錦衣衛啊!”
於牧山嘿嘿一笑,“你才知道啊?你早該退位讓賢啦。其實,咱倆都守在東主身邊才是浪費呢。你趕緊滾蛋吧,我好大權獨握,也嚐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滋味。”
孫成毅“呸”了一句,“我看你是想當太監還差不多!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呢,於公公?”
於牧山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東主要是真能當上皇帝,咱們兄弟肯定得有人進宮,這活兒還真指不定輪到誰呢。”
孫成毅看了於牧山一眼,“臥槽,這麼狠!你不會認真的吧?”
於牧山悠悠一嘆,“咱們不是以前猜過東主的心思嗎?你看哪個皇帝身邊沒有貼身太監伺候的,我不行,你來啊?”
孫成毅拱拱手,表示佩服,“你來,你來。你大爺的,算你狠!”
於牧山嘿嘿一笑,“咱們的命都是東主給的。只要東主好,有什麼不行的?算了,不嚇唬你了,就這樣了。東主這回宰了個天命,肯定有封賞,塞個人進地方肯定沒問題。知府你是別想了,這肯定得朝廷任命,還得是進士出身或者同進士出身才行,最起碼也得是個舉人。你連個秀才都不是,能夠混個同知就算不錯了。”
孫成毅點點頭,心領神會,“夠了。只要有個官面身份,架空前邊的那位難度不大。”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