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磨刀霍霍 (上)(1 / 1)
之後的故事便和“升級打怪流”套路差不多,姬力跟著墨家鉅子入了修行。不過,他修行天賦平平,玩不轉劍修,也當不成武修,只是墨家鉅子眾多普通門下弟子之一,修行些基礎的符法,唯獨值得一提的便是其自身毅力極其堅定。墨家本來就不講究吃穿住行,以艱難困苦玉汝於成而聞名於世。墨家鉅子也不像其他門派一樣要千挑萬選才肯收徒,而是一半隨緣一半救人式地花式收徒。姬力大師生性低調,性格堅韌,幾乎是以苦行僧的要求在修行自己。不誇張的說,雖然他年齡才四十多不足五十歲,但是論起修行的時間,卻不比一些五六十歲的傢伙少。
便是靠著這份毅力,姬力逐步從默默無聞的尋常弟子一下子入了墨家鉅子的法眼,欽點為隨身弟子,跟隨墨家鉅子行走天下。墨家鉅子先是傳了他核心符法,助他入了地破,又把他帶入長安城,推薦給京城中的貴人們——其實,姬力大師入地破的時候已經三十歲,不算太遲,但絕對也算不上太早,最多隻是中人之資。之後,當時還沒混上太子的至正皇帝招攬各色人才,他這不上不下的四品地破境的實力,還是憑藉著與楊妃娘娘同是山東老鄉的這層關係,才勉強入了至正皇帝麾下,被分派去保護他的愛女,當年的小女孩,如今的秦國公主殿下。
或許是感激楊妃娘娘的這份知遇之恩,在姬力大師因緣際會入了天命之後,並沒有接受至正皇帝的封賞入宮成為供奉,而是堅持要留在秦國公主身邊,守護她的安全。至正皇帝幾次邀請後見姬力大師不是惺惺作態,而是真得想踏踏實實地護衛公主的平安,便感動於他的忠貞,不再強令他為供奉,而是隨他的心意,由其繼續守護在愛女秦國身邊,直到秦國公主去歲遠行東海,來到青州。
姬力大師留在青州,自然也就意味著他入了青州軍的夥!某種程度上來說,姬力的大師的成長軌跡和田無期有些類似——一樣的無父無母,被人收留學藝,然後出山入紅塵。無論是自身相似的遭遇,還是秦國公主的希冀,最終姬力大師留在了青山,成為了青州軍中的第一個天命大修。
“都激動個啥?”田無期風輕雲淡地看了一眼自己麾下眾人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各人管各人!紅巾折騰紅巾的,倒黴的也是大新朝廷。目前收到的最新訊息全是關於中州那邊的變化,對我們來說,現在還談不上好壞。哦,洛陽已經改名叫‘神都’了。嘖嘖嘖,一下子又上了不少檔次啊。”
徐定軍一反常態的第一個問道:“東主,汴梁那邊有什麼動靜?”
田無期讚賞地看了一眼這個心思敏銳的傢伙道:“不錯,這才是我們應該關注的地方。目前東京汴梁情況一切如常,並沒有接到紅巾秘密調動的訊息。當然,鑑於紅巾高人不少,也曾有過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戰例,現在話也不能說死。不過,一件明顯的事情是紅巾短時間內並沒有重建東京汴梁的意思。”
於牧山補充道:“東京汴梁在去年,也就是至正五年先是被黃河衝了一次,然後經歷了兩次東京攻防戰,外牆現在一片殘垣斷壁,內牆也化為烏有,不復城市景象。東京汴梁地處河南行省西邊,其下轄的蘭考縣與我曹州府接境,百姓之間的流動頗多,我們在汴梁的也有一些人手。基本汴梁過來的訊息都是及時準確的。目前汴梁城的東京留守是原香教四方使者之一北方使北堂明雄,他剛剛被劉大教主封為北寧侯。北堂明雄,七品天命劍修,修為雖說不低,但在香教中卻沒有拿得出手的領軍作戰的案例。最輝煌的戰績是跟隨劉大教主在去年冬至月中原大戰中擊斃了大新朝廷的禁軍副統領。因此,由他在汴梁,更多的是一種象徵意義,標誌著紅巾明朝不會放棄東京汴梁。但同樣,也意味著紅巾短時間內不會在東邊做什麼動作。”
徐定軍皺皺眉道:“東主,您的意思是,紅巾接下來的方向是東防西進,北御南攻?”
田無期點點頭道:“很有可能。劉福通拿下洛陽之後,本就聲勢大漲,如今稱帝建國,跟大新朝廷平起平坐,分庭抗爭。只要紅巾直搗黃龍,拿下長安城,便真的可以一舉完成代新而立,改朝換代的壯舉。因此,無論如何,長安城必定是劉福通的主攻方向。”
楊擒龍有不同意見:“紅巾沒有成建制的騎軍,要想直搗黃龍,他們還差點事吧?沒有騎軍這種一錘定音的決勝力量,怕紅巾很難攻破潼關和函谷關兩大天塹。另外,紅巾雖然崛起的很快,但快也有快的弊端,他們根本沒有時間去消化佔據的地盤,也沒有充足的器械和攻城經驗。俺去年奔赴長安的時候曾經到過這兩道關隘,端的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朝廷在函谷關駐紮了十萬大軍,足以抵擋二十萬,不,三十萬紅巾大軍。不到一年的時間,便佔據三省之地,說明劉福通精通軍事,他一定能看出長安易守難攻,會不會採取先易後難的策略,先滅其他方向的敵人,壯大自己,最後再集中火力,一錘定音,拿下長安?”
