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一日三封 (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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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說吧,怎麼賞?”神態依舊疲憊,眼神卻明亮了很多的至正皇帝緊了緊身上的熊皮大髦,斜坐在龍椅靠背上。今日的議政沒有安排在兩儀殿,而是直接在至正皇帝的寢宮甘露殿。

今日甘露殿里人頭湧湧,除了幾位朝中重臣之外,至正皇帝陛下的兒子們,包括太子殿下,楚王,魯王在內的成年皇子,以及臨安王,錦城王,琅琊王等未成年的皇子,除了還在大都和北元對峙的魏王之外,可以說盡數到場。此外,至正皇帝的親叔叔,宗正府大宗正趙王,以及至正皇帝的親弟弟,雲夢王家第一高手燕王等重要宗室也都在場。

一身麻衣素袍的張達進殿之後,看見這等陣勢頓時有些驚異。皇帝在寢宮召見群臣,可以說是比較少見,畢竟這裡和後宮息息相關,一個不好就是醜事。今日,卻有這麼多宗室在場,要搞什麼么蛾子?

有資格進皇帝寢宮的外臣不過一掌之數。謝伯溫和李成山兩人自是老神在在,看見張達進來眼皮都沒翻一下。

“張自遠,你上前來。”至正皇帝倒是眼尖,一眼看到了張達。

張達聞言,趕忙躬身上前。

“怎麼,你是心裡有怨氣,連官袍都不穿?”至正皇帝看了張達一眼,輕聲說道。

“微臣不敢,微臣慚愧。”張達恭敬地下跪施禮,語氣卻不卑不亢。張達當日在舉薦燕王之後,至正皇帝突然昏倒,因此受了牽連,雖然太子殿下沒有將其拿下,打入天牢,但張達很自覺,這幾日都是在家閉門思過,今日更是連官服都不穿,以平民的身份自居。

“不,你說的對!”至正皇帝微微正了正身子,繼續說道:“太子雖然表現的不錯,但畢竟年輕,還需要人教導輔佐。燕王弟?”

“臣弟在。”一身四爪赤色龍袍的燕王躬身應答。

“燕王,那日朕身體欠佳,僅僅安排了太子就支援不下去了,因此還沒有來得及請王弟出山。”

“皇兄言重了。太子侄兒年少有為。剛一入主樞密院,就給皇兄,給天下一個大驚喜,表現可圈可點,可喜可賀。”燕王今日裡倒是收斂起霹靂火的暴虐脾氣,頗為謙恭。

“燕王不要這麼說太子,小心他會驕傲的。呵呵,你這個侄兒啊,雖然心地寬厚,才思敏捷,卻少了些殺伐決斷。這不,朕就想請燕王和太子一起,任職樞密,把大新朝廷的樞密院扛起來,還望燕王不要推辭。”

“臣弟愚鈍,空有力氣而已,哪裡坐得了樞密院?還望皇兄收回成命。”出人意料地,燕王輕描淡寫地推辭了至正皇帝的說辭。

“哦?燕王可是覺得樞密副使一職不適合你?”

“臣弟不敢。只是臣弟年輕時喜歡戰陣廝殺。不過,這些年在長安城養尊處優慣了,心也淡了。”燕王神色恭敬,嘴裡的話語卻是耐人尋味。

“呵呵,燕王這是話裡有話啊!”至正皇帝笑意盈盈。

“呵呵,這些年臣弟倒是迷上了修行,想著既然不能上陣殺敵,那就看看修行上能不能精進些,也算有點事兒幹。”

“呵呵,你我都老了。上陣殺敵自有年輕一輩承擔,犯不上再身臨一線了。你在修行上倒是頗有天賦,不過,燕王啊,眼下今時不比往日,國家有難,朕還是希望你這座鎮國神器能大放光彩!喏,你看看,你的侄兒都還年輕呢。”

燕王聞言皺眉,他終究是不善言辭掩藏之人,或者說他不屑於隱藏自己的想法和感情。燕王順著至正皇帝所指看了一下自己的侄兒們,面上冷笑了一聲,心裡更是一陣膩味——就他孃的你有兒子,老子就沒有?

至正皇帝沒有介意故態重現的燕王,繼續說平靜地說道:“廉頗老矣,尚能飯否?燕王,你也不像被小兒輩質疑吧?”

燕王淡淡地道:“臣弟若能領兵,自問不會弱於田無期。他一個草根地破都能殺天命,破紅巾,本王豈會落於此人之後?”

至正皇帝不鹹不淡地道:“燕王,朕自然知曉你在疆場的勇武,可是,這裡更需要你啊。”

燕王深深地看了至正皇帝一眼,兄弟兩人對視了良久。

旁邊的眾人皆低頭不語,不敢看這天下最強力的一對兄弟之間的暗戰。

稍頃,燕王發出爽朗的“哈哈”大笑聲,躬身回答道:“既然陛下有旨,臣弟願為皇兄效勞,為朝廷出力,輔佐好太子侄兒。臣弟謝皇兄恩典。”燕王見至正皇帝始終不肯放他出長安,知道現在終究不是翻臉的時候,便不再推辭,躬身應謝的同時,極其隱晦地瞟了一眼張達。

張達一聲苦笑。

至正皇帝像是沒有看見般,笑笑道:“如此甚好!”接著,轉頭對張達和顏悅色地說道:“滿朝文武,只有張自遠內舉不避親。朕沒有看錯你,你很好!朕心甚慰。張達,今日既然你沒穿官服,朕就賜你一身。來呀,賜張達蟒袍一副,玉帶一束!”

