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過年如過關(十四)(1 / 1)
田無期點點頭道:“是紅巾的事兒,也是朝廷的事兒。不過天掉下來,有個子高的頂著,咱們這次看戲就好。這事兒不急,明兒個全天下都知曉了。小山這邊提前拿到了一些資訊,一會兒讓他跟你們講講。今兒個過來,就是想跟大家一起好好過個年。”
說完,田無期點了點徐定軍,齊天遠還有楊擒龍三個人道:“你們三個呀,喊你們回來還老大不情願的!是,今年你們驟登高位,屁股後邊都有萬把兄弟跟著混飯吃,大過年的不在營裡是不像回事。不過,今年過年沒什麼仗打,也讓你們過個難得的清閒年,以後有得你們待大營的時候,越是年節的越是給我蹲著!”
見田無期一口喝破他們的心思,徐定軍三人都有些不好意思起來。這三個傢伙都是天生當兵的材料,雖然性格不盡相同,一個做事沉穩,走一看三;一個聰明機靈,還有一手占卜絕活;一個外表粗豪,卻心思嘹亮;但三個人都對讀書做學問,或者當官管百姓一點興趣沒有,偏生都喜歡行軍打仗。哪怕是徐定軍和楊擒虎因為各自的機緣入了修行,也只是為了輔助帶兵打仗——這年頭,大新朝廷之中還從來沒有指揮使級別的武將不是修行者的。至於齊天遠,他雖然不會修行,但海軍在外人看來終究走的是水師的路子,不會以步軍或者騎軍的情況來要求,因此也說得過去。畢竟,一旦上了船,出了海,那命就交給了海王爺,會不會修行的反而不重要——就是天命大修,在茫茫大海里翻了船也只有餵魚的下場!
徐定軍和楊擒龍都不怎麼喜歡說話,齊天遠便替他倆回答道:“俺們這點小心思,還能瞞得了您嗎?這倆人是武痴,現在算是得償所願,巴不得天天在營裡訓練兵卒,為東主效命。俺呢?說實話,這在船上呆慣了,上了陸地都有點不習慣呢!”
田無期微微一笑道:“看來當年讓你跟著鄒先生倒是沒錯了!”
齊天遠感激地點點頭道:“鄒先生學富五車,對海洋學一道更是精通熟練。俺也是上了船才知道這海洋的寬廣和富有!東主您之前說的,俺一直都沒有忘!”
“哦?”
齊天遠先是習慣性地摸了摸他缺了一隻耳朵的傷口,然後緩緩地道:“世界上比陸地更寬廣的是海洋,比海洋更寬廣的是男人的胸懷。只有東主您這種天命之子才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才能有無限的胸懷去擁抱大海!”
田無期哈哈一笑,指著齊天遠道:“你航海的本事會沒會我不知道,這神棍的本事倒是學了個十足,就這張嘴不去當個算命先生都可惜了!”
見齊天遠還要說話,田無期揮了揮手道:“好了!以後有你們忙的時候!記住了,騎軍再強再悍?誰能比肩之前大元鼎盛時期的怯薛軍?步軍再多再廣,誰能追及當年前唐的破陣軍?阿龍,定軍,我不是說你們趕不上這些前朝故去的前輩高人,而是希望你們能以此為目標,去追趕去超越他們!大元怯薛軍,每次攻城必為前鋒,以騎軍之姿可以攻城拔寨,而無需步軍器械,更有一支百戶編制的精騎便可掃平一國的傳奇;前唐太宗皇帝的破陣營,戰必勝,攻必克,留下了秦王破陣曲,千年傳承。豈能讓前輩專美於前?阿遠,海軍才是青州軍的振軍之寶!乘風破浪,揚帆遠征,這是前無古人的功績!”
徐定軍,楊擒龍和齊天遠聽得熱血沸騰,頓時在廊下大禮參拜:“喏!末將遵命!”
田無期把三個人一一扶起來,笑道:“現在磕了頭也不算,晚上砝碼子的時候還是要磕的!”
青山郎君們頓時一陣鬨笑,於牧山小聲嘿然道:“那是,那是,不但得給東主磕,還得給師孃磕。得虧現在就一個師孃,否則一個除夕夜啥事甭幹了,光磕頭也能排隊磕到天亮!”
他的這番話語自然又換來了一陣大笑。田無期接下來又分別跟孫成毅,於牧山,王輪,高小樹幾個人說話,或是鼓勵他們放開手腳,勇敢嘗試;或是指點他們大刀闊斧,無需遲疑,幾人都紛紛點頭應是。
田無期道:“除了王輪和小樹需要兩耳不聞天下事之外,你們幾個,無論是軍中還是府中,青州還是外埠,一定要注意紅巾。曹州和兗州還好說些,畢竟這兩州還屬於山東行省,淮東的紅巾尤其要注意,絕對不能死灰復燃!還有青州府,這可是咱的老窩,要是在眼皮子低下被人弄出點事來,那樂子就大了。”
孫成毅趕忙點頭道:“東主,您放心。這一年多來青州府,當然了,還有膠州府和萊州府的百姓都是受了您的恩德才熬過來的。別說是紅巾,就是綠巾來了也不好使。”
田無期眼皮子都沒抬起來道:“天之道,在於損有餘而補不足。如今朝廷損失慘重,良善百姓飢寒交迫,還留著那些人幹什麼?過完新年過十五嗎?有些人既然這麼喜歡受人蠱惑,那就別耽誤人家,送人家早登極樂,豈不皆大歡喜?記住,動手快些,早死早投胎嘛,也給活人節省些糧食。”
眾人心領神會,臉上都浮起了獰笑,三個當兵的傢伙當下點頭道:“定不負東主所望!”同時心裡想道,東主果然是臉善心黑,這麼輕描淡寫就定了無數人的生死。淮東的有些州縣家家信教,村村燃香,錦衣衛及各地駐軍萬戶府已經在積極絞殺了,東主居然還嫌慢!不過也是,就如東主所說的,這些傢伙留著也是糟蹋糧食,不如早死早超生!
