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過年如過關（九）（1 / 1）
聽見女兒的回覆證實了自己的猜想，楊妃娘娘心中暗歎一聲可惜的同時，臉上卻是笑意盈盈：“青州府出了位能征善戰，文武雙全的國公,本宮也是亦感榮焉！只是照兒，齊國公代天守牧一方，照顧軍中府中自然不在話下，為何如此豁達，偏偏敬奉宮中啊？”
秦國公主俏臉通紅，抓著自己的衣角道：“軍國大事，人家哪裡知道啦？照兒只不過是借花獻佛罷了。”
至正皇帝冷哼一聲，淡淡地道：“慷他人之慨罷了。”宮中陳公公領銜的北斗司自然不是吃乾飯的，早把這事兒打聽了清楚。無非就是紅巾螳螂捕蟬，攻破揚州後查抄了那幫子富可敵國的鹽商和漕商；田無期黃雀在後，又把紅巾秘密運往徐州的這批金銀珠寶，連帶著徐州府都佔為己有。
楊妃娘娘偏偏一臉嬌憨地道：“這天下的宰執，督撫數十人,為何單單這齊國公願意慷慨解囊，傾情相贈？說起來，他之前好像還給陛下進貢過什麼玉龍蕨草丹？聽說這可是來自是大雪山聖丹，乃是以上古異草玉龍蕨為主料製成的。這上古玉龍蕨，獨獨生長在大雪山火山絕地,卻偏偏最是清熱解毒，活血化瘀，乃是延年益壽的靈藥呢。”她樣貌本就是天下第一，雖然已經三十多歲，卻保養地極其到位，看起來竟像是二十歲的女子,撒起嬌來可比她的女兒道行深多了——秦國公主畢竟只有二八年華，到處透著稚女幼氣，而楊妃本就魅惑天生，功力渾然天成，早就返璞歸真了。若是能把迷惑男人也按人識階，地破階，天命階而分的話，楊妃娘娘自然是大宗師，天命之上級別的超級大拿。
至正皇帝聽到這番言語，本來有些不痛快的心倒是平靜了下來。是呀，田無期雖然可惡，但依然對皇家極其恭敬，以前便派人把繳了大雪山天命的靈丹供奉給自己，這次呢？為了婉拒賜婚，一日之內從無到有，倉倉促促娶了心愛的女子，據說男方連家人都沒到場，居然弄了一隻崑崙山上下來的異獸代替，說來即是好笑也透著無奈，總歸是為了顧全皇家體面。後邊禮送秦國公主回長安，不但安排自己的侍衛親軍護送，還準備瞭如此重禮。就如楊妃所言，這天下的中樞宰執，地方督撫何止數十，卻都是眼巴巴等著宮中賞賜的吃貨，沒有一個人肯掏自己的錢貢獻皇家。兩下相比，誰忠誰奸，一目瞭然。
不過，至正皇帝不打算跟自己的小老婆還有女兒說這些，畢竟都不是些長臉的事情。他冷下臉來，淡淡地說道：“婦道人家，豈能妄談國事？”
楊妃眨著她杏眼含春的雙眸道：“是，是，陛下。臣妾本來就是小門小戶出來的小女子，是三生有幸，緣定今生才能入宮侍奉陛下。能有這份福分，臣妾依然知足了，哪裡會，又有什麼本事講什麼國家大事呢？這本來就是陛下乾綱獨斷的嘛。不過，陛下，今兒個都年二十九了，您又到了臣妾的寢宮，照兒今日又在，咱們一家人難得高高興興，就不說這些了嘛。要不，讓照兒給您講講她這一路的見聞，讓您開心開心？”
看見愛女嬌憨，恭敬從容；愛妃嬌媚，百般逢迎，當然了，還有憑空入袋的一車奇珍異寶，十萬兩黃金，至正皇帝心情自然好了起來。楊妃雖然美豔無雙，但至正皇帝早就過了看見美女就走不動道的年齡了，何況每況愈下的身體讓他早已有心無力，今天在楊妃這裡休息，一來是他素來喜歡楊妃小家碧玉的氣質，也愛看她翩然起舞，二來則是知曉了秦國公主今日回宮，也算是等在這裡了吧。至正皇帝便點點頭道：“古人云：讀萬卷書，不如行千里路。照兒你難得有此際遇，能自西向東橫穿中原，直達東海，想來也有不少收穫吧！”
楊妃趕緊朝著自己女兒使了個眼色，嬌聲道：“照兒，明兒就是除夕了，你可要好生跟你父皇講講哦。”言下之意，是要挑一些喜慶的事兒講，可千萬別壞了氣氛。
秦國公主心中一嘆，她何嘗不知道朝廷這一年過得極其艱難，自己的父皇又是如何煎熬呢？於是，她輕點甄首，便挑著自己開心的事兒開口道：“父皇，照兒此前還從沒看過大海哩……”
至正皇帝聽著愛女婉婉道來的東海之廣闊，以及親眼所見的玄鯤之神奇，齊地如今之安定，自然知道這是女兒想讓自己開心，慈父腦一上頭，便順著楊妃的心意了。畢竟，大過年的，誰還會自己找不痛快呢？
