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八月桂花香 (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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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主,這還不算最值錢的呢!”於牧山愈發得開心,突然壓低了聲音道:“還有好東西呢。”

“哦?”田無期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難不成還有糧食?這玩意雖然說人離了不行,但畢竟不值錢啊。再說了,就算濟南郡王囤糧,又能囤多少?沒被紅巾拉走嗎?”

“糧草當然是不值錢,可其他的值錢啊。”

“武器?”田無期眉頭一皺,猜出了答案,“是武器!”

“東主英明!”於牧山伸出了大拇指,“濟南郡王府背靠千佛山,府中地底的密室裡堆積的金銀珠寶都是些幌子。密室下邊還有密道,密道直通千佛山的一個地下洞窟。兄弟們順了過去,乖乖,裡邊的兵器全著呢,刀劍長槍至少夠萬人使用,長弓三千把,硬弩一千把,弓箭弩箭加起來不會少於十萬只。這還不算什麼,盔甲都有五千副,都是上好的百煅精鐵戰甲。連城弩也有兩副……”

“嘖嘖嘖,真看不出來啊。”田無期砸了下嘴巴,“這個濟南郡王我還見過他一次,長得慈眉善目的,看起來像是個老好人,沒想到這麼內秀,藏著這麼多驚喜!他想幹嘛?”

“還能幹嘛?”於牧山冷冷一笑,“王府這個家生子管家曾經說過一句,濟南郡王和燕王交好,說不準人家還有什麼想法呢。老王家內鬥內行,外鬥外行,就這個德行。”

“還有嗎?”田無期無所謂地揮揮手,“他愛幹嘛幹嘛,反正現在這些都姓田了。濟南府還有沒有公爵,侯爵啥的?都找找,說不定還有驚喜。”

“暫時沒有了。我估摸著,像兵甲武器這些,也就是濟南郡王敢弄,下邊的小角色可不敢折騰,也折騰不起。”

“看看城外濟南郡王的田莊,”田無期來了靈感,“雖說郡王不得聖旨不能離開城池,但是每年明著暗著的肯定沒少出城,再給我搜一輪。造反嘛,講究的就是個理應外合,這種兵械庫城內城外各有一個,才說得過去。”

“是,東主。”

“城裡其他的官兒和狗大戶的查抄交給周從龍。濟南郡王府這事你親自去辦,把沂山裡的騎兵調一部分過來,把這些玩意統統拉走。哈哈,這回可算齊活了。老子之前還在擔心馬兒有了,沒有配套的兵甲呢,現在算是打瞌睡碰上了送枕頭的—舒服啊!”

“是,東主。”

田無期本來是打算濟南府局勢稍一穩定後立馬就南下兗州,如今卻被濟南郡王偷偷藏著的驚喜硬生生耽誤了一天。他的護衛親軍千戶騎軍也不能隨行了,得加班加點,看護的看護,抄家的抄家,還有一批金銀珠寶需要運回青州。

八月十五,中秋日。

田無期一早單人獨騎,直奔泰山而去。以紅孩兒的腳程,一百多里地不過就是半個時辰的事兒,這還是加上找路的時間。

周從龍知道田無期是要去泰山處理濟南萬戶府和泰山萬戶府的殘兵敗將們。這兩個萬戶府算是山東行省的老牌部隊,都是世代軍戶的積年老兵。周從龍本來是打算率領一半的親軍陪同,哪怕是三個百戶營也行,給自家侯爺壯壯聲威,哪裡知道田無期壓根兒不肯,讓他把全部精力投入到搜刮大業之中,只要是看中的甭管好壞統統拉走,反正最後有紅巾軍背黑鍋,這個機會算是難得。

至於兩個萬戶府的殘兵們,田無期壓根兒就沒放在眼裡。他自從宰了天命之後就膨脹的厲害,自信在天命窩裡都能殺個七進七出,別說只是普通的部隊了。因此,他單人獨騎,快馬加鞭的便趕往了泰山。

另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他不想給魯王留下一個強兵壓境的形象。雖然他不擔心,也不害怕得罪魯王,但能不翻臉就不翻臉,沒必要把關係搞得緊張。而且田無期隱隱約約覺得,這次之後,魯王怕是更得倚重他。

跟魯王的見面非常順利,順利的讓田無期都有些意外。

魯王的傷都是外傷。有燒傷也有箭傷,混戰中難免有所閃失,不過都不嚴重,稍微麻煩點的是肩膀上的刀傷,不過也遠離心臟,只能算是皮肉之苦,沒有傷及性命。魯王的神態非常的風輕雲淡,有種看破紅塵的灑脫。他拖著病體親自出面,把濟南萬戶府和泰山萬戶府交到了田無期手上,自己就準備離開泰山,迴轉長安。

