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星墜(1 / 1)
“來吧,田無期。”虯髯漢子的眼神剎那間變得極其純粹,不再有什麼負面情緒,而是一片澄淨,“我會讓你知道阿修羅的強大和恐怖!也讓我見識一下玉虛宮的絕世神技吧。阿修羅,生於戰,死於戰,雖死無憾!”
田無期深深吸了一口氣,在這一瞬間,他收起了調笑對方的態度,認認真真地看著對方,一字一句地道:“崑崙山玉虛宮田無期領教大雪山絕學,請指教!”
虯髯漢子不再言語,而是閉上了雙眼。天地間的元氣突然狂暴起來,原本晴明的天氣也開始出現烏雲,遮蔽了陽光。他身後的法相身形暴漲,從三丈一下子漲到了十丈有餘,更恐怖的是,原來只是三頭六臂的法相,肩膀,後背,胸前開始不斷長出新的手臂。
千手護法金剛法相!
在這一刻,阿修羅從護法晉位金剛,千支手臂同時攥掌成拳,朝著田無期暴風驟雨般的打去。
千手萬拳,招招奪命。
媽的,還他孃的能進化,這特麼又不是寵物小精靈!田無期實在忍不住暗暗吐槽了一句,手腳的動作卻是不慢,隕鐵金刀輕若鴻毛般的在他的手裡上下翻轉。田無期凝視著千手萬拳朝自己打來,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恐懼和退縮,而是腳尖一點,朝著拳影衝了進去。
隨著田無期的身形狂飆突進,先是兩道,再是四道,八道……上百道的田無期的身影高高躍起。他的這一躍,高達百米,人出現在空中,隨後人刀合一,迎著重重拳影,從上而下,砸向了虯髯漢子阿修羅。
這些人刀合一的身影,縱然在烏雲蔽日中也難掩光芒,像燦爛的流星劃破天際,朝著地面墜落而去。
宛若群星墜落!
千手金剛法相在田無期躍起的同時,拳風改向,依然不依不饒地朝著田無期的身影狠狠的砸去,每一道拳風都拉出血紅色的拳影,擊破長空,迎天而去。
天空中每一個田無期的刀影都沒有閃避,而是直愣愣的向下墜擊,擊破了數十道的拳影之後,黯淡了許多,卻依然堅決地朝著地面墜落。每一把金刀的尖端都燃起了淡淡的金紅色的火焰,速度越來越快,火焰的顏色也越來越亮。
“轟隆!”在無數破空和金鳴聲音之後,隨著一聲石破天驚的巨響,煙塵四起。
煙塵之後,田無期的身影在虯髯漢子阿修羅的身後出現,他的右手鮮血淋漓,順著金刀一滴一滴,滴滴答答地落到了泥土中。
虯髯漢子沒有轉身,背對著田無期輕聲說道:“可惜呀,如果本座之前沒有受傷該有多好,這千手萬拳才能真正的打出,看看是不是能擊碎你這刀影。田無期,你這一招可是玉虛宮的絕學,叫什麼名字?”
田無期轉身立定,看著阿修羅高大偉岸的身影,努力地平息了胸口的劇烈晃動,想著自己打出的宛若流星般絢爛墜地的牛逼大招,輕聲道“應該叫做星墜。”
“星墜啊,好名字。可惜,可惜……”阿修羅喃喃說了數句,卻突然推金山,倒玉柱般的摔向了地面,眼睛再也沒有睜開。
田無期默默地看著倒在地上的阿修羅,知道對方已然死去。
阿修羅最後的千手萬拳固然驚豔,卻正像是燃放的煙火般絢麗之後歸於塵土。他之前受的傷本來就很重,雖然有大雪山的密藥續命,卻不適合再動手。否則,以他好戰的性格怎麼會不去和另外三個八部眾一同擊殺田無期。然而,當田無期出現在他面前,又使出崑崙絕技之後,阿修羅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好戰慾望,痛痛快快地進行了最後他人生的一戰。哪怕元氣徹底衰竭,丹田碎裂。
然後死去。
阿修羅,生於戰,死於戰!
