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北斗司 VS 錦衣衛(1 / 1)
清晨,青山書院,會客堂。
三個臉色鐵青的太監坐在堂中,看都不看冒著熱氣的香茗,身上的煞氣比堂外的寒氣更冷,更逼人!一身五品官服的孫成毅笑意吟吟地陪著三人,神態極其祥和。
三個人的服飾,並不是尋常太監穿的藍灰馬面服。當先一位,戴圓帽,著皂靴,穿褐衫,披著繡有丑牛圖案大髦的太監大約三十歲出頭,他是北斗司司主旗下十二處的檔頭之一,姓馮。
北斗司乃是大新皇帝直屬的特務機構,只對皇帝一人負責,不經宰執及有司,可隨意監督緝拿臣民,偵緝天下。設十二處,頭領稱為檔頭,按子醜寅卯劃分。
十二處下,具體負責偵緝工作的是役長和番役,役長相當於小隊長,也叫管事。每一處也分子醜寅卯十二個管事,一律戴尖帽,著白皮靴,穿褐色衣服,系小絛。管事各統帥番役數名到數十名不定,番役又叫番子,便是最底層,也是最常見的北斗司密探。除了這位馮公公之外,另外兩個戴尖帽,著白皮靴,穿褐色衣服,系小絛的太監正是馮公公手下的管事。
丑牛自然就是排名第二的檔頭,這位“二檔頭”馮公公在長安城裡也是排得上號的響噹噹人物,正三品以下的官員見了都是戰戰兢兢。出了京城更是了得,行省之中,除了平章政事這種封疆大吏以及個別強勢的參知政事,其餘的官員見了北斗司都跟鵪鶉一樣乖巧,哪裡見過像眼前這個腦袋又大,長得又醜的五品小官兒這麼悠閒的主兒?
“孫大人!”馮公公身後一名身材高大的管事公公冷哼一聲,“尊駕倒是氣定神閒的很,好一個文人雅緻啊!田都督昨日便迴轉青州府,為何到現在還不來接旨?”
“呵呵,這位公公,您這可是有點難為人了啊!”孫成毅憨厚的一笑,“下官只是青州府的同知,佐貳官而已。再者說了,軍政分家,莫說是青州府的知府,就是山東行省的平章也管不到山東行省都督府的大都督啊。”
“喲呵,這是給咱家裝上了啊!知不知道咱家是什麼人?北斗司聽說過嗎?你孫成毅雖說是青州府的同知,但是青州現任的知府卻只是一尊泥菩薩,州府裡的事兒還不是你在掌管?你以為,你是田都督弟子的身份咱家不知道?三道聖旨,都是由北斗司送出!你們田都督也是頭一份了!”
“呵呵,公公說什麼就是什麼!”孫成毅臉上笑嘻嘻,心裡卻是麻麻批。暗道北斗司不愧是北斗司,身份上的事兒一點也瞞不過去。而且壓根兒不稱呼東主的爵位,只拿官職說事,果然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既然北斗司這麼大能耐,那我家東主昨晚幹嘛了三位公公自然都知道唄,何必明知故問呢?”一個搖頭晃腦的年輕人坐在輪椅上,由一個身材極其高大的黑大漢推著走了進來,正是於牧山和楊擒虎。
“於大人,楊將軍!”北斗司的另一個瘦瘦的管事公公冷冷一笑,顯然是認識兩人。“兩位來得正好,你們山東都督府好大的官威,也好大的膽子,居然敢……”
話音未落,於牧山便一臉噁心地打斷了他的話,“行了,別在這裡擺譜了。要是平日,我肯定陪你們好好過過招,玩玩套路。今兒個實在不想跟你廢話,影響心情,趕緊留下聖旨走人吧,別拿著雞毛當令箭!”
“你!”兩位管事公公勃然大怒,他們在北斗司多年,從來都是欺負別人的主兒,何曾見過如此無禮,如此跋扈之人?
身披丑牛圖案大髦的北斗司二檔頭馮公公輕舉左手,兩位管事公公頓時低頭噤聲,極其恭順。馮公公上下打量了於牧山一眼,冷然一笑道:“既然都是明白人,那就不說暗話了。於大人,聽聞山東都督府弄了個錦衣衛,這麼說起來,咱倆還是同行了,日後可要好生親近親近!”
“呵呵,好說,說好!”
“於大人!田都督在江淮立下大功,陛下寬厚仁慈,連下三道聖旨,為田都督加官進爵,更是賜婚秦國公主,這是何等榮耀!田都督呢?竟然昨日娶親!此等欺君罔上,簡直罪無可赦!這可是誅三族的大罪!到時候,你們這些徒子徒孫都脫不了干係!”
“馮二檔頭,既然都是同行,就別說這些沒有營養的話了!要不是我家東主為了顧全陛下體面,這事兒還不知道怎麼收場呢!再說了,娶親又怎麼了?娶了親也不影響尚公主啊!怎麼能說我家東主抗旨不尊呢?”
“放肆!”馮公公怒拍一下桌子,一盞香茗隨之墜落地上,“啪嗒”一下化為粉碎。馮公公大髦一甩,站起身來,盯著於牧山一字一句道:“天下豈有公主做小之理?”
