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捷報傳長安 (上)(1 / 1)
“啪,啪”數聲瓷器碎裂的聲音傳來,還伴有粗重的喘息聲。
數個年輕美貌的侍女跪在地上,低頭垂地,噤若寒蟬。
“吱喲”一聲門響,有人開啟了房門。
“滾出去!”年輕的魯王喘著粗氣,雙眼通紅,他的腳下,門口已有數堆白色的瓷器碎片,正是碎裂聲的來源。
“殿下,”一聲蒼老帶著虛浮的聲音響起,來的是個老者,他肩膀上纏著厚厚的繃帶,手臂上也有類似的布條纏繞,顯然是受了不輕的傷。
“鄭先生,”魯王看到了來人,收斂了暴躁的神色,深深吸了一口氣,疾步走來,關心地問:“鄭先生今日氣色好了很多,想來已無大礙了,小王總算放心些了。”
來人正是魯王的長史,也是他的老師鄭德剛。鄭德剛揮了揮手,跪在地上的侍女們如蒙大赦,起身行禮,趕緊退出這是非之地。
“殿下,”鄭德剛自然知道魯王為何發怒,或者說是抑鬱,“您是天之驕子,眼中應該看得是朝廷,而不是修行界的事情。修行者再厲害,不過是個人技藝罷了,放眼天下,又有何用呢?”
“鄭先生,小王……”魯王因自己嫉妒田無期的絕世功績而被鄭德剛一眼看穿有些羞愧,下意識地想要辯解兩句。
“殿下,”鄭德剛嘆了口氣,“您尚不足二十歲,已然以親王身份為一省都督,文韜武略與侵淫多年的另外三位殿下相比,不遑多讓,已經是難能可貴了。現在我們只要集中精力,解決陛下最關心的問題。其他的,無關大局。”
“先生教訓的是。”魯王苦笑一聲,“小王剛才只不過是一時沒有轉過心思來。真沒想到田無期居然如此厲害,能連殺四名天命。而小王卻像喪家之犬一般靠著褚先生的庇佑躲在這玉皇頂,不敢邁出半步。小王著實慚愧啊。不瞞先生,小王一直以為自己在修行上還有幾分天賦,十六歲入地破,也算得上號人物。如今看來,竟是如此可笑!”
鄭德剛道:“殿下,田侯此人,在修行上驚豔絕倫,不能以常人視之。此次田侯派人來傳訊息,絕對也不是為了炫耀。田侯殺大雪山天命,固然一時風光無二,後邊卻有的頭疼。不過,這都是後話。眼下殿下當備重禮,祝賀田侯五殺天命的功績,並把咱們跟田侯綁在一起。”
魯王點點頭,“先生言之有理,我這就安排人去辦。無論如何,現在我們已經沒有了執行原計劃的最大障礙,收復兗州,曹州之事可以如期安排了。”
“殿下,”鄭德剛有些愕然,他沒想到魯王轉換的如此之快,他意識到,魯王為了和田無期一爭長短,明顯是心浮氣躁了,“原來的計劃是不是再緩一緩?再看下情況。此次泰山一戰,倭人和大雪山各死了一個天命,紅巾軍卻是毫髮無傷。最支援我們的泰山書院,一個天命階的白院長,一個地破上的司馬先生雙雙殞命。陰陽界的鄒大先生重傷,碧霞閣玄玉真人是女子,靈巖寺金光大師是僧人,都不大可能下山南擊紅巾軍。紅巾軍那邊至少一個東方老怪是天命,劉六這賊酋修為也不低,更何況逆賊恐怕還有後手,若是再藏有一二天命,殿下豈不是自投羅網?”