田無期站在他的身邊一陣黯然神傷。
他當然不是緬懷阿修羅這個彪悍的猛男,而是在詛咒這個窮鬼。阿修羅的修煉不屑於藉助外力,別說丹藥,武器他都沒有,就是憑著自己的鐵拳打出一片天,光棍的一塌糊塗。
媽的,什麼裝備也沒暴,不能白嫖了啊。田無期頓時不開心了。
自己累死累活,吐了小半升血,右手也差點被廢掉,險死生還,居然什麼也沒撈到,真是虧到姥姥家去了。這還是阿修羅負傷了,如果此人是在全盛時期,那誰倒下還真不好說。這種不畏生死,滿腦子全是莽的天命大修絕對是最恐怖的存在。
你他孃的哪怕給一瓶丹藥都行啊,田無期悲憤地想到。好不容易發動人民群眾汪洋大海的力量找到了這個受傷的傢伙,想撿個漏,痛打落水狗,結果白忙活一場。
算起來,田無期自己已經殺了兩個天命了,可一個賽一個的窮,還是跟著師叔大人屁股後邊好,白嫖太快樂了。
白嫖的快樂從來不在於多少,而在於有無。呃,好吧,當然是越多越快樂。
田無期把於牧山喊了過來,吩咐道:“北元人和倭人,紅巾應該搭上線了。我知道一個瀛洲派的徐子房在裡邊穿針引線,但這種事,肯定不是一個人兩個人能幹的,這寺裡有問題,把人找出來。”說著,拍了拍於牧山的肩膀,黯然神傷地離開了廣福寺。這一身的傷也夠田無期歇個十天半個月。還是老老實實苟回青山,在師叔大人的庇護下好好養傷吧。否則,萬一再冒出個什麼人來撿田無期的漏,豈不是把小命都得搭進去。
於牧山在周從龍的陪同下,來到了大雄寶殿。看到在護衛親軍的鋼刀下瑟瑟發抖的一眾僧人和寓居在次的居士,他假意訓斥道:“周大人,這是幹嘛呢?佛門清淨之地,怎能動刀動槍呢,還快不把刀收起來?”
周從龍一個愣神,他可是從膠萊水師時期就入夥的老人。作為田無期十分欣賞和重用的將領,周從龍和青山十一郎沒少打交道。別人不知道,他豈能不知道,這個腿瘸心黑的少年人,是青州軍最心狠,最歹毒的傢伙。怎麼今天轉了性,如此慈眉善目。不過,周從龍沒有多問,擺了擺手,他的一眾手下頓時收刀入鞘。
於牧山臉上浮起了一絲笑容,對著沉默不語的志明禪師道:“您是志明大師吧。久聞大師大名了,於牧山有禮了。”
“於大人……”志明禪師活了一把年紀,豈能不會看人?他一眼就看出,這個表面慈眉善目,嘻嘻哈哈的少年人不是什麼善茬。
“哎喲,大師。您可別這麼叫。大什麼人啊,我今年才十七。”於牧山臉上的假笑更加得歡快,看得旁邊的周從龍一陣無語。
“於大人少年得志,”志明禪師嘆了口氣,“久聞您是田侯高徒,才思敏捷,不下田侯。只是,不知田侯今日何在?我廣福寺又因何事,受此兵災?”
“大師啊。您還在打聽我們家侯爺的行程呢?再一再二不再三,怎麼,你們還要刺殺侯爺?”於牧山皮笑肉不笑的道。
“刺殺侯爺?於大人,您這話是什麼意思?侯爺遇刺了?”志明禪師大吃一驚。
“這麼說,大師是不知情嘍?”
“阿彌陀佛,於大人,老衲委實不知。老衲雖是方外之人,但侯爺的名聲還是聽說過的。侯爺神功蓋世,保我青州一地平安,縱然天命亦非敵手,誰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對侯爺行不軌?”
“大師狡猾啊,只說自己卻不說這廣福寺。大師你自己沒問題,可不代表廣福寺沒問題。還是說大師明知這寺裡有問題,在這裡裝瘋賣傻?”
“於大人,出家人不打誑語……”
“行了,大師,別跟我在這裡說這些有的沒的。廣福寺裡有多少僧人?又有多少居士?”
“於大人,廣福寺上下,連老衲在內共有一百八十名僧人,均有度牒。至於寓居於此的居士,或有出寺處理俗務的,或有新近到此的,則是不定人數。”
於牧山上下打量了一下志明禪師,哈哈一笑,“好一個不定人數,這是準備不認賬嗎?”轉頭看向周從龍道,“周將軍,麻煩兄弟們取來度牒,一一對應。但凡是至正四年八月後,進寺的,無論僧俗,統統抓起來帶走,敢反抗的,格殺勿論!”
“於大人!”志明禪師,志清禪師,志信禪師同時大叫,顯然是被於牧山最後一句“格殺勿論”給嚇到了。
於牧山看著志明禪師等人,冷冷地道:“本官收到線報,本地紅巾叛黨勾連北元賊人,藏於廣福寺,伺機刺殺侯爺。侯爺親率鐵騎,以身犯險,擊斃北元大雪山天命一人,人贓並獲。廣福寺窩藏賊寇,勾連敵國,鐵證俱在。暫且封寺,待嚴查核審後,再行判決!”
“侯爺又擊殺了一名天命?”
“封寺?這……”
“嚴查?冤枉啊……”
幾個有點身份的老和尚都不復剛才一副不食人間煙火氣的模樣,慌張的慌張,害怕的害怕,幾乎亂作一團。
志明禪師不再言語,而是閉上了雙眼,他知道如今現在說什麼這群當兵的都不會聽,更不會相信,只能寄希望於這群兵士抓人的時候能手下留情,不會胡亂傷及僧眾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