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過年如過關(十)(1 / 1)
進了後宅大門,迎面便看見第二道壘砌精緻的游魚影壁,繞過去便進了同樣大氣的內宅大院,眼前豁然開朗,與江南狹窄逼仄,小巧秀氣的小院兒不同,北地的院子軒敞大氣,讓人心胸開闊,從容不迫。
穿過外院的迎客廳、下人房,便有一座精緻的垂花門,建在九層的青石臺階上。兩側為磨磚對縫精緻的磚牆,向外一側的麻葉梁頭彷彿紅雲漫卷,梁頭下一對倒懸的短柱雕飾出朵朵蓮葉,將垂柱裝點得宛若含苞待放的花蕾一般。垂蓮柱間的樑上雕刻著‘步步生蓮’的圖案更是寓意深厚,富有禪意。外面的那道金絲楠木棋盤門上包著六排銅箍兒,十分結實厚重,裡面的屏門更是用了上好的鐵木,這鐵木可是造船龍骨專用,價值不菲,油漆更是明亮幾可鑑人,豪氣萬千。
待過了垂花門,便是一片小樓。主樓坐南朝北,談不上鑲金嵌玉,卻恢宏大氣,兩座輔樓小巧玲瓏,相對而建,再後邊則是數座三正四耳,高大氣派的堂屋。即使是東西廂房也是雕樑畫棟;庭院內十字甬道全是青石鋪就,正中擺著一隻巨大的荷花缸。隆冬時節,缸內荷花固然不見,荷葉卻鮮綠依舊,不時見到幾尾金鯉躍出水面,發出‘噼啪’的聲音,像是要跳出這桎梏,遊離於這紛紛揚揚下起的漫天大雪之中。
院裡廣種花樹,如果是夏日初秋,可以看見正房前面種著幾株棗樹,枝頭青果累累;東邊是一溜葡萄架子,西側則遍栽著丁香,海棠、榆葉梅、山桃花。就連階前窗沿下,也有一排長條狀的花圃,種著草茉莉、鳳仙花、牽牛花、赤豆花,確是花木扶疏,幽雅宜人。只可惜此時寒風肅殺,這些時令花卉果樹皆是風流早被雨打風吹去。唯獨庭院北面,一片臘梅盛開,為銀裝素裹的冬日點綴了幾許嫣紅。
花圃上的一溜碧漆窗戶,分上下兩扇,下扇固定,上扇支起。糊的是精緻的高麗紙,明明厚實,卻偏偏透亮,低調中透著奢華,說不盡的人間富貴。
漫天大雪之中,雄壯的虎影閃現而出,它巨大的虎爪如若人頭大小,然而躍過的雪地上卻幾乎看不到爪印,這也說明了這隻斑額巨虎不是蠢笨的普通大蟲,而是一隻守山異獸。騎在它身上的小橙子一眼就看到了那個一身青衫,負手而立的年輕男子。男子蠶眉星目,高大挺拔。明明立於雪中一動不動,卻身上偏偏一絲積雪也沒有,繽紛而下的鵝毛大雪在離他約莫一尺之地的地方便歡快地彈開,像是被指揮著一般,自動地跳躍起來,竟然是組成了一個個的字型,愉快地書寫著什麼。
他的身後,一個身穿蔥湖藍紗裙,上罩藕色羅衫,外披著藕色柔絨大髦,看去不覺奢華,唯覺淡雅的女子正側坐在一席古色古香的藤椅上做著女紅。只見她一頭烏黑髮亮的秀髮簡簡單單挽在腦後,只有一支簡單雕刻成桃花簪頭的木簪子點綴其上。唇不點而紅,眉不畫而翠,生得婀娜娉婷,溫婉可人。如果說年輕的男子是北地風雪才能澆注出來的大好男兒,女子怕卻是隻有最美的江南煙雨,才能生出這樣似水柔情一樣的女子。
“小橙子拜見東主,師孃。恭祝東主,師孃新春大喜,來年萬事如意。”同樣一身天青色衣衫的小橙子輕盈地從虎背上一躍而下,不知施展了什麼身法,身子竟然能像靜止在半空一樣,硬生生在空中懸浮了一段時間,朝著這一雙男女恭敬行禮之後,才飄然落地。
美得如同畫中人一般的女子寵溺地朝著小橙子微微一笑,這幅冬雪美人影象是生動了起來般,一道清麗的聲音同時響起:“小橙子好乖,又長大一歲啦,也願你明年勤加修行,早日踏足地破,追上你家東主。嗯,記得一會兒跟大家一起來領紅包喲。”
“好咧!謝謝師孃!”小橙子眉開眼笑,見東主沒有動靜,便歪著小腦袋看了看裝神弄鬼的田無期,很快便若有所思,竟是學著田無期的樣子,把雪花隔絕起來。只是這個小傢伙明顯本領還不到家,偶有數片大大的雪花,穿過那層看不見的真元,落到她長長的睫毛上,映得小人兒更是宛如白玉點綴的瓷娃娃,可愛的一塌糊塗。
披著藕色大髦,身著湖藍長裙的自然是桃花仙子李曉月。她看著這對名為師徒,實則情同父女的一大一小,不由抿嘴輕笑。今兒個不知道倆人發什麼神經,大過年的卻不穿紅,偏偏穿了一身天青色的衣裳。尋常的衣裳也就罷了,卻偏偏又是一襲道袍。