一眾皇子,皇親均用羨慕的眼神看著張達。蟒袍乃是朝臣的巔峰配服,通常都是立有大功的公爵,還得是老資格國公一級才能被賞賜。張達如今不過四十歲,官位四位平章政事之一,爵位僅僅只是伯爵,就獲此殊榮,可見其在至正皇帝心裡的地位。

張達心中百味雜陳,下跪謝恩。

“剛才燕王既然提到了田無期,那就再議議,這位朝廷的大功臣,應當如何酬功啊?”

張達看了一眼宗正府的大宗正趙王,心想道,難道陛下要直接異姓封王?不可能啊,鄂國公常玉輔佐兩代君王,既是開國功臣,又有擁立至正皇帝的功勞,戰功蓋世,赫赫威名,也不過是世襲罔替的國公。最多,也就是在死後能被按上一個“郡王”的封號下葬。這也是位極人臣,史書少有的殊榮了。

謝伯溫出列道:“陛下。田無期此次,的確功勞卓越。不過,江淮一地因中原大戰,極其空虛,田無期此次南下收復半壁江淮,說到底也是佔了朝廷大軍鏖戰中原的便宜。功勞固然有,卻不宜賞賜過多。一來,恐怕對鏖戰中原的朝廷將士,尤其是禁軍不公;二來,田無期年紀輕輕,已經是山東都督府都督,如果再擢拔高位,反而不美,成了害他,陛下三思。”

聽聽,聽聽,什麼叫老謀深算,什麼叫指鹿為馬!明明是你謝伯溫看田無期不順眼,不想人家升官,卻口口聲聲是為了愛護他,真他孃的不要臉!不愧是百官之首的丞相!幾位成年皇子幾乎同時想到。

“父皇,兒臣倒是認為,田無期應該重賞!”太子殿下開口了。他當然是希望至正皇帝能重賞田無期,畢竟田無期南下徐州的樞密令是他就任樞密副使後發出的,田無期的功勞越大,就說明他越有見識,自然要為田無期搖旗吶喊。更何況,身為空頭太子,他巴不得有機會能跟這位蓋世猛將,未來的軍界霸主扯上關係。

楚王也出列道:“父皇,兒臣認為,田無期不但要賞,還要大賞特賞。半壁江淮收復,可不僅僅關係中原,江南更是少了很多壓力。只要田無期能守住江淮,運河水道就有希望重新開通,可謂一舉兩得!”

燕王的著眼點倒是不同:“田無期這廝,還真是勇武!香教東方驚雷本王耳聞已久,是成名三十年的天命高手,當年就是八品,居然被田無期擊殺,真是後生可畏!”

李成山緩緩道:“各位王爺愛才之心,老夫自然可以體會。不過,老夫卻以為,田無期此子,狼子野心,居然藏著萬餘精騎!這是何等大事!如果田無期肯早點把騎兵一事上報,有這支勁旅參與中原大戰,中原戰局豈會是像現在這樣?狼子野心!不當賞,當罰!”

謝伯溫冷笑道:“田無期此子,鷹視狼顧,好大喜功,絕非良將!如果不趁機敲打敲打,將來尾大不掉,禍害甚於紅巾!”

李成山的話要說還算公允的話,謝伯溫就有些過河拆橋,卸磨殺驢的意味了。一眾皇子不是沒想過田無期暗藏精騎一事,都曾暗暗心驚。不過,在他們眼裡,這也是正常行為,甚至感同身受,哪個狠角色沒點自己的殺手鐧?只是沒想到田無期能這麼狠罷了。

很快,殿中眾人很快分成了兩撥意見。以太子為首的成年皇子對田無期極力推崇,要求重賞,而以謝伯溫,李成山以及年幼皇子都認為田無期雖然有功,但更有過,不但不能賞,還要罰。以燕王為首的數人則認為功過皆有,五五開。

至正皇帝不置可否,一直沒有表露態度,他看了看換好蟒袍玉帶的張達,不鹹不淡地問道:“張達,你怎麼看?”

張達沉吟了一會道:“有功則賞,有過則罰。田侯奉令而行,南下江淮,功在千秋,如不賞,則無人再肯為朝廷效命!因此,不但要賞,還要重賞!至於騎兵一事,還需先問清楚,尤其是這戰馬,來的蹊蹺,田侯必須要給朝廷一個交代!田侯尚未弱冠,已然是山東都督府都督,官位上不宜擢拔太高;而且不宜再讓他兼管江淮事宜,否則,對他本人,對朝廷,都不好。朝廷可以在爵位上對其有所補償。同時,朝廷要儘快組織人手進駐江淮各州縣,重建地方衛所,儘快從山東軍手裡接手江淮防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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