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八月桂花香 （七）（1 / 1）
大新至正五年八月二十，山東都督府青州萬戶府兩部一矢未發，會師在早已一片狼藉的兗州府。
兗州府在短短半個月之內，先是被魯王率領的山東軍攻下,又覆被紅巾佔據，再到倉皇撤離，早已經是十室九空。兗州和曹州本身就地處黃泛區，黃河改道的時候就死了好大一批百姓，紅巾佔領兗州後又殺了一波心向朝廷的豪門士紳。老百姓山高皇帝遠，可以不理會當權者是誰，但肚子總要填飽。哪知兗州紅巾口號喊得響亮，實際上不但沒往兗州調配糧食，甚至拉走了屬於兗州百姓的口糧供給西征中原的紅巾主力。
明明是秋收時節，兗州百姓卻無米下鍋。更慘的是，現在固然難熬，可秋天裡總有些野果山珍可供果腹，但等到寒風乍起的時候,怕就要餓死人了，更別說明年青黃不接的時候。兗州的百姓現在已然是兩極分化，一部分本來就篤信香教的教民以及被紅巾洗腦的民眾堅信如今的局面是大新朝廷造成的，甚至是黃河決堤，改道也是上天對大新朝廷的懲罰,現在已經是改朝換代的時候。這部分人多數跟隨著兗州紅巾一起朝江淮，河南方向退去。
很有當年三國時候新野百姓跟隨劉玄德跑路的精神。
另一部分人則是受夠了天災加兵災，已經放棄掙扎，能過一天算一天，不行就逃荒，反正又不是沒逃過。窮山惡水出刁民,某種程度上也不是沒有道理。
最讓田無期覺得有意思的是，本來被魯王攻破兗州南下逃竄的兗州紅軍在魯王離開後殺了個回馬槍，不但把兗州城裡能值點家當的東西收拾了個七七八八，還在八月十八那天干了一場大事！
兗州府下的曲阜乃是聖人故鄉。歷朝歷代對聖人之後都是恭敬十分，不斷加封，譜系井然，世受封爵。即使在前元時候，雖然天下的讀書人被劃分為“九儒十丐”的第九等，但大元朝廷對聖人之後的孔家還算是比較客氣，依然位列三品，沒有過分為難。到了本朝，更是大受尊崇，聖人之後的直系家主被封為魯國衍聖公，正一品的公爵，號稱“文官之首”。當然，這只是個稱號而已，孔家家主並不在長安為官，而是長居曲阜。
孔家所在衍聖公府，規模宏大，富麗堂皇，號稱“天下第二”，僅次於長安皇宮。搶紅了眼的紅巾軍不知道有心還是無意，在八月十八這天衝進了孔府，搶得錢糧無數，前後拉走了數百大車，然後照例一把火燒為白地，孔家人員傷亡慘重，天下震驚！
孔家及尼山聖境的人重要人物中到底有幾個底子紮實的修行者從火海中走脫，眼見著百年積蓄付之一炬，自然對紅巾軍恨之入骨。只是此時的青州軍還在百里之外，遠水就不了近火。
更重要的是，田無期對這個尼山聖境半點好感也沒有，連帶著對這個蛀蟲家族十分厭惡。別說不能救了，就是來得及，田無期也斷然不會去救。他甚至都沒有理會這些哭天搶地的噁心傢伙，拒絕了他們的會面請求。用屁股想想都知道這些傢伙無非就是想讓田無期南下追擊紅巾軍。田無期惡狠狠地想，別說老子不去追，就是追回來了這些東西也姓田，不姓孔。
田無期本人壓根兒沒在兗州府停留，他把兗州交給了青州萬戶府的代指揮使徐定軍，自己帶著青州萬戶府的一隻百戶營騎兵隊以及泰山三豪門的助拳好漢們繼續西行，去往曹州驗證自己的想法。
徐定軍按照田無期的吩咐，只是象徵性地派了一支千戶所沿著微山湖沿岸的鄒城縣，微山縣南下，檢視兗州紅軍撤退的情況，確認對方是否已經撤回了江淮北部重鎮徐州。主力則盡數駐紮在兗州府，開始兗州府的肅清和撥亂。
八月二十二日，田無期率領百騎抵達曹州。曹州城裡的紅巾早已人去樓空。同時消失的還有不少百姓。到了第二天，多方訊息出來，曹州紅巾早已棄城，去向不明，但很有可能是會同兗州紅巾一起退向了徐州。
無論事情如何詭異，在田無期就任山東都督府都督的半個月之內，山東行省全境光復，紅巾軍明面上在山東行省已無一兵一卒。
田無期做的更絕，他壓根兒沒往曹州調兵，只是把徐定軍給他的百騎留在了曹州，用來維持秩序，幹起了官府裡衙役的勾當。--沒辦法，曹州的府衙有級別的官兒從上到下早就被紅巾殺了個乾乾淨淨，曹州現在完全是無君無父無政府的混亂狀態。如果沒有軍隊維持秩序，只怕亂上加亂了。
八月二十五日，田無期重新回到了濟南府。到濟南，自然會過泰山。泰山三豪門像是約好了一樣，即使是路過自己的家門口，也絕口不提要回山的事情，而是一副赤膽忠心，誓死追隨田無期的狀態陪著他一路回到了濟南府。
