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八月桂花香 (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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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聞冠軍侯文武雙全,在青山的時候便以一首‘桃花詩’名動齊魯,今夜中秋月圓,不知可有佳作?”一個長相冷豔,聲音清麗的高個子美人兒淡淡開口。明明是一張冷冷的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臉蛋,偏偏一雙大眼睛裡卻飽含著說不清道明白的風情。

“前輩,這是我素蘭師姐。”小素姝自然是趕忙介紹。

呵呵,雖然美人兒你也算的上PLUS級別的高配了,但是很遺憾,哥見過這孤高冷豔腿玩年一系的MAX頂配,你比靈犀閣的劉亦凡可差遠了。

心裡吐槽歸吐槽,田無期表面上依然風輕雲淡地道:“哦,素蘭仙姑說笑了,那不過是本侯年輕時候的遊戲之作。再說了,有前宋的蘇東坡在前,誰人還敢在中秋夜吟詩作詞?”

“蘇東坡?做東坡肉的那個嗎?”素姝一臉呆萌,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一嘴口水的樣子。

呃,你跟小橙子還是絕配呢。我隱約已經見到了小橙子長大後的樣子……

“咳咳,”田無期哈哈一笑,“小素姝,你這回還真沒說錯,就是東坡肉的這位。不過,我聽說出家人六根清淨,不食葷腥,你怎麼還惦記東坡肉呢?”

“我,我才沒有呢……”素姝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兒,差點跳了起來,“前,前輩不是在說詩詞嘛,幹嘛要說吃的!這首詞,您能念來給素姝聽聽嘛?”

旁邊另外兩位美人兒也用柔情似水的雙眸盯著田無期,讓田無期十分受用。他微微一笑,喝了一口羊皮袋子裡的果子酒,一字一句地吟道: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

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這首詞本來就是歷朝歷代中秋詞中的絕唱,當之無愧的魁首。配上田無期雄渾低沉的嗓音,聽得三女大眼睛水樸樸的,眼睛裡都快跳出來小愛心,還是粉色的。

田無期今夜的打扮也是絕了。此次出征田無期穿的自然是軍服。不過,他沒有選擇金漆山文戰甲,而是圖輕便著了一襲大紅的雙魚紋錦衣,正是錦衣衛的官袍。錦袍裁剪合體,身姿雄壯挺拔,皎潔明亮的月光灑在他的身上,如芝蘭玉樹,光風霽月,說不出的尊貴雅緻,如詩似畫。此時此刻的田無期,像翩翩貴公子多過總督侯爺,把三個小姑娘看得目眩神迷。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懵懵懂懂的素姝重複了這經典的一句,回過神來之後,微微臉紅卻又鼓起勇氣問向田無期,“前輩可是在思念您的親人?”

“親人?”田無期搖搖頭,“我是孤兒,哪裡有什麼親人。”

這看似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又為田無期收割了一波滿滿的母愛。

“田侯,”聲音清冷的素蘭開口道,“素蘭也曾聽聞,這首詞乃是東坡居士寫給他弟弟的。以月起興,以與其弟蘇轍七年未見之情為感,把人世間的悲歡離合之情表達的淋漓盡致,也是他曠達超脫的胸懷和樂觀精神的體現。對了,記得這首詞還是東坡居士寓居青州之時所寫,正是田侯的故鄉呢。”

“呵呵,沒想到素蘭仙姑對東坡先生還有這麼多研究,真是博學多才。”田無期微微一笑,“本侯雖然沒有親人,卻有家人。本侯小時候是師兄在青州海邊撿到撫養大的,雖然長於崑崙,但還應該算是青州人吧。現在呢,青山有小花,小橙子她們幾個,也是家人,總算是有個盼頭,不至於在這團圓夜,連個念想都沒有。”

“哦,田侯只是想念家人嘛?”看起來溫柔似水的素寧調皮地一笑,有些促狹地道:“難道就沒有想念那位名滿天下的‘桃花仙子’,或是那位傾國傾城的秦國公主?”

田無期聽到這有些放肆的話語,卻是不以為意。他自然是在想念仙蹤杳渺的李曉月,卻下意識地摸到了腰間的璃龍護凰玉瑗,也想起了那個年幼可愛卻身材霸道的秦國公主,也不知道她們在哪裡,又會做些什麼。

田無期並沒有回答,只是陷入了回憶之中;而三個女孩也好像各有心事,久久無語,她們就這麼一起抬頭望著中秋的明月,不知在寄託著什麼樣的相思……

東海,無名島。

島上有峰,峰上有亭。

一輪圓月同樣清冷的掛在半空中,映出了月下亭外一個孤獨而美好的身影。

一襲湖藍色裙衫的李曉月抬頭望著天空中的圓月,目光痴然。

月光姣姣,海浪陣陣。

李曉月明媚的雙眸有些溼潤,紅唇輕啟,對著碧海潮生輕輕吟道: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

情人怨遙夜,竟夕起相思。

滅燭憐光滿,披衣覺露滋。

不堪盈手贈,還寢夢佳期。”