田無期微微一笑,讚歎道:“阿龍有進步!軍事上的眼光很不錯嘛!”
楊擒龍起身恭腰道:“東主的誇讚,俺當不得。但有些許進步,全是東主教誨。”
田無期點點他道:“就憑你現在能說出這麼一段場面話,已能獨當一面了!從軍事上來說,先易後難,或者說先剪除羽翼,再擊破中央的確是上佳之選。但是,紅巾明朝初立,政治上的選擇要高於軍事。我不知道劉大教主為什麼這麼急就豎起自己的旗幟。如此倉促的情況下,若想給天下人帶來新朝已死,明朝當立的氣象,於情於理,紅巾都要大舉進攻長安,哪怕只是裝個樣子!況且,函谷關在朝廷手裡,就意味著神都洛陽暴露在朝廷大軍的攻擊範圍之內,關上的駐軍隨時都能東出騷擾洛陽。劉大教主要想睡個安穩覺,至少要拿下函谷關,才能真正和長安朝廷平起平坐。”
楊擒龍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回味不語。
“西進長安還有一個好處,甚至無需拿下長安城,只要一鼓作氣,攻破潼關,紅巾甚至可以南下商洛,再往南可以攻入蜀地。即使無力南下,也可以斬斷蜀地對長安的支援。現在中原糧道斷絕,關中的糧食八成要靠蜀地走劍門關送往長安。只要拿下了潼關,長安被破只是時間問題。”
“蜀地?”孫成毅等人一愣,對東主跳躍的思維顯然有些跟不上。
田無期淡淡一笑:“蜀地這個地方,自古以來,便自稱一派,由於地處西南,民族眾多,漢人只是其中最大的勢力之一,人文風俗於中原大不相同。北邊的秦嶺和東邊的巫山,是蜀地天然的屏障,將蜀地和中原生生截斷,只留一關一江可以通行往來。古人云:天下未亂蜀先反,天下未定蜀先平。說的就是這個奇葩地方。大新朝廷在蜀地設了一位親王,三位郡王,都是至正皇帝的叔叔輩,據說於至正皇帝關係還不錯,一直透過劍門關的蜀道和關中溝通往來。紅巾現在已經拿下江北行省,兵峰已經到達恩施,涪陵的土家,苗家一帶,接近蜀地。接下來,要麼是進兵,要麼是傳教,都夠蜀地喝一壺的。蜀地要是一亂,長安最後的外援也被斬斷,大新就真完蛋了。”
不僅是青山的郎君們,連鄒有海和方從哲都聽得津津有味,面面相覷。鄒有海讚歎道:“兵法雲:不謀全域性者,不足以謀一域;不謀萬世者,不足以謀一時。督公人在東海,卻心繫西南,心思之縝密,考慮之全面,天下怕是無人能及!”
方從哲也感慨道:“走一望三,高瞻遠矚,督公非常人也!”
田無期聽到“督公”倆字,差點沒滑到椅子下邊去,一瞬間他就把自己帶入了某個世界那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權傾朝野,心思縝密,心狠手辣,冷酷殘忍,卻偏偏生得面容俊美,妖嬈華貴,沒事喜歡翹著蘭花指,捂嘴媚笑的“欽差總督東廠官校辦事太監”,簡稱“督公”的東廠前輩。他打著哆嗦道:“慎之先生,您叫我什麼?”
方從哲看田無期臉色極其複雜,有些奇怪道:“您以山東行省大都督的身份榮升齊國公,既提督一省軍務,更以國公身份鎮守一方,以‘督公’稱呼您,豈不是再恰當不過?”
其餘人紛紛點頭道:“大善!”
田無期心道“督公”這個梗你們是不會明白的,但卻不願意解釋,只是頭疼地搖搖腦袋道:“慎之先生,北洋先生,您二位還是換個稱呼吧,‘督公’這個詞太霸道,我可當不起。”
眾人都有些奇怪,心想這個稱呼哪裡霸道了?不過是平鋪直敘罷了。鄒有海弱有所思,試探地道:“如此,我等該稱呼您為‘主公’?”
主公者,乃臣下對君主打的稱呼。田無期聽到這倆字,更是苦笑搖頭,打斷了鄒有海後邊的話語:“北洋先生怎麼也和這些孩子一樣胡鬧?罷了,罷了,還是叫‘督公’吧!我認了!”
見田無期一口回絕了“主公”的稱呼,在場的都是明白人,當然明白彼此的意思,心下都有些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