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過年如過關（八）（1 / 1）
“照兒！”楊妃娘娘適時開口了，“不得對父皇無禮。你父皇身子剛剛好些，你難道不想讓你父皇過個舒心的除夕了嗎？朝堂上的事情自然由宰執們處理，你身為一國公主,只要把分內之事做好，把你父皇照顧好就可以了。”
“是，母妃。”秦國公主低眉順眼地應道。
楊妃見這邊勸住了性子憨直的女兒，轉頭又柔聲對至正皇帝說道：“陛下，照兒也是真心疼您。否則她一個小姑娘怎麼會為您百般思慮呢？就如剛才照兒所言的蛟龍蛻形丹，想那那奎蛟每隔千年都要蛻一次蛟衣，每次都要忍受難以想象的苦痛哀愁，三三得九之後，方能化為真龍，縱橫四海。既然這山海神獸都有難闖的關，又何況人間呢？陛下向來英明神武，前番政事不順還是由於陛下龍體欠安，群臣無能才會有此窘境,如今有了照兒進奉的這蛟龍蛻形丹，陛下必定能百苛盡除，龍精虎猛，蕩平外寇宵小自然不在話下。臣妾就等著來日陛下的慶功宴了呢。”
這一番話段位極高，把至正皇帝比作那九死化龍,得享萬年，縱橫宇內的真龍，自然說得至正皇帝鬆開了眉間的不快，重新振奮起精神來。他下意識地撫了撫楊妃白嫩如玉的香肩，表示對她的滿意和寵愛。
至正皇帝緩和了一下語氣，朝著秦國公主道：“照兒,知道你心疼父皇，朕深感欣慰。不過朝政軍事，不是那麼簡單。既然回來了，那就多陪陪你母妃吧。明日裡除夕夜宴，還少不得你這個公主的壓軸出場呢。”
“好呀，好呀，父皇，明日除夕裡還會燃放煙花嗎？每年除夕夜，照兒最喜愛的就算看煙花了，好漂亮呢，嗯，還有後邊上元節的煙火，更美麗呢！”
“呃……”至正皇帝一時愕然，看著女兒歡欣雀躍的神采，他總不好意思說朝廷資金早已枯竭，戶部拿不出多少銀子來撐這些門面了。莫說煙花了，便是明日的除夕夜宴都已經一切從簡，不但參加人數的規模大大縮小，連宴會的菜品和之後的賞賜都已然大打折扣了。就這，還是至正皇帝體諒戶部的不容易和樞密院兵事的吃緊，沒有再打朝廷的主意，而是從自己的腰包，也就是內廷的內庫中出錢辦的。
作為宮中的專寵，楊妃娘娘雖然在外界看來不喜人間煙火，從不操心這內宮之事，實則七竅玲瓏，八面來風，這裡面的門道全都門兒清，她春風般地一笑，化解了至正皇帝的尷尬：“照兒，你父皇剛剛大病初癒，今年不宜大操大辦，一切從簡最好，省得你父皇再勞心神。要是一不留心，再累病了就不值了。當然了，今年天下也不太平，百姓日子過得艱難，皇宮大內若是大肆慶祝，兩下相比，怕是會寒了天下人心。你也是曾經施粥放糧的公主，應當知道當家的不宜啊，要多多體諒你父皇。”
秦國公主自然是冰雪聰明，聽明白了自己母妃一番話語的潛臺詞——宮裡沒錢了！
她當下低眉輕聲道：“父皇，照兒這次回來，除了這顆蛟龍蛻形丹之外，還帶回了十萬兩黃金呢……”
“十萬兩？”
“黃金？”
至正皇帝和楊妃娘娘兩公母同時開口，雖然一個關注數量，一個關注材質，但作為帝國的主人，兩位自然不是沒見過錢的主兒，只是此時非彼往日，大新朝廷江河日下，卻四處窟窿，紅巾起事之後，長安城的官員們只發了一季的俸祿，而入冬之後，往年的冰炭敬等常例也沒人提了。同樣的，後宮的常例也不知不覺地停了。
沒辦法，在這外有北元鐵騎，內有紅巾叛亂的多事之秋，哪個當臣子后妃的都不會在這個時候撞槍口上。然而，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過慣了寬鬆日子的京城百官和後宮佳麗們大手大腳慣了，一下子斷了來源自然無比難受，至於沒什麼門道，純粹依靠俸祿吃飯的小官小吏，還有後宮的普通太監，宮女之流，那日子更是過得悽慘，因此怨言四起，多多少少也會傳到皇帝耳朵裡。
“是的呢！十萬兩黃金。”秦國公主純潔地點點頭，彷彿什麼都不知道小白兔。
楊妃漂亮的大眼珠子一轉，輕笑道：“照兒長本事了嘛，出去了一圈，都收到孝敬了，難得你還記得父皇。”
