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節度(下)(1 / 1)
“哦?是嗎?本王願聞其詳。”
“節度一詞,本義為節制排程,因受職之時朝廷賜以旌節而得名。東漢安帝永初二年,梁懂受安帝命主持西方軍事,為諸軍節度使,這是初代節度使。之後,曹魏景元四年,魏軍伐蜀,司馬昭指授節度。南北朝時,刺史大都加持節都督,轄區既狹,權任亦輕,北周及前隋改稱總管。隋朝設荊、益、並、揚四大總管轄數十州,事權很重,但只管軍事。隋煬帝廢總管,唐初時恢復,仍稱都督。前唐太宗皇帝為秦王時,任陝東道大行臺尚書令,蒲城河北諸道總管及東討諸府兵均受其節度,但尚未用作職銜。玄宗皇帝開元年間,設立了磧西、北庭、河西、隴右、朔方、河東、范陽、平盧、劍南、嶺南十個節度使,節度使多由胡人擔任,往往封郡王銜。朝廷任命節度使,要授予其雙旌雙節,‘得以軍事專殺,行則建節,府樹六纛’。中唐之後,節度使開始氾濫,淵源於魏晉以來的持節都督。持節都督出征時是一軍統帥,屯駐時是軍區首腦,對所統將領及州郡長吏都有節制以至生殺之權,以統州、縣、鎮戍。楚王殿下可是擔心節度使位高權重,難以制衡?”
“正是!前唐乃漢人第一強國,雖然最終亡於造反農奴之手,但多年以來的節度使割據作亂才是其滅亡的真正原因。之後的五代十國,節度使的權勢更是達到了極點,皇帝的擁立與罷黜都取決於節度使。丞相不要忘了,後梁、後唐、後晉、後漢、後周的開國君主可均為節度使啊,此例一開,國家永無寧日!”楚王倒是飽讀史書,一張口關於節度作亂的事情就是婉婉道來。
“殿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前唐末年誠然因諸侯割據而混亂不堪。然則,太宗皇帝時即立有節度使,也未見有造反作亂之事。到了武朝女皇在位之時,節度使更是林立四周,然則,可有節度使不奉令旨?若非有這些節度使的鼎力相助,誓死效命,哪裡有千古女帝的萬世傳說?事實上,一直到唐末黃巢作亂之後,唐廷才失去對大部分節度使的控制,出現藩鎮割據。後來的五代十國,不過是唐末的延續罷了。”
“到了前宋建立後,宋太祖有懲於唐末五代時期節度使割據一方、相互混戰的教訓,對各節度使採用了賞錢奪權的辦法,給予功臣銀錢田地,解除了時任侍衛親軍都指揮使的節度使石守信對禁軍的控制。並派遣文臣知軍州事,限制了節度使節制郡縣的權力;又以轉運使接管了節度使的財政權利;將地方上強壯計程車兵編入禁軍。凡此種種,節度使徒坐空城而已。史稱‘杯酒釋兵權’!殿下可曾在《唐史》,《宋史》見否?”
“啊,這……本王自然知曉。”
“在此之後,節度使便作為宰相卸任之後的榮譽職務,加稱‘某某軍節度使、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所謂‘使相’。南宋時,也有用於武官,甚至有加至三鎮者,即名義上兼任了三個地方的節度使,如鎮南、武安、寧國軍節度使,鹹安郡王韓世忠等。韓世忠,南宋開國功臣,節度使之首,其人可忠乎?”
“啊,這……韓太保對前宋高宗忠貞不二,平亂蕩寇,力據鮮卑,並其護國夫人梁紅玉,堪稱忠君典範。”楚王只得老老實實回答。
“再到契丹,鮮卑,都曾仿唐制置節度使,卻往往有名無實,地位也遠不如宋朝的使相高,到了前元,真金皇帝直接下令將節度使廢除。因此,節度是否作亂,終究還是要看時局。若君賢,則臣忠;君庸,則臣亂;此亙古不變之真理也。”
“本王受教了。”楚王聽到最後一句“君賢,則臣忠;君庸,則臣亂”之後,便明白了謝伯溫的意思。
太子殿下難得支援了一下一直以來彼此明爭暗鬥的弟弟:“固然謝相所言有理,然則節度使一職,總歸是弊端頗重,一旦尾大不掉,則為心腹大患。”
謝伯溫幽幽道:“世間安得兩全法?時局艱難,只得兩害相權取其輕了。或者,太子殿下有何高見?”
