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八月桂花香 （八）（1 / 1）
田無期狐疑地看了於牧山一眼，“小山，我怎麼覺得你們老是話裡話外的在攛掇著我造反呢？”
“東主，自信點,把覺得去掉，我們就是希望您造反。”
田無期：……
“或者說，您要覺得‘造反’這個詞不好聽，咱就換成‘改朝換代’也行。”
田無期：……
於牧山一反剛才的輕佻神色，認真地說道：“東主，舊的不去，新的不來。雲夢王家現在已經是江河日下，無力再維持他們的統治了。或者說，雲夢王家當年當這個皇帝就是個錯誤，自從王家上臺後，中原的老百姓就沒過上什麼好日子。該餓肚子的還是餓肚子，該逃荒的還是要逃荒，這樣的皇帝要來做甚？既然要換皇帝,為啥東主您不能做皇帝？”
田無期兩眼一白，“扯淡！我當這個侯爺都要煩死了，還當皇帝呢！行了，別扯這些有的沒的，說說下邊怎麼幹吧。”
於牧山見田無期始終不肯正面回應,心裡輕輕一嘆，知道現在依然不是最佳時機，便跟著說道：“東主，現在山東行省軍事上盡在您掌握之中。天下的都督之中，唯獨您有任命指揮使一級的權利，這可是蠍子拉屎—毒（獨）一份啊。”
“有個毛用？”田無期雙手一攤,“咱就這麼點自己人，兩隻手都能數的過來。以前弄膠萊海軍當提督的時候都已經捉襟見肘了，別說現在搞成都督了。再說了，皇帝老兒也不傻，雖然我能任命指揮使，可這個山東都督府是合併了青州都督府的，下邊一共就膠萊海軍，青州萬戶府，濟南萬戶府，泰山萬戶府和兗州萬戶府五支萬戶府，再加上各地的千戶所，六萬人頂天了。何況，這裡邊膠萊海軍和青州萬戶府本來就是咱的家底。另外三支濟南萬戶府，泰山萬戶府和兗州萬戶府都被打成了殘廢，名存實亡。不，剩下的這些要麼是兵油子，要麼是老弱病殘，還不如沒有呢。搞什麼？一個爛攤子啊！”
於牧山的眼睛卻是炯炯有神，“東主，爛攤子好啊。擦了桌子才能另上菜。真要是人家把持的好好的，拿過來還費勁呢。如今，另外三支萬戶府都可以按照您自己的意思重建，建起來之後還不得唯您馬首是瞻？咱們在濟南府這一頓抄家，可不就是為了這事嗎？”
“你少來這一套哈！北洋先生那邊都快窮哭了。他現在眼睛比狼都綠，就等著米下鍋，擴大海軍的規模。喏，你也知道，這個月月底第二批戰船就下線了，老子已經欠了一屁股債了。”
“東主，看您説的。債主不就是王輪他爹嗎？您只要將來還他一個官居一品的兒子，這要真造起反來，這扛旗的活兒我都搶不過他呢。再說了，這一波光金銀就兩百萬兩入賬，就算一半給海軍，剩下一半也夠了啊。這還沒算那些珍寶，古玩之類的，這些東西賣給江南那幫附庸風雅的假道學或者喜歡打腫臉充胖子的大商戶，可真真能賣個好價錢。”
“呵，你小子，這是早有算計了吧？說來聽聽吧。”
“嘿嘿，東主，看您這話說的，我這不是也是看湯下飯嗎？北洋先生說的沒錯，現在海軍絕對是需要大力支援。別的不說，單說這海運一事，現在咱主要集中在北線的鮮卑，貨物呢主要是戰馬和藥材。可實際上，北線何止鮮卑啊，高麗才是大頭。高麗三千里錦繡山河，高麗參，高麗米俱是名聞天下。還有最最高檔的高麗女，這才是通商的大頭！”
“高麗女？”田無期大吃一驚，上下打量了於牧山一遍，“你還想幹人販子的勾當？”
於牧山嘿嘿一笑，“東主，您可別用這種眼神看我。這高麗女自古以來就是高麗的壓箱底的貨物，論價值可遠勝高麗參，高麗米。既然這生意已經做了上千年，沒道理別人能做，咱不能做吧？”
田無期瞬間想起了和李曉月在一起時提及的高麗貢女一事，皺著眉頭道：“我怎麼聽說現在的高麗女都是江南或者北地大戶選女送至高麗，學習高麗語言音樂，穿衣打扮再回到中原的漢女？”
於牧山拍了一下大腿，“哎呀，還是東主專業！那這活兒咱更得幹了。至少讓咱來操辦，總比那些黑心的人販子要強吧？真高麗女也好，假高麗女也罷，總得有人去牽線吧，讓給別人做還不如咱做呢。自從有了倭亂，無論是高麗的商船還是江南的商船都不敢走海，高麗女已經斷貨幾年了。如今，正是奇貨可居的大好時節！”
田無期無力吐槽於牧山的“妙計”。他雖然不喜歡當人販子，但也不是聖母婊或者是道德帝。他內心裡邊還是認同於牧山所說，存在即合理。已經存在了上千年的貿易，自然有其道理。