“嘖嘖嘖，東主，您這豔福纏身，擋都擋不住啊。”一臉壞笑的於牧山瞅著搖曳生姿離去的八位容貌靚麗，身段妖嬈的女黃冠，嘿嘿笑道，“當然了，這也不怪不得您，魅力太大，沒辦法啊，連道姑都得思凡。”
“唉，誰說不是啊，都哭著喊著要跟著我，打都打不走，煩的一逼。”田無期表情沉重地點了點頭，表示認同。
於牧山第n次領教了自家東主厚顏無恥的表現，如今已經絲毫不覺得尷尬，順著點點頭道：“就是，就是，這些道姑不愧是泰山姑子，專業人士，東主的身體還是要多加小心啊。否則，無論是桃花仙子還是秦國公主，哪位正主兒回來，怕是都要跟您算賬呢。”
“淨扯淡，”田無期白眼一翻，“有事趕緊說事，沒事就別耽誤我放空。特麼的出去武裝遊行了一圈，累我個半死。”
“嘿嘿，我辦事您還能不放心，”於牧山心領神會，嘿嘿笑道，“東主您果然料事如神，這個濟南郡王除了千佛山藏兵洞裡邊搜出的萬人份的刀劍長槍，三千把長弓，一千把硬弩，十萬只箭矢，弩箭，五千副百煅精鐵戰甲，兩套城弩之外，在城外的華山莊園裡，兄弟們又找到了差不多同樣數量的秘藏，除此之外，平章政事府以及濟南府裡的宋，齊，梁，陳四大世家均發現了秘庫，收穫金銀超過百萬兩，珍寶古董若干，王輪的老爹帶著青州城最大的當鋪誠意齋的幾位朝奉都給掌過眼了，雖說不如濟南郡王的珍藏值錢，但四五十萬兩銀子還是有的。再加上七七八八其他幾個稍微有些名氣的世家的餘財，這回咱們在濟南府光金銀就撈了兩百萬兩出頭，其他的等值珍藏將近兩百萬兩。唯一可惜的是糧食搜到的不多，三萬石多點，軍用倒是足夠了。”
田無期點點頭，“事情做的乾淨不？可千萬別讓人事後找上門來，那就尷尬了。”
於牧山獰笑一聲，“東主放心，都把鍋扣在紅巾逆賊頭上了。債多了不愁，蝨子多了不癢，紅巾逆賊壞事做盡，也不差替咱背鍋了。再說了，就算有看明白的，他還敢給自己找不痛快，上門討債不成？”
田無期想想也是，做出一副悲天憫人的樣子，“唉，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啊。罪過，罪過啊。”
於牧山聳了聳肩，“這些狗大戶魚肉百姓這麼多年，活該有此劫。只是可惜，紅巾佔領濟南府的時間太短，這些大戶人家子弟及分支又太多，一時半會殺不完，否則連他們的土地和宅子咱都能收過來。”
田無期哈哈一笑，“得隴望蜀啊。小山，你膨脹了。再說了，咱們又不是山東行省平章政事，不管民事，這些扯皮的事兒，就交給新任的平章大人吧。”
於牧山點點頭，“東主，說來也怪。這山東行省的官兒裡邊，有名有姓的基本都活能見人，死能見屍，都對得上號。唯獨這一省長官的平章政事下落不明，生死不知，真是奇哉怪也。莫不是當日第一時間逃出濟南府，朝長安逃命去了吧。這是屬兔子的啊，一有風吹草動就逃得無影無蹤啊。”
田無期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下巴，有些玩味地道：“咱們這位山東行省平章政事陳大人，在行省裡邊可是頗有官威。且先不說他一個糟老頭子，有沒有本事從紅巾軍裡殺出重圍，就算是僥倖逃出去了，一個棄城逃竄的行省平章，正二品的部堂級大官兒，怕是回到京城也是天牢伺候。因此，他絕對不會無聲無息地跑掉。是死，是生，總歸會有蹤跡的。”
於牧山呵呵一笑，“東主，不管這些了。您現在貴為山東都督府都督，而且是獨一無二的能封賞指揮使級別的都督，說您現在是天下第一都督一點也不為過。如今，山東行省地界上管民事的官兒又被人擼了串，完全是一片空白。您要是不趁機做點什麼，真的是對不起這天賜良機啊。”
田無期眉頭一挑，無所謂地道：“天賜良機？你小子又琢磨出什麼餿主意了？”
於牧山詭異的笑笑，“東主，現在大新朝廷外有北元，內有紅巾，已經被攪得四分五裂，元氣大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雲夢王家現在是大廈將傾了，您不覺得現在正好是山高皇帝遠，不反待如何的時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