與之對應的,於牧山則是大大咧咧地靠在輪椅後邊的裘絨靠墊上,無所謂地道:“能做小,都是福分呢。別忘了,前朝還有位尚了四十個公主的主兒呢!”
馮公公氣急反笑:“好你個於大人!你也是中原漢人,怎麼拿北元蠻子的舊事當真?我堂堂大新……”
“你堂堂大新,政令已然不出京畿矣!”於牧山不待馮公公說完,就陰陽怪氣地道。
“大膽!”兩位管事太監聞言大怒。他們可不是內廷中肩不能抗,手不能挑的柔弱內侍公公,而是皇宮第一高手王公公調教出來的徒子徒孫,貨真價實的人識階修行者,腰間的長劍頓時彈射出鞘,遙指於牧山。
“於大人,你想造反嗎?”北斗司二檔頭馮公公雖然沒有拔劍出鞘,卻語氣森然。
“看您這話說的!”於牧山一臉天真,“我一個良民,又是個瘸子,怎麼會造反呢?造反的人不是紅巾香教嗎?這幫反賊佔了東京汴梁,佔了中州洛陽,二檔頭怎麼不去追緝呢?哦,對了,朝廷去了,被打得落花流水,死傷殆盡,所以才蠅營狗苟地只敢在其他地方抖威風!”
“於牧山!大逆不道!”馮公公一聲怒喝,看見於牧山身後那個黑大個向前一步,不知道從哪裡抄了一把長杆大鉞,眉頭一抖,輕蔑地道:“你以為憑著這個剛剛入修行的黑小子能攔得住咱家?真以為朝廷無人了?”
於牧山幽幽一嘆:“我於某人自然是手無縛雞之力,我這不成器的弟弟也的確今年才開悟。然則,我家傳統,東主最愛的就是越級殺天命,我這弟弟自然也喜歡人識殺地破了。聽聞二檔頭是已然是六品地破上的高手,倒是挺適合練手!”
這等狂妄之語,要是別人說來,自然會被馮公公一巴掌打得牙都掉出來,然而於牧山說出來,卻是讓三位北斗司的公公臉色發白。
畢竟,田無期那恐怖的戰績,天下誰人不知,誰人不曉?而眼前這個少年指揮使,聽說在江淮行省的通州城生生劈死了一個紅巾的地破。
能混到北斗司的,自然都是人精,看著一臉精光,躍躍欲試的楊擒虎,馮公公暗歎自己倒黴,別人出去傳旨都是狐假虎威,魚肉鄉里,到了自己這裡,怎麼就如履薄冰,戰戰兢兢呢?他皮笑肉不笑地道:“於大人,要是咱家在你青州府出了什麼事,怕是你於大人,不,你家都督都擔待不起吧。”
“怎麼會呢?”於牧山陰惻惻地道,“在下雖然入行晚,二檔頭也不能看不起咱的業務能力啊。三位公公自然是在青州府內碰見紅巾餘孽,奮起擊殺數人後,力竭而亡,為國捐軀,真是我等榜樣啊!再或者,三位公公說不定是紅巾內應,借傳旨之時,意圖刺殺我家東主,幸而被侍衛親軍當場擊斃。馮公公,您更喜歡哪個版本呢?”
兩個北斗司管事太監頓時臉色煞白,顯然是被於牧山給嚇到了。自己作威作福不成先不說,沒想到還被人家都給安排上了!這是終日打雁,卻被雁啄瞎了眼啊!
馮公公則是哈哈大笑,突然收了一身的煞氣,示意兩位管事太監收劍入鞘。他再一次打量了一眼於牧山,拱拱手道:“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沒想到田都督不僅修為蓋世,手下更是人才輩出!”
“哦?馮公公客氣了,怎麼,您不準備試試了?還是,您覺得於某人只是耍耍嘴皮子?”
馮公公大有深意地看著於牧山,陰惻惻笑道:“幹咱們這一行的,從來都是有些事做的,說不得;越是嘴上掛著的,就越是唬人的!”
於牧山嘿然一笑,拱拱手道:“前輩就是前輩。錦衣衛剛剛成立,還很稚嫩,還有很多要向二檔頭學習啊。”
馮公公點點頭道:“好說,好說,長江後浪推前浪啊,於大人,咱家算是見識過了!未來,不可限量啊!既然大家都是明白人,那咱家也不多耽擱了,聖旨就在這裡,便請田都督自便吧!”說罷,大髦一揮,轉身回頭道:“山水有相逢,孩兒們,咱們走!”
“既然如此,那就好走不送,請吧。”於牧山一臉的無所謂,似乎剛才那個喊打喊殺的人壓根兒不是他。
兩個管事太監如蒙大赦,趕忙跟著馮公公,巴不得趕緊離開這個邪門的地方,今兒個算是栽了,居然在一個後生晚輩面前,把北斗司的名聲全丟乾淨了。
馮公公臉色笑意盈盈,果然是能屈能伸的高手,只是,在轉身的一剎那,他眼底的一抹怨毒一閃而過。不為別的,就為剛才他背後出的那一身冷汗,他也牢牢記住了這個年輕的後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