看田無期沒有答覆，但也沒有惱怒，於牧山大概能想到田無期的想法。他繼續道：“東主，這些都還不急。北線現在最重要的生意乃是鮮卑的戰馬，甚至是耕牛。高麗米雖然天下聞名，但是產量不大，沒法大宗貿易，填飽兄弟們的肚皮，只不過是賣給土豪大戶裝點門面的噱頭罷了；至於高麗女，更是順帶之舉，要看機緣。其實眼下里最緊要的反而是南線。”
“江南？”
“正是，東主。第二批戰船下線後，咱們一南一北就有兩條線了。現在漕運斷絕，陸運的損耗又太大。江南的餘糧現在實際上是出不了貨，不少江南的大商家也著急上火。此時，如果我們能南下買糧，必定能以一個好價錢收到米糧。東主，這個冬天不好熬啊。”
田無期點點頭道，“你終於說了句靠譜的。你安排人，不，我看就讓慎之先生親自出馬，去江南買糧。記住，價錢高一些沒問題，先把關係和渠道建立起來，以最快的速度買一批糧食回來。”
於牧山正色道：“是，東主英明。這時候有一條穩定的供糧渠道比什麼都重要。訊息傳出去，山東行省的老百姓也會對東主您更有信心！就算山東今年沒糧食了，老百姓也餓不死。”
“老百姓？”田無期嘆了口氣，“你想多了吧！買的米糧能夠青州軍吃飽就不錯了。不在其位不謀其政，老子是山東都督府都督，不是山東行省的平章政事。幾百萬張嘴，我可真管不起。”
“東主！”於牧山有些激動，“您不管誰管！山東行省現在就是個空臺子。行省文官已經被紅巾一掃而空，重要的州府現在也是缺官少吏。百姓現在正在惶恐，您此時振臂一呼，山東百姓豈不是為您獨尊？”
“扯淡！”田無期無奈地道，“你激動啥？沒有平章了，朝廷還不會派個新平章?沒有知州了，再從下邊提一個或者附近調一個過來不就完事了？老子是管軍的都督，不是山東軍政節度使！民生還是要靠文官，咱就不摻和了。”
“民生？”於牧山冷冷一笑，“不是我看不起這些文官。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就算朝廷任命了新的平章，參政，知州。光憑一紙任命書就能讓山東百姓歸心？誰給他們糧食，誰給他們種子，耕牛？大新朝的行省官兒，換隻四條腿的狗上去都比他們強！”
田無期：……
“東主！您想啊。朝廷甭管派誰來當這個山東行省平章，他還能憑空變出糧食來不成？沒糧食，他拿什麼管民？到時候還不得求到您頭上！既然早晚是您要管山東百姓，為什麼不提前做好準備，讓老百姓知道他們能活下來是因為您給他們買糧，而不是什麼狗屁朝廷！”
田無期一時無語，或者說無言以對。於牧山說的基本就是事實。除非田無期不管山東百姓的死活，否則至少半數的山東百姓熬不過這個冬天去！
“你容我想想……唉，怎麼就搞成這個樣子了呢？”
八月三十日，返回青山的田無期釋出了他平定山東之後的第一道軍令。
第一，為了減輕朝廷以及行省負擔，田無期不再駐節濟南府，而是移師青州。即日起，青州為山東都督府駐地。
第二，募兵三萬，充實濟南萬戶府，泰山萬戶府及兗州萬戶府，重整山東軍。
第三，整合後的山東都督府保持之前的編制，依然下轄五支萬戶府。分別為：
青州萬戶府，駐地青州府，指揮使徐定軍，指揮同知李濤（親兵營十夫長，其兄李江戰死在清繳琅琊王家一役中）。不過，現在青州萬戶府並沒有停留在駐地青州，而是在兗州駐軍，是為前線中堅。徐定軍由此一躍成為大新朝廷最年輕的正三品高官，年齡只有十七歲。之前為代指揮使，一是因為年齡，二是因為修行問題。如今徐定軍跟著周從龍入了兵家修行，這些問題不再是障礙，他一躍成為絕對的山東新貴。又因為徐定軍長相清秀儒雅，是青州大姑娘們的夢中情人，晉升令下達之日，青山書院差點被聞風而至上門說媒的媒婆踏破。
濟南萬戶府，駐地濟南府，指揮使韓大，指揮同知兼第一千戶所千戶韓二。韓家兄弟作為青山募兵起第一批加入青州軍的老人，屬於中央軍裡的黃埔系，絕對的嫡系。而兩人也在數次對外的作戰中證明了自己，無論人品，能力和忠誠，田無期對兄弟倆都很滿意。更何況，兄弟二人知恩圖報，在升為千戶，副千戶之後，兩人便把老孃和媳婦都已經搬到了青山上，主動把身家性命都交給了田無期，彼此信任有加，合作親密無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