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一日三封 （下）（1 / 1）
“蜜蜂？”田無期笑問道。
“可不是嘛！”王大輪的眼睛都快被他胖臉上的褶皺擠沒了，笑著道，“拼了命打下揚州城，又費勁巴力把揚州城抄了個底朝天,再千里迢迢送到徐州府，紅巾賊是不是比蜜蜂還能幹？結果呢？一股腦兒都落到侯爺您手裡，自己不但啥好也沒撈著，還把老命也搭上，魂斷徐州城，這不和蜂農手裡的蜜蜂一樣的悽慘嗎？”
“不論平地與山尖，無限風光盡被佔。採得百花成蜜後，為誰辛苦為誰甜？”田無期搖頭晃腦地念了一首歪詩，抒發了一下此時的情感，“不過，這倒也給老子提了個醒！咱以後也得多長個心眼，別辛辛苦苦折騰一頓，最後為他人做了嫁衣,那豈不成了傻逼？”
“呵呵，侯爺英明！不但出口成詩，還能舉一反三，您要是不能心想事成，那天理難容啊！”王大輪趕緊送上馬屁。
“不學無術！”田無期學著青山書院山長孟成京的樣子,假意笑罵道，“這可不是老子的原創，這首詩乃是前唐詩人的名作，我不過是感慨一下罷了。不說這些了，王首富，你辛苦一下,把這些東西分門別類，統統給我運回青山書院去，金銀珠寶就充作軍資了，交給方從哲處理入庫。其他的字畫，古玩物件，交給山長，讓他裝點一下書院！阿龍，你帶著侍衛親軍親自護送，不準出岔子！要是在自己地頭上被人劫道了，咱豈不也成了為他人做嫁衣的傻逼了？”
“是，侯爺！”兩人齊聲應下。
“哈哈，這筆國難財發得爽快啊!”田無期哈哈大笑著從秘窟中走出。
進去的時候還是夕陽斑斑，出來的時候已然是星光點點。
田無期剛打算問下徐定軍在哪裡，就看到徐定軍帶著數騎趕來，“咯噠咯噠”的馬蹄聲在寂靜的夜裡尤其響亮。
比徐定軍還快的，是天邊突然閃起的又一道金光。咦？為什麼要說又！包括守衛兵士在內的所有人的眼光都被吸引了過去，田無期則眯起了眼睛。
“又是金色，是聖旨，第三道了。”姬力大師輕聲在田無期身邊說道。
田無期撇了一下嘴道：“打一巴掌給一個甜棗。如今甜棗給了，巴掌該拍下來了。皇帝陛下該不會讓青州軍一鼓作氣，收復中州洛陽吧？這也太看得起我了！”
姬力大師依葫蘆畫瓢收下了聖旨，轉交給田無期手上。田無期隨意看了一眼，身體突然僵住。
姬力有些奇怪，能讓田無期僵立當場的事兒，這年頭可是不多見。他等了稍頃，卻見田無期依然沉默不語，就瞄了一眼聖旨的內容。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山東行省都督府都督領運河都督府都督，青州郡公田無期，英武蓋世，忠義無雙。年未加冠，旋破北元，一騎當千，萬夫莫敵；蕩平倭寇，守衛山東，威震齊魯，東海揚名；名揚泰山，擊殺天命，金刀一出，天下皆驚。紅賊逆反，天下惶惶，龍虎一出，江淮平定！特旨加封，晉齊國公，世襲罔替，永鎮齊地！齊國公年少有為，尚未婚配，無父無母，自強獨立。然則男女婚配，天經地義，朕豈忍讓忠貞之士鬱鬱寡歡？朕有愛女，封號秦國，性情淑均，年方二八，傾國傾城。更有，齊國公與秦國公主曾有金刀之約，情投意合，良緣天賜。今朕順應天意，賜婚兩人。願成秦齊之美，百年好合，欽此！”
姬力讀完聖旨，臉上浮出掩不住的笑意，拱手施禮：“呵呵，恭喜齊國公，賀喜齊國公。我朝今日不但多了一個年未弱冠的傳國公爵，更抱得美人歸，雙喜臨門，可喜可賀啊！”
難得一向四平八穩的姬力說出如此有感染力的一番話，周圍的人聽了之後，驚喜不已。
王大輪瞟了一眼依舊一臉呆滯的田無期，到底沒忍住，從姬力手裡接過了聖旨，哆哆嗦嗦地看完，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抬起頭來的時候，茫然盡去，一臉狂喜，抬頭挺胸的動作有些過猛，有些撐不住胖大的身軀，險些一個趔趄摔倒，樂極生悲。還在旁邊的周從龍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差點癱坐在地方的王大輪。
“周，周將軍，發了啊！發了！”王大輪激動地大力拍著周從龍的肩膀，被周從龍身上的鎏金鎧甲硌地生疼。雖然疼得齜牙咧嘴，王大輪依然高興地像個孩子：“咱們侯爺，啊，呸！是咱們公爺，又升官了，齊國公，世襲罔替的齊國公！以後咱們山東行省是真的穩了啊！”