漸漸的，久日不見的歡聲笑語從長春宮裡盤旋而起，飛入了皇宮大內，盤旋在長安城上空，似乎給這依然沉悶壓抑了許久的長安城帶來了些許生機和希望……
就在秦國公主回到長安皇宮的次日，也就是大年三十當天，遠在千里之外的青州府卻是從上到下，從裡到外充滿了歡天喜地的氣氛。
對青州百姓來說，大新至正五年是百味雜陳的一年。年初先是黃河改道，而後就是紅巾亂起，接著又是倭寇來襲，放在往年裡，天災，人禍，外患這三座大山隨便來一樣，都夠山東行省百姓流離失所，賣兒賣女的——畢竟以前那些年月都是這樣過來的。本來，上半年接踵而來的災害幾乎都快讓備受摧殘山東行省的百姓麻木了，崩潰了，也放棄了。
然而，生活總是充滿了如此多的戲劇和驚喜，讓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去年裡朝廷敕封在青州府的那位冠軍侯突然橫空出世，一上來輕輕鬆鬆就把讓整個山東行省恐懼畏縮數年之久的倭國海寇掃蕩一空；接著又變著花樣弄到了足夠的糧食——無論是江南買到的陳糧還是青州府自己產的西洋新糧，在舉國乏糧的情況下硬生生地餵飽了青州，膠州，萊州三府的百姓，還福澤魯地；之後更是驚為天人，先是擊敗了入侵省府的紅巾亂軍，接連收復了兗州，曹州兩個被紅巾佔據的州府，稍後又以雷霆萬鈞之勢踏平了江淮行省的東部和南部，擊垮了呼嘯一時的紅巾香教，天下震驚！更不要說這位尚不足弱冠的年輕高手以地破的境界接連擊殺了數名成名已久，不可一世的天命大修，海內揚名！
雖然今年是十數年來數得著的寒冬，齊地的百姓在這位神秘而強大的統治者的庇護下，難得迎來了一個平靜的新年。
是的，對尋常黔首來說，能有一個不讓人惴惴不安的除夕，已然算是知足了。
青州府的主街正中，剛修好一座門面氣派的府第。別的不說，就光門口趴著的兩隻栩栩如生，碩大雄壯的白玉虎雕，就能把初次到訪的宵小之徒嚇個一佛出世，二佛昇天。這座巍峨壯觀的居所正是山東都督府的府第，不同於天下其他封疆大吏用一對石頭獅子鎮門的慣例，這位都督國公特意選了他門下真傳弟子的坐騎，一頭斑額巨虎的雕像作為鎮宅。還別說，這兩隻有尋常猛虎三倍大小的白玉老虎往兩邊一趴，把本就威嚴無比的都督府襯托得更加殺氣騰騰，讓人不敢直視。
偏偏今兒個，如此莊重威嚴的地方卻傳來了陣陣兒童“咯咯”的笑聲，伴著這聲嬌笑，一道比門口白玉老虎體型小不了多少的黃黑相間的身影在門口一閃而過。兩邊守衛的八名鐵甲戟士都是人識階的修行者，對此熟視無睹。因為他們都知道，這隻堪比巨熊身材，卻偏偏比狸貓還輕巧的斑額猛虎正是都督國公真傳弟子的坐騎，而它背上馱著的，自然是那位年方八歲，便已經半隻腳踏入地破的修行天才。
這個天賦驚人，更是氣運好到羨煞旁人的小傢伙正是青山的忙內擔當——小橙子。小姑娘大搖大擺地騎著老虎啊嗚，晃晃悠悠地躍進了自家東主的都督府。這座都督府經過歷時半年的修葺，隨著田無期從青州都督升為山東都督，再從冠軍侯升為齊國公，一修再修，一擴再擴，已然從之前的佔地數十畝變成了佔地數百畝。正門虎雕影壁後校場一杆繡著撲天金鵬，迎風招展的大旗更是說明了這座北地雄府傲視群雄，血染疆場的豪情和氣派。
然而轉過前邊浩大的演武校場，跑馬廳以及白虎節堂後，進入了後宅，便像是翻過了一道關卡，舊貌換新顏般地換了一個門臉，肅殺和威壓盡去，北地雄風化作江南煙雨，彷彿另有洞天，有了鬧中取靜，大隱於市的風範。
這是一片是拔地而起的小樓。門扉開在外簷柱間，門楣上方有磚花圖案和如意形狀花飾，也由此得名，喚作‘如意門’，寓意之中帶著親切。門是高門大戶才能用的朱漆大門，高約一丈，上貼一對嶄新的紅油黑字的十四字對聯，曰：‘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總是讀書人’，將主人的高潔不凡，放蕩不羈，明火執仗的展示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