沒錯,田無期和小橙子今兒個穿的並非是青山書院的粗布書生長衫,而是一襲天青色的絲綢道袍。直領大襟,袖長隨身,袍襟上則是淡淡地太極的圖案,不知道是用什麼方法渲染,從不同的角度看過去,道袍上碩大的太極圖案有深有淺,若隱若現,頗有幾分玄妙。
過了不知多久,一大一小兩個神棍同時“噫”了一聲,真元在剎那間回收入體,一直在兩人腦袋及腳下盤旋起舞的雪花像是總算逮到機會打擊報復的打手,惡狠狠地朝著兩個人身上砸去,瞬間兩張大小不一俊臉的就貼了一層白紗。
“晤,小橙子今年看來沒偷懶嘛,功練得咋樣先不說,字倒是進步了,這幅《玉清心經》到底寫得有些模樣了,哈哈,終於不是文盲了。”田無期甩了甩腦袋,一臉微笑道。原來,田無期居然是在雪中修行,假天降大雪之時,以大地為幕布,以雪花為筆墨,在庭院裡默寫《玉清心經》等功法,端得是會玩!小橙子自然是有樣學樣,跟著照貓畫虎。
“哼,東主又看不起人!”小橙子聽了頓時不樂意了,憤憤不平地道:“小橙子一直很努力的,才不像東主,總是賴床,趴在師孃身上。”
見到不靠譜的師徒兩人一見面就日常逗嘴,李曉月便低頭輕笑,哪裡想到這個小傢伙不愧是是田無期一脈相傳,嘴上完全沒有把門的,該說不該說的從來都是張嘴就來,居然把自己扯了進去。——當然,人家小姑娘倒是沒瞎說,田無期自從那夜佔了李曉月身子之後,頗有些“從此君王不早朝”的模樣,從早到晚纏著李曉月,不讓她下床。這種閨中趣事自己知道就好,如今被一個小晚輩拿出來說事,頓時讓李曉月一陣臉紅。
她當下啐道:“小橙子!不要跟你那個不靠譜的東主一樣好不好,大過年的,別瞎說!”
小橙子全然不知道剛才自己那一句話一下子撂倒了兩個人,不過她古靈精怪地很,雖然不知道自己的話哪裡有問題,但肯定惹到師孃了,秉承著師門一向教導的好漢,哦不,是好女不吃眼前虧,頓時低眉順眼地俯首,兩隻小手食指相對,作認錯狀,不過小嘴巴卻低聲哼唧道:“哼,小橙子沒有說謊,東主就是天天賴在師孃身上。”
田無期聽得這叫一個汗呀。趕忙戳了戳這個小祖宗,朝她擠眉弄眼,示意她別再哪壺不開提哪壺。小橙子不虧是大新好徒弟,雖然心中猶自憤憤不平,卻立馬轉口道:“小橙子寫字可比東主好看多啦!”
田無期一臉黑線,卻更說不出啥來。自己那筆字的確是拿不出手,三歲小兒誇張了,但五六歲蒙學的小孩兒肯定寫得比他強。自己這個徒兒不但修行天賦驚人,還天生自帶嘲諷和懟人兩大被動技能,還是技能值都點滿了的。
當然了,若不是這些年田無期對小橙子的無限寵溺和寬容,自然也教不出這麼驚世駭俗的女娃來。
“行,行,你是我師傅行了吧?”田無期朝著小橙子拱拱手,算是服了這位小祖宗,“再唧唧歪歪,今晚的年夜飯你就別吃了,給你個窩窩頭啃拉到。”
“不要嘛,東主~小橙子知錯啦!小橙子會繼續努力噠!”一聽到沒飯吃,天不怕地不怕的小橙子頓時慫了——唉!娃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啊!
“咳咳,你慌里慌張地跑來幹嘛?”
“哦,不是人家要這個時候來啦,是師叔大人在發脾氣呢!”
“嗯?不應該啊,中午的時候不是給師叔大人送了一條黃河鯉魚嗎?”
“還不就是這條魚兒給鬧得!”
“這魚又咋啦?黃河三尺鯉,本在孟津居,點額不成龍,歸來伴凡魚。這金鱗赤尾的黃河鯉魚,體態豐滿,肉質肥厚,細嫩鮮美,可是河鮮之王,師叔大人這都看不上,總不能讓我下海去給它老人家逮那條玄鯤來吃吧?”田無期翻了個白眼,有些無語地道。
“好呀,好呀,小橙子還沒吃過玄鯤呢~”小橙子一聽有新鮮玩意,頓時來了精神,不過很快反應過來,撇撇嘴道:“東主吹牛!玄鯤個頭那麼大,東主肯定打不過它?”
“靠!”田無期被小橙子滿點的背刺技能刺激到了,“誰說我宰不了它的?我宰不了,還不會關門,放師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