隨著這首絕妙好詞的出口,月光下的海浪聲音都小了很多,一聲輕嘆悠悠傳來,像是遠在天邊,又像是近在耳邊。李曉月聽到這聲嘆息,趕忙輕輕擦拭了下眼角,轉身行禮,朝著觀瀾閣的方向輕聲道:“師尊。月兒不知師尊在此,驚擾了師尊清修,還請師尊見諒。”

一道朦朧的身影站在閣樓中,只能隱約看出曲線柔美,是個女子,面貌身段卻都隱在夜色中。

一道有若天籟的聲音響起,婉轉而悠揚:“無妨。只是本來留你在此,是想讓你遠離紅塵俗事的煩惱,清修養神。可到底你塵緣未了,終究不屬於這裡。”

李曉月聽後,趕忙躬身道:“師尊,是月兒不好。師尊派師姐不遠萬里,將月兒帶入靈犀閣,月兒對師尊和師姐感激不盡。月兒不該做小女兒情懷,壞了道心和修行。”

“你剛才吟的,是前唐名相張九齡的《望月懷遠》吧?”

“回稟師尊,正是。”

“身居室內,滅燭望月,清光滿屋,更覺可愛;披衣出戶,露水沾潤,月華如練,益加陶醉。如此境地,忽然想到月光雖美卻不能採擷以贈遠方親人,倒不如回到室內,尋個美夢,或可期得歡娛的約會。只是啊只是,有懷遠之情的人,難免終夜相思,徹夜不眠。”

“師尊……”

“月兒,你來靈犀閣多久了?”

“回稟師尊,已近一年。”

“你,方才可是想起了田無期?”

李曉月聽到如此直接的問話,臉色不由地羞紅,她輕輕咬了下嘴唇,沒有撒謊,而是鼓起勇氣點點頭道:“回稟師尊,月兒剛才的確是想起了去年在長安皇宮裡的事情。”

“哦,能跟為師講講嗎?”悠然的聲音裡聽不出悲喜。

“是,師尊。”

李曉月當下便從去年中秋夜開始講起。不知怎地,就把她和田無期的點點滴滴都講了出來,有兩人在青山的意外相逢,有青州城外楊家別院的明月和桂花樹,有大都外一騎當千衝冠一怒為紅顏,也有長安城裡的兩場比拼……

“師尊,月兒能有機會跟在您身邊耳提面命,到底是因為他送弟子入的修行。弟子道心難安,無法專於修行,月兒愧對師尊。”

“緣生緣滅,潮起潮落,繞不過去的終究繞不過去,都是你的命。”悠悠的聲音響起,“月兒,你入修行雖晚,錯過了練體的最佳時期,無法在劍道上有所突破,但一飲一啄,卻與我們靈犀閣術法一道甚是契合。只要你肯留下,靈犀閣的真傳術法你都可以習得,將來以術法入天命,也不是不可能,你,真的捨得嗎?”

李曉月明媚的雙眼裡留下了兩行清淚,她緩緩地朝著觀瀾閣裡的那道身影跪下,聲音很輕卻很堅決地道:“弟子此生不求天命,只願能伴在他身邊。”

觀瀾閣裡的身影幽幽一嘆,“世間的男人多是薄情寡義,喜新厭舊之輩,就算你能守得了他一時,又能守得了一世嗎?”

“桃花塢裡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種桃樹,又折花枝當酒錢。世人笑我忒瘋癲,我笑世人看不穿。記得五陵豪傑墓,無酒無花鋤作田。”李曉月低聲吟了幾句桃花詩,勇敢地抬起頭說道,“師尊,我相信他不是這樣庸俗的男人。縱然是,徒兒無怨無悔!”

“痴兒啊,痴兒,既然如此,人在心不在,這等修行不修也罷,你去罷……”

“多謝師尊成全。”李曉月恭恭敬敬地給她磕了三個頭。抬起頭來的時候,那道身影依然消失於明月之下。

“月兒,你我師徒一場,總是緣分,這次返回中原,特准你乘鯤出海。我靈犀閣的弟子,各個都是天之驕子,不會輸給玉虛宮……”海風中,清晰地飄來她的傳音。

“弟子多謝師尊。”李曉月又是一個跪禮,感謝師尊的恩賜。成鯤出海,向來乃是靈犀閣天下行走專屬的特權。這一代的天下行走正是李曉月師尊的愛徒,未來的靈犀閣之主劉亦凡。李曉月師尊特意准許李曉月乘鯤,是對她最大的認可和獎勵。

李曉月抬著頭,看著天上的明月,心想道:無期,終於可以再見到你了。一別經年,你還好嗎?

觀瀾閣山後的陰影中,一道美好的身影孤身向月,正是李曉月口中的師尊。她看著清冷的圓月,輕輕嘆道:“田無涯,我們身上的遺憾,會延續到下一代嗎?靈犀閣和玉虛宮,是不是終究會兩忘煙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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