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並蒂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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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人一走,剩下的自然是自家人,氣氛更加放鬆。其實酒宴開始並沒多少時間,主要是李曉月父親在喝酒,桌上的菜幾乎都沒動。李曉月父親酒量雖好,但平時喝的黃酒都是些個位數的低度酒,十幾度的都算是好酒了,哪裡喝過這麼烈的酒?他一向好客,方才之所以沒有堅持留陳公子,也是因為他已經開始上頭,舌頭都打結了。

見自己一向穩重大氣的父親走路開始發飄,甚至開始跟田無期勾肩搭背,就差喊“兄弟”了,李曉月氣得恨不能捅田無期兩劍,給他胸膛上開個洞看看心是不是黑的。田無期故作無奈地看著自己的老丈人,心中卻是竊喜——這是喝到位了啊。

“剛才都說了,人在江湖飄,誰能不挨刀。老爺子頭一回喝這麼烈的酒,還不當回事呢。俗話說得好,酒場就是戰場,酒風就是作風,酒量就是膽量,酒瓶就是水平!老爺子絕對是酒精考驗啊,講究!”田無期一邊夾了塊肥瘦均勻,晶瑩剔透的紅燒肉到李曉月父親小碟裡,一邊搖頭晃腦地感慨道。

“呵呵,那是!”李曉月父親撫了撫有些被酒潤溼的鬍鬚,“來來來,都來喝,誰也不準慫。嘖嘖嘖,月兒也嚐嚐,這酒可真是夠勁,不過女孩子家家還是要少飲一些,不能過量哈!咦,這個小姑娘是誰啊?長得好生可愛,一看就是個好姑娘。晚上一直坐在這裡,一聲不吭的,你們也不介紹介紹?”

“咳咳!”這話田無期沒法接,他趕緊滋溜了一口小酒,裝作咂舌狀,就是不吭聲。周從龍則是低下頭,權當自己是鴕鳥。姬力則不快不慢地喝著青山釀。他是真的喜歡這酒,悠閒自得地吃著幾樣小菜,全然不管餐桌上發生的事情。

李曉月白了田無期這個滑頭一眼,無奈地道:“爹爹,這酒是真的烈,您少喝一點吧。”

李曉月父親呵呵一笑道:“無妨,無妨,月兒大了,知道心疼爹了,好!放心,爹心裡有數,有數。”接著他對著秦國公主道:“小姑娘,喜歡吃什麼就吃什麼,多吃一些。川沙縣是小地方,狀元樓其他的菜味道一般般的,唯獨這道醋魚做的還不錯。據說,廚子還是去西湖樓外樓學的手藝,來,你嘗一嘗,合不合你口味?”

秦國公主小臉紅彤彤的,有些羞澀地說道:“謝謝李大叔。嗯,很好吃,江南的菜色很有特點,本……呃,我很喜歡。”

“呵呵,喜歡就好。月兒,給小姑娘夾點菜。小姑娘叫什麼名字啊,家是哪裡的?”

“我?我叫照兒。呃,祖籍河南,後來在跟著家人在長安居住。”秦國公主怯生生地回答。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不過,我孃家在山東行省,就在青州府。”

“河南啊?”李曉月父親不知是想到了什麼,突然感慨道,“是不是這回黃河發大水,淹到了你家?”

“啊?”秦國公主一愣,顯然是沒想到李曉月父親的聯想力這麼豐富,她求助地望向了李曉月。

“爹爹。算起來呢,她家裡呢算是遭了大水,還有歹人趁火打劫。她這次出來呢,也算是她爹讓她出來避避風頭。不過呢,爹爹你也不用擔心她。她有姬大師這麼一尊大神陪著,安全上肯定無疑。”說完瞟了田無期一眼,“只要別老有人惦念著就好!”

田無期趕緊低下頭,夾了塊紅燒肉,扔進嘴裡拼命的嚼。想了想,又夾了一個獅子頭扔進自己碗裡,裝作乾飯人的樣子。

“看出來了。這小姑娘一看這氣質,就是大戶人家出身。”李曉月父親呵呵一笑,又是滋溜一口小酒。

可不是嘛?天字第一號人家出來的。田無期一邊乾飯一邊默默想到。

“小姑娘不容易啊,年紀輕輕的背井離鄉。你剛才說是到青州府去了?唉,也是,孃舅家畢竟是那邊的,家裡都還有些什麼人啊?唉,無期,說起來,小姑娘跟你還是小老鄉呢。”

“我沒有,我不是,不知道。”田無期習慣性地就是否認三連,接著又解釋道:“我的意思是聽我師兄說,他是在青州的北海灘撿到我的,但也不知道我是哪裡人。北海灘這鬼地方,都是鹽鹼地,出了名的窮,十年裡有九年荒,特產就是響馬和賊寇。呵呵,窮山惡水出刁民嘛。”

“瞎說八說,”李曉月白了田無期一眼,“照兒妹妹也算半個青州人,不就出落的出水芙蓉嗎?”

“一點也不奇怪,她娘可是天下第一美人呢!”田無期端著酒杯,一陣感慨。“聽說能在荷花上起舞,嘖嘖嘖,真想開開眼呢!”