田無期頓了頓,又淡淡道:“當然了,上天有好生之德,淮東之地固然沒有餘糧剩米供養這些香教教徒,但是如若人家另有去處,咱們也沒必要弄得鮮血淋淋,禮送出境就是了。總有糧食多的地方嘛,也總有喜歡佛道之說的區域嘛。”
於牧山眼神閃爍,介面道:“比如湖廣,比如江南……”
田無期不帶煙火氣地看了於牧山一眼道:“這話我可沒說。”
於牧山嘿嘿一笑,陰陽怪氣地道:“那是,那是,東主高屋建瓴,走一看三,畢竟也是治下的子民嘛,就當是捨不得媳婦抓不著流氓了。”
旁邊的高小樹一愣,難得說了一句話:“是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吧。”
於牧山翻了個白眼道:“大差不差,領會精神就好!這不就是咱青山一貫的傳統嗎?再說了,民間不是盛傳一句謁語:寧為長江犬,不當黃河人嘛?讓黃淮一帶的流民去長江過過天堂的日子,這是大大的行善積德呢!唉,我都快被自己的善良給感動了!”
正說話間,高小花端著一個圓溜溜的餃子拍,小橙子捧著一個白花花的大瓷碗,小心翼翼地走來,無論是拍子還是碗裡,都擺著剛出鍋的熱氣騰騰的餃子。小橙子開心地大喊道:“東主,吃餃子咯!”
田無期笑笑道:“都愣著幹嘛?還不去幫忙?”
一眾郎君們頓時作鳥獸散狀,有的去接高小花端著的餃子拍,有的去後邊拿碗筷,有的則是去端餃子湯,一時間吵吵鬧鬧,像是回到了四五年前剛上青山的時候。
小橙子小心翼翼地把捧在手裡的那碗餃子高高舉起在田無期面前,恭恭敬敬地道:“東主,您的餃子。”
田無期看著這碗滿滿當當的餃子,還有一眾意氣風發的弟子,微微一笑道:“餃子有了,醋和臘八蒜呢?”
“忌諱和大蒜來嘍!”肥頭大耳的王輪笑呵呵地端著一碗點了香油的米醋,還有一碟翠綠晶瑩的臘八蒜,晃晃悠悠地敢了過來。
在北地,吃醋這個詞兒總歸是不甚爽利,畢竟吃醋還有另一層妒忌,小心眼兒的意思。這個典故卻是來自於前唐太宗皇帝和他的名臣房玄齡。昔日太宗皇帝登基後為了籠絡人心,要為當朝宰相房玄齡納妾,房玄齡之妻大家出身,硬氣地很,她出於嫉妒,橫加干涉,死活不同意丈夫納妾。太宗皇帝大怒,令房玄齡之妻在喝毒酒和納小妾之中選擇其一,以求其全。沒想到房夫人確有幾分剛烈,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寧死也不在皇帝面前低頭。於是端起那杯御賜的“毒酒”一飲而盡。當房夫人含淚喝完後,才發現杯中不是毒酒,而是帶有甜酸香味的濃醋。從此,世人便把“嫉妒”和“吃醋”融合起來。平時打個哈哈也就這麼過去了,逢年過節的,總歸是要說吉祥話,便稱之為用“忌諱”。
臘八蒜則是用米醋醃製的大蒜,顏色橙黃翠綠,口感酸辣適度,香氣濃而微甜。蒜辣和醋酸的香味溶在一起,撲鼻而來,是吃餃子的不二選擇,最佳佐料。因為多在臘月初八進行醃製,故稱“臘八蒜”。
這時,李曉月已在低調卻聰明的高小花的邀請下同樣來到了廊下。兩人新婚燕爾,如膠似漆,婚後第一個新年的餃子怎能不一起同時下筷呢?
在一眾郎君們的起鬨聲中,田無期大大方方的夾起了一個皮薄大餡的餃子,喂到了一臉嬌羞,卻暗自歡喜的李曉月的小嘴中。
小橙子早就被饞得口水直流了,看見東主下了手,趕緊第一時間撈了一碗。
不過,小橙子並不是不管不顧地一上來就填進自己的小嘴巴,而是滿心歡喜地從高小花開始,給一眾青山郎君們每人都餵了一個餃子——這也是小橙子為什麼是青山團寵的原因——可愛而不驕縱,調皮卻明事理,焉能不受人喜愛?
唯獨田無期故作惱怒地說小橙子沒有喂她,卻被“懟王”小橙子一句語帶幽怨的“東主長大了,娶媳婦了,小橙子不能再隨便喂啦!”差點噎死!一眾青山郎君們笑得差點在雪地裡打滾——知道的自然明白這是沒長大的小徒弟在吃乾醋;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老孃在埋怨不孝子娶了媳婦忘了娘哩!
李曉月自然也被逗得前仰後合,剛剛因為和田無期對那些對修行門派看法不同帶來的不快自然也就煙消雲散了。看看王輪和於牧山等喜歡鬧騰的傢伙吵吵鬧鬧地開始搗鼓青山書院的保留專案——放煙火,再看看徐定軍等年紀輕輕,卻穩重可靠的未來之星,以及大氣懂事的高小花,還有那調皮可愛的小橙子,李曉月心中一陣的歡喜。
田無期輕展猿臂,一個標準“霸道總裁”的動作把李曉月攬入懷裡,在她耳邊輕聲說道:“新的一年裡,一定要你生一個和小橙子一樣可愛的寶貝!”
李曉月一時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