魯王的侍衛親軍在濟南府南門大火中報銷了一半,就連那個曾經在八里莊狙擊過田無期的侍衛頭子張天魁也死在了濟南府。他的長史,也是他的謀主鄭德剛再受重傷,剛剛從昏迷中甦醒,現在不良於行,只能躺在床上,沒有十天半個月怕是下不了地。考慮到他的年齡和身體,以後能不能再出山都是個問題。可以說魯王的左膀右臂在濟南府算是全廢了。

“田侯,”魯王風輕雲淡地對田無期說道,“小王此番來到山東,最開心的就是和田侯在傲徠峰上曾經聯手禦敵,對抗天命;最遺憾的就是不能再親眼看著田侯衝鋒陷陣,收復河山了。如今,父皇已經下了旨意,令我即日啟程,趕回長安待罪,山東之事,只能盡付田侯了。”

“殿下,”田無期搖搖頭道,“殿下言重了。殿下千金之軀,卻親臨敵陣,先南下破兗州府,殺傷紅巾逆賊主力;又北上濟南府,擊退了占城的紅巾,力保城池控制在朝廷手裡,縱有小敗,卻無關大局。說起來,殿下有大功啊。只是陛下體恤殿下,才將您召回,如此而已。”

魯王聽得田無期的話語眼神一陣閃爍,剛才風輕雲淡的表情也變得糾結萬分。他哪裡甘心如此回去?只是褚遂信一符密文,至正皇帝已經下旨,讓他卸任立即回京,顯然是對他甚是失望。

沒辦法,田無期的表現太亮眼了!就是換上“樂不思蜀”的劉阿斗和“何不食肉糜”的晉惠帝,也知道選誰當山東都督,何況是他那個心機滿滿又一心想做“千古一帝”的父皇。

“殿下回去,且寬心養傷,”田無期很真誠地說道,“殿下如今有了親臨戰場的經歷,也是一種財富了。不過,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殿下的長處在於運籌帷幄,決勝千里;衝鋒陷陣這樣的糙活還是交給臣這等粗人來做吧。山東行省將來無論局勢如何,臣定會派人去往京城,告知殿下。這裡畢竟是殿下打下的基業。”

魯王很敏感地抓住了“臣”,“基業”幾個關鍵詞,他雙眼放光,盯著田無期的臉看了好大一會兒,把田無期看得有些莫名其妙,才緩緩道:“田侯此言當真?”

“自然絕無虛言。”田無期心想這點屁事有什麼好扯淡的?不過,怎麼魯王的眼神一下子變得又鮮活起來,什麼情況?自己也沒說錯啊。這樣眼高手低的蠢貨沒事蹲在長安城裡才是對朝廷最大的福分。

魯王自然不是這樣理解,他以為田無期這是在巧妙的表現忠心。

“疾風知勁草,板蕩識誠臣。”魯王悠然一嘆,拍了拍田無期的肩膀,“古之明君誠不欺我啊。田侯在這個時候,還能如此看重小王,小王感激不盡。”

田無期:你是不是對自己有什麼誤解……

不過,田無期也懶得糾正什麼,就這樣吧。

“鄭先生乃我府裡的長史,更是老師,此番受此重創也是為了保護小王。鄭先生怕是要在山東休養一段時間,還望田侯多多費心。”

田無期點點頭道:“這個自然。殿下無需多慮。”

魯王點點頭,便在侍衛親軍的陪護之下,緩緩起行。剛剛上馬,像是想起了什麼,撥馬重新走到田無期身邊,面帶微笑道:“剛才只說公事了,倒是忘了私事。此番小王一走,你我便不再是同僚,而是郎舅了。”

“郎舅?”田無期一時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地道。

“呵呵,我的好妹夫!”魯王不知道有心還是無意,用力拍了拍田無期的肩膀,扯著嗓子大聲說道,“此番本王先行回京城了。秦國妹妹已然奉旨出長安巡視山東,希望你能珍惜她,愛護她,不得對她無禮,否則就算你本事再高,本王也饒你不得。來日你和妹妹大婚之際,你我兄弟再來好好分說。山高水長,後會有期!”

聲音之大,響徹泰山。

天命符師褚遂信自然是作為護衛魯王的中堅力量陪他同行。他聽到魯王這句氣貫長虹的話語之後,微笑不已,意味深長地看了田無期一眼,朝他拱了拱手,算是別過。

本來有些無精打采,氣氛沉默的魯王護衛親軍一下子也如同打了雞血般神氣起來,恢復了雄赳赳,氣昂昂的精氣神兒,邁著整齊的步伐開拔。--這哪裡像是打了敗仗灰溜溜撤退的部隊,分明是大勝之後的驕傲之師。

一直死氣沉沉,氣氛壓抑的濟南萬戶府和泰山萬戶府也支稜起來。從將校到兵卒,剛才的驚異,擔心,抗拒,糾結,似乎一瞬間都不翼而飛。幾乎所有人都在想,對啊,走了個親王,來了個駙馬,而且這個駙馬明顯更能打,甚至說是最能打的,自己還是可以拯救一下的。不,跟著這樣的大腿,才有出路,才是王道啊!

只留下如夢初醒的田無期凌亂在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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