“鄭先生,你說的小王都已考慮過了,”魯王臉色陰沉,“只是,小王到山東已有一段時日,卻寸功未立。難得發動了泰山群雄,卻功虧一簣。說句不中聽的話,要是田無期一直老老實實的待在青州,什麼都不做,事情反而簡單。可如今呢?田無期五殺天命,這功勞已不下於收復一省之地。小王如果還安步當車,無所作為,恐怕父皇那邊都交代不過去。”
“可是,殿下……”
“鄭先生,您說得對。小王不該只看田無期在修行上的作為。既然如此,小王更要在戰場上有所表現。否則,那把椅子小王便沒有什麼機會了。這一步,小王不得不走。而且,小王也料想紅巾軍不會再有什麼殺手鐧了。畢其功於一役的道理逆賊自然知曉,泰山一戰既然紅巾只有東方驚雷一個天命出現,說明在山東,紅巾只有一個天命。畢竟,紅巾現在主力都在東京汴梁,如果此時我們再不動,便沒有什麼以後了。”
鄭德剛知道魯王心裡現在憋了一口氣,也是一股火,必須要發洩出來。而且,魯王說的沒錯,如果魯王沒有任何作為,自然會被皇帝陛下還有朝臣認為是一個好高騖遠,口不符實的庸才,別說登基大寶,以後想當個太平王爺怕是都難。想到這裡,鄭德剛不由也暗自痛恨田無期,你說這人,怎麼就這麼莽,連殺五名天命,把魯王襯托得像廢物一樣。痛恨歸痛恨,他卻也知道,魯王現在的確是沒有什麼選擇了,只能孤注一擲,去收復兗州,曹州了。於是,他嘆了一口氣,道:“是,殿下英明。既然如此,老臣會好好謀劃一下。”
“只是鄭先生的身體……”
“無妨,只是做下勾畫,當不會有所影響。如今已是七月底,留給我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如此,辛苦先生了……”
……
清晨,長安城西門緩緩開啟,城中著急的出城之人和城外等了一夜要進城之人早已排好了長隊,準備為一日的生計開始奔波。
“噠,噠,噠……”一隊青甲騎兵人如風,馬如龍,賓士在長安城外,揚起的煙塵浮土幾乎遮天蔽日。只是隨著漸漸靠近城門,大步疾馳變為了小碎步,但隊形依然齊整,盡顯精銳之色。
這是一個標準的百戶編制,一水的青驄俊馬,帶頭的官兒身材健碩,可看起來偏偏年齡不大,他身旁一個小夥子更是孔武有力,碩大的身材把身下的健馬累得直喘粗氣,卻偏偏長得一臉稚氣。
城門外的百姓見是軍中的騎士,慌忙給他們讓路,唯恐動作慢了被這些當兵的傢伙藉機發作。長安城的城門通常是由府軍衛把守。府軍衛共四衛,皆是上萬戶編制,即府軍左衛,府軍右衛,府軍前衛和府軍後衛,分別對應西東南北四個方向。守禦西門的正是府軍右衛。當值的府軍右衛同知秦知威遠遠地就看到了這一小支騎軍。秦知遠並非世家出身,而是在北疆服役多年,因功得賞調回長安,任了禁軍二十四衛一部的同知。不過,他也知道,自己這算是到頭了。同知以下還可以憑本事去爭,指揮使這種正職拼的就不是業務能力,而是背後的東西了。
府軍右衛在城門下的守軍中走出了一個身材高大的千戶官兒,手扶腰刀,提氣大喝道:“來者止步,下馬落槍,報上名來?”聲音宏亮,氣勢十足,明顯是個修行者。
“籲……”帶頭的騎士右手一揚,上百匹駿馬頓時起身立定,停留在原地,卻沒有一聲馬嘶聲。他自己則排眾而出,走向了府軍右衛的守禦千戶。
“青州都督府都督護衛親軍指揮使楊擒龍奉命進京報捷,捷報直送樞密副使。”
騎士正是楊狗子,他奉田無期的軍令,帶著精銳百騎,五日四夜便從青州趕到了長安城,面見樞密副使英國公朱能。
英國公朱能已在七月中旬的時候回到了長安,坐陣樞密院。樞密使鄂國公常玉則駐節太原府,與北元探馬赤軍對陣。魏王則從山海關移師大都城,主持大都城的軍務。山海關防務則由其麾下另外一名悍將擔任。
這一系列的調動固然是為了讓魏王可以在大都這個北方第一城獨當一面,也是為了調一位樞密使回京城中樞。否則正副樞密使長時間在外,樞密院無法正常運轉。
“青州都督府,報捷?”府衛右軍的守禦千戶有些狐疑地看了楊狗子一眼,他實在無法相信楊狗子是一名都督護衛親軍指揮使。要知道,任何一位都督的護衛親軍至少都是下萬戶編制,而護衛親軍的頭子都是正兒八經的萬戶官,也就是指揮使。換句話說,眼前這個明顯不到二十歲的少年居然是個至少正四品的下萬戶指揮使!這讓他這個混了小半輩子還是千戶的大老爺們一時難以接受。
“正是!本將奉我家侯爺之命,星夜兼程,送捷報於樞密副使親覽。還請將軍方便,允許我等入城。”楊狗子在馬上行了個軍禮,還算客氣。
身材高大的千戶官兒冷哼一聲,“小兄弟,你知道這裡是什麼地兒嗎?先下馬接受檢查再說吧。”
“下馬?”楊狗子冷笑一聲,“大新軍制,凡有大捷報京者,特許京城縱馬,以示榮恩。你當老子不知道嗎?”
千戶官兒被楊狗子的話咽得臉色通紅,雙拳緊攥,大怒道:“兀那小兒,你跟誰老子呢,沒大沒小,還不快滾下馬來,否則就是謀反。”
楊狗子輕蔑地看了他一眼,摸了摸掛在馬鞍上的陌刀,哈哈一笑,“沒大沒小?你一個小小的千戶官兒,見了上官居然不知禮節,老子一刀斬了你,你都活該!還不快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