至正皇帝很想大氣地一揮手，像他剛登基御極時候，大氣痛快地十萬兩銀子都不眨眼，便可賞賜給自己的臣子後宮。然而，今朝非往日，大新王朝這艘到處漏水的破船早就把太祖勵精圖治留下的家底漏得差不多了。再說了，這可不是十萬兩銀子，而是黃金。雖說官價一直是一兩金子換十兩銀子，但官價之所以是官價，就是因為它不準……民間通用的都是一兩金子換十二兩銀子，甚至有的地方或者時候可以換到十三兩。這十萬兩黃金可就是最少一百二十萬兩銀子。
足夠大新皇宮，不，是長安城過個肥年！
至正皇帝自然知道這錢是哪裡來的，頓時有些不爽地用鼻子哼了一聲，道：“這是田無期這廝的供奉？”
“是的呢，父皇。”秦國公主乖巧地點頭，又朝著自己的母妃嫣然一笑：“蛟龍蛻形丹是給父皇的禮物，母妃呢，當然也有啦。”
楊妃娘娘眉眼一轉，頓時流轉出萬般風情，她淺笑道：“哦？剛才母妃還在想。照兒心裡呀，只有她的父皇，光顧著讓她的父皇身體健康，萬壽無疆；卻把我這個做母親的拋在腦後了，莫不是養了個小白眼狼？”
秦國公主小手拉著楊妃的衣服，不依地道：“哪有，哪有？照兒怎麼會是白眼兒狼呢？照兒給母妃準備了上好的一雙東海對珠，據說磨碎之後塗抹在臉上，可以青春永駐呢！母妃乃是天下第一美人兒，自然用得上這等佳品啦。”
楊妃娘娘大喜道：“你這孩子，嘴巴倒是一等一地甜。”說著朝著至正皇帝嫣然一笑：“這回倒是託了陛下的洪福，臣妾幼年之時便聽過這東海對珠的名氣，只是這對珠生於東海萬丈深淵之下，一年之中，只有中秋月圓之夜時才會扶搖至海面納光照月。相傳這對珠的光芒比月光還要明亮哩。只是這對珠太過珍貴，便是皇宮也只聽聞過前皇后才有一雙呢。”
秦國公主見母妃如此懂行，甜甜一笑，扔出了一顆超大號炸彈道：“母妃放心用，照兒帶了一車回來呢，當然了，也不光是珍珠，還有瑪瑙，玉石，各色寶石等等……”
“啊？”饒是楊妃見多識廣，也被自己女兒這一下給矇住了。雖說不知這“一車”是什麼概念，但單單這雙對珠正常價格便不下一萬兩銀子，豈不是這“一車”珠寶比那十萬兩黃金更加值錢？
“嗯！”秦國公主開心地點點頭，看能把一向孤高柔媚的老孃給鎮住，本就小孩心性的秦國公主自然有些得意。“其實也就這一雙對珠品相上乘些。唉，月兒姐姐跟我講過，這種東西在靈犀閣都沒人用，靈犀閣有一頭玄鯤，每次一潛一吸，便能吞食成千上百的東海巨蚌，吐出貝殼和骨頭的時候，順帶著也會有成百上千的珍珠出來，人家還不稀罕呢。只是可惜，月兒姐姐孤身浮海，乘玄鯤出靈犀，沒有攜帶行禮，否則還可以多孝敬些母妃呢。”
“照兒，你這些都是哪裡來的？”楊妃娘娘雖然知道答案，但如此大的數目還是讓她有些遲疑，總歸是要確認下好。要知道，那位可是已經成親了，不大可能再給皇宮下聘禮。可除了聘禮之外，哪裡會有人下這麼大本錢給到宮裡呢？
要知道，其他公主的出嫁，好一些的能有十萬兩銀子下聘已然是難能可貴了，這還是聯姻的物件是頂級世家。一些郡主，縣主出嫁，甚至都有萬兩白銀就能打發的了呢。
親國公主面帶嬌羞，一臉不好意思地道：“回稟母妃。照兒哪裡有這麼多金銀財寶啊。這些是齊國公聽聞照兒要回長安省親，特意囑咐照兒帶回來孝敬父皇和母妃的。嗯，他還派了他的護衛親軍晝夜兼程把照兒送回來的呢。說起來，齊國公跟您還是同鄉呢。他孝敬您這位鄉梓前輩，還不是應該的嗎？”
秦國公主是快到長安城的時候，才知道田無期給她備下的一份大禮。田無期向來對金銀珠寶之類的沒什麼概念，尤其還是發的紅巾死人財，順手給秦國公主湊了個整數的十萬兩黃金，另外還有一車珠寶古玩。楊擒虎像背書一樣磕磕巴巴地把田無期的話轉述給秦國公主，意思就是知道秦國公主善良愛民，回去怕是要施粥放糧，本來是應該給糧食的，然而路途遙遠，不便運輸，就給了金銀珠寶，由她回去之後自行購買。看到情郎不但心有牽掛，還投其所好，秦國公主自然是芳心暗喜，欣然笑納。
當然了，這些都是田無期送給秦國公主的，他對至正皇帝半點好感和尊敬都沒有，相反十分鄙夷。至於秦國公主要給誰，就不是他能管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