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抑揚(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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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博嚥了口唾沫,沉聲道:“小明王如論相貌,恐怕不必本官多言。您身長八尺,豹頭環眼,燕頷虎鬚,聲若巨雷,勢如奔馬。小明王亳州首倡義軍,天下誰人不知,誰人不曉!且您是陛下親弟,更是根正苗紅,正如三分裡的張翼德,皇親國戚,威猛過人!”

劉六一聽大喜,不過稍頃又意有所指地道:“張翼德擅使丈八長毛,俺也是同樣的兵器。不過,就僅僅如此?”

陳博有些頭疼地四下往往,見此時宮外人煙稀少,無人駐足,便低聲道:“劉氏雖是皇族,然三國卻最終盡歸司馬家。相貌武藝上小明王雖堪比翼德,然您鷹視