守在田無期身邊的侍衛親軍自然都是心腹，屬於中央軍裡的黃埔系，聞言都是大喜，自周從龍以降，全都長戟豎立，單膝下跪，齊聲大喝：“屬下恭喜大都督榮升齊國公。”
或許是這聲動雲霄的呼喊聲太過震撼，田無期終於是緩過神來，他臉上沒有什麼驚喜，倒是一臉苦笑，他先把胖胖的王大輪扶了起來，又拍了拍周從龍的肩甲，揮了揮手道：“都起來吧。”
王大輪和周從龍面面相覷，都有些意外田無期的反應。
姬力如夢初醒般撫掌大笑：“在下算是弄明白為什麼陛下一日之內會給你下了三道聖旨。先封傳命侯，再晉郡公，原來是為了最後這一封賜婚的旨意鋪墊啊!齊國公啊，齊國公，陛下為了你也是煞費苦心，替你補全了之前的流程。”
王大輪趕緊拽住姬力的袖子，一個勁地套近乎：“大師，大師，都怎麼回事，您給小的們說道說道唄。”
向來一臉正氣，氣度不俗的姬力大師一瞬間化身為巷邊村頭的街溜子，口沫四濺地跟一臉猥瑣的王大輪，還有滿面正經，卻豎著耳朵的周從龍等人分享了一下剛才先後到來的三道聖旨，以及自己對此事的理解。順便還用至正皇帝的例子解釋了一下：
大新皇室沿用前朝舊制，皇子出生即封郡王，大婚或開府後封親王。一般情況下郡王為兩個字，多取地名，而親王最為尊貴，為一字，多取國名。即便是大新成立時間不長，諸位皇子也是補上了這個流程。太祖建國之時，因為這個流程必須要走，而太子必須在登基之日冊封，太祖便一日之內下旨三次，敕封現在的皇帝陛下，也就是至正皇帝先為咸陽王，後為秦王，最後升太子。因為這個舉動，還創造了一個成語，叫“一日三封”。類似的，朝廷之中，爵分五等，公侯伯子男；公爵之中又分為三等，分別為縣公，郡公，國公。以單字國公最為尊貴。一般來說，國公就是人臣巔峰，大新朝廷現在有國公爵位的，即使算上太祖時期冊封的沒有實權的老臣在內，也不到十人。
講白了，田無期的功勞立得雖然大，但其實算起來，也只是收復了半個行省的土地，後邊能不能守住還成個問題，論功勞，一個青州郡公都足夠了，甚至青山縣公都說得過去。可至正皇帝直接下旨封田無期為國公，還是最尊貴的單字國公中的齊國公，可謂恩榮極致！而這份恩榮，並不僅僅是因為田無期剿滅江淮紅巾，收復失地，最主要還是為了配得上至正皇帝最寵愛的秦國公主。
王大輪雖然是精於生意，但對這些朝堂之事卻不甚熟悉，如今聽姬力講了講裡邊的門道，才算明白怎麼回事，也知曉了田無期勃然變色，甚至是悶悶不樂的原因。
“侯爺，啊，不，公爺。您可是在擔心家裡的事情？”
“擔心？”田無期死要面子活受罪地硬撐著道：“你哪隻眼睛看見老子擔心了？”
“呵呵，是大輪失言，大輪失言啊。公爺，您可是在琢磨怎麼跟李姑娘交代？”
“交代？大老爺們的，我給誰交代？交代什麼？”田無期依舊在死鴨子嘴硬。
“那好！小的這就安排，把這張聖旨，啊不，三張一起，抄個萬兒八千份，滿青州都發一發，讓大家都高興高興！”
“我靠，王首富，我挨捅了你還給別人遞刀子，你要不要這麼兇殘啊！”田無期不裝了，一聲長嘆道：“當齊國公我沒意見，可是這個尚公主就麻煩大了。”
王大輪揉了揉自己胖胖的臉頰道：“之前風傳，國公爺您是打算娥皇女英，一個都不能少啊！前一陣子秦國公主不是還跟著您和李姑娘去過江南了，這也沒什麼大問題吧？”
田無期有些惱火地道：“哪裡來的些亂七八糟的江湖評價？我是那樣的人嗎？我很專一的好不好！”
王大輪一臉鄙夷：“公爺，您都‘世間安得兩全法，不負公主不負卿’了，您的專一人設早就垮了……”
“靠！”
“公爺，您年歲雖輕，但說起來，也不小了，的確到了適婚年齡。要不然就借坡下驢，趁著這道聖旨就把事兒辦了唄！您看呢，您一直不娶，下邊的一幫小子都跟著打光棍呢。”
“靠！敢情你壓根兒不是為老子操心，而是擔心你兒子單光棍不娶媳婦啊？”
“哎喲，我的公爺啊。大輪哪裡是這個意思！不過，您也知道，俺家三代單傳啊，就指望著王輪這小子給家裡傳宗接代。不僅僅是他，青山的幾個小夥子哪個不都以您為榜樣，天天忙著家國天下，哪裡有功夫倒騰自己？話說回來，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您總歸得娶妻生子吧！退一萬步講，就算您一時半會不著急，床上也總得有個暖腳的伴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