太子一時語塞,訥訥無言。
謝伯溫的潛臺詞就是,大新朝倒是沒有節度使,可還不是一樣外寇入侵,內賊造反?弄到現在天怒人怨,江河日下。你要是有辦法你就來出主意,沒辦法就別跟著添亂了。
至正皇帝微微點頭道:“謝相所言,朕深以為然。君賢,則臣忠;君庸,則臣亂。若是朕設立的節度使不忠不義,作亂國家,那自然也是朕這個皇帝昏庸無道,怨不得他人。”
謝伯溫聞言,趕緊下跪請罪。
至正皇帝揮了揮手道:“愛卿不必如此。本來就是所言不虛,何罪之有?如此,便請愛卿與伯遠,自遠兩人商議,拿一個章程上來吧。”
謝伯溫道:“是,微臣另有一策,可算為此計的補充。”
“講!”
“陛下設立節度之後,可派皇親或中官至其軍中,任職監軍,行使監察之職。同時,趙田二公,若任其職,需先向朝廷奉納誠意,或以嫡子入質長安,或尚公主以定齊心。如此雙管齊下,定能事半功倍。”
眾皇子一聽,頓時心中一沉。唯獨太子,臉上一喜。皇親,自然就是皇子;中官,則是皇帝的心腹太監。平日裡若能外派軍中,與這些實權地方勢力交通,自然是皇子們求之不得的事情,但眼下這個節骨眼,一旦被踢出皇宮,也就意味著跟那把椅子無緣了。
至正皇帝略一沉思,便點頭道:“朕看可以。不過,事關重大,還是在朝會上議一議吧。”說完,對著謝伯溫笑道:“謝相,要不朕也外放你出去作一鎮節度,成全你一個‘使相’的名聲?”
“微臣不敢!”謝伯連道不敢。他自然知道至正皇帝是在開玩笑,皇帝怎麼可能在這個時候把自己外放,不過是藉著這句玩笑話,把事情定下來而已。
“是呀!國事艱難,朕現在還離不了你啊!”果然,至正皇帝自己也說道,“伯遠,謝相需要在中樞運籌帷幄,你要替朕在太原府看住擴闊這頭猛虎。這樣吧,你便領個太原軍節度使,為諸軍做個榜樣吧。”
常玉苦笑道:“陛下有令,微臣遵旨便是。”
至正皇帝點點頭道:“今天就先議到這裡吧。具體行文,三日之後,朝會定奪。”
“是,陛下(父皇)。”
看著從甘露殿匆匆而出之後,一鬨而散的皇子,張達嘆了一口氣。他知道這些皇子都藉著入宮探視母妃的藉口去跟孃家商議對策去了。今日謝伯溫的設定節度使一策,的確是謝伯溫跟常玉以及自己商量過得。其實,自己並不贊同這個釜底抽薪的計策。節度使這個口子一開,將來想收起來恐怕就難了。
不過,一來,張達自己也沒有更好的計策來解決目前朝廷的困局;二來,地方世家門閥聽到設定節度使之事必定歡欣鼓舞,自然要是唱反調,恐怕會成為眾矢之的。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原因,就是皇帝陛下恐怕這次是下定決心推出儲君了。節度使一策,固然是令地方響應中央,又何嘗不是藉助諸位皇子的孃家實力,最終為了強幹弱枝呢?只是,這招火中取栗之計是否能順利救朝廷於水火,還是一個不好,造成前唐舊事,重演藩鎮割據,群雄逐鹿的局面,把大新朝廷最後的一絲元氣也消耗殆盡?
回頭看了一眼風雪中的甘露殿,張達不由打了個寒顫。他心中一片黯然:不知這日後的甘露殿,是否能如至正皇帝所願,坐上他選定的繼承人呢?
東宮,太子府。
臉上帶著希冀之色的太子把剛才在甘露殿的事情告訴了自己的師傅,太子少師,詹事府詹事鄭德明。
大新制,太子有六師:太子太師、太子太傅、太子太保、太子少師、太子少傅、太子少保,合稱太子三師三少。其中,太子太師、太子太傅、太子太保為從一品;太子少師、太子少傅、太子少保為正二品。前三者稱“小三公”,之前也稱“東宮三師”作為太子的導師,皆為虛銜,並無實職。比如現在大新朝廷的唯一“三師”便是太子太師謝伯溫。當然了,謝伯溫不單單是太子太師,還是太師——大新朝如今唯一的一位三師,唯二的兩位官居正一品的大員。
其中,太子太師負責教太子習文,從一品;太子太傅負責教太子習武,從一品;太子少師負責協助教太子習文,正二品;太子少傅負責協助教太子習武,正二品。目前太子府中唯一的一位“小三公”就是太子太師,領詹事府的詹事,榮陽鄭家當代家主鄭德明。
詹事府,太子之府。正副官分別為詹事,少詹事。詹事駕馭左春坊、右春坊、司經局等部門掌統府、坊、局之政事,以輔導太子,官銜正三品。少詹事為詹事之副貳,正四品。下轄左右春坊庶子,司經局洗馬,主簿廳主簿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