頓時,數道目光都盯在了他的身上,一道是驚詫帶著莫名,一道則是嗔怪帶著殺氣。

田無期頓時知道自己一不小心說漏了嘴,把心裡話說了出來,趕忙解釋道:“聽說,聽說而已。”

“荷花?跳舞?”李曉月父親因為開始發飄,沒有聽得完全清楚,只是聽到了其中幾個關鍵字。“小姑娘會跳舞啊?好啊,能歌善舞,多才多藝啊。唉,月兒小時候,我總是忙於生計,也沒有機會讓她學點本事,慚愧,慚愧啊。”

“呃,李大叔,我,我,我其實不大會跳啦。”秦國公主有些慚愧。

“呵呵,田大侯爺打聽得還挺清楚嘛,惦記不到娘娘,就惦記人家的姑娘。”李曉月故作生氣地看著田無期,一臉鄙夷。

“我沒有,我不是,別瞎說。”田無期繼續堅持否認三連。“什麼蓮花上跳舞,都是謠傳!”

“是荷花。”秦國公主小聲哼哼道。

靠,你這是唯恐天下不亂啊!田無期恨得牙癢癢。“蓮花,荷花不都一回事嘛!”

“唉,打住!”李曉月父親本來聽得稀裡糊塗卻不妨礙他樂呵呵,但聽到田無期這句話卻按捺不住,方言都溜了出來:“十三點!哈港八港,蓮花哪能和荷花一樣!儂曉得伐?”

田無期一臉問號……

李曉月翻譯道:“你個白痴!胡講八講,蓮花怎麼能和荷花一樣,你知不知道?”

田無期雙手一攤,理直氣壯道:“都是水裡的貨色,綠色的葉,粉色的花,有這麼多講究嗎?能飛的都叫鳥,會開的都是花,大差不差嘛!”

李曉月一臉無語地看著這個得意洋洋的文盲,開始自己反思自己到底哪裡看中了這個傢伙。

李曉月父親倒是理解:“這個嘛,也不能全怪你。北地畢竟水少,蓮花也好,荷花也好,總歸是要在水裡長的。少見多怪嘛。先說葉子,荷花的葉片小而挺,大多都是橢圓形,葉面會高於水面;而蓮花的葉片像一個馬蹄,葉面會貼近水面。至於花朵呢,荷花的花朵是重瓣的,大而燦;蓮花的花朵是倒錐形的,多而繁。還有啊,最重要的就是,荷花下邊有藕,植株全身上下都是寶,根莖,葉片,花朵皆可食用或者入藥,蓮花則不然,惟有花朵可泡茶。”

田無期做一臉欽佩狀,拱手道:“難怪人家都說牛逼不是吹得,泰山不是壘的!老泰山就是老泰山,學富五車,貫通中外啊。小婿受教了!來,來,來,小婿再敬您一杯,滿上!”

李曉月父親手腳已經開始不大聽使喚,眼神已經開始迷離。聽了這話卻一臉受用,再看看田無期,對自己是一臉謙恭。他自然滿意極了,樂呵呵地“滋溜”一口,把田無期殷勤端過的酒杯一飲而盡。“呵呵,年輕人還是要多學點!否則按你的說法,大蒜和水仙還長得一樣呢!”

田無期趕忙又給李曉月父親杯中添滿,呵呵一笑:“活到老,學到老。今天又長進了!我就說,難怪嘛,崑崙山上只有雪蓮,沒有雪荷。而這雪蓮只有花瓣才有點用處,也不長藕,其他的部分餵狗,狗都不吃。”

眾人聽了,或是莞爾,或是鬨堂大笑。

李曉月看到田無期一臉馬屁精的神色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實在拿捏不住這個傢伙的脾性。不過,看得出來,田無期寧願自己低聲下氣,也願意把自己的父親哄好,這也說明了他對自己的尊重和疼愛。她當然知道,田無期雖然說得輕描淡寫,但他一出手,就把師門的雪蓮全都送給了自己的父親,自己都沒留一點家底。崑崙山雪蓮乃是玉虛宮至寶之一,不說起死回生,但吊氣續命,乃是天下有數的奇珍異寶。就連裝雪蓮的墨玉匣子,都是重寶,放在普通的修行門派都可以作為掌教身份之物來傳承。田無期呢?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打包就送出去了。

碰上這樣的男人,還能說什麼呢?只能把自己賠上了呀……

秦國公主咬了咬下嘴唇,怯生生地看了一眼李曉月,又偷偷瞄了一眼田無期道:“我娘以前跟我提到過。蓮花高潔,荷花素雅,然最美者,卻是一種喚做並蒂蓮的荷花。”

“並蒂蓮?”

“嗯!”秦國公主點了點小腦袋,“並蒂蓮一莖兩花,花各有蒂,蒂莖相連。它花有千瓣,瓣生蓮子,兩花相應,美輪美奐。我娘曾跟我講過,青州府南陽湖就生過這並蒂蓮。而她,也正是因為踩著這朵絕世名花起舞,從而一舞成名!”

李曉月回想起去年在長安皇宮裡見過楊妃那儀態萬千,豔壓群芳的絕世姿容,便是以她的美麗,也不覺有幾分自行慚愧道:“娘娘的確雅漾非常,當得起天下第一美人的名號。”

秦國公主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給自己打氣一般,端起了自己的酒杯,先是起身,接著朝著李曉月盈盈一拜,鼓足勇氣道:“月兒姐姐,照兒跟你雖然不是親生姐妹,卻願意像這並蒂蓮花一樣,以後同根同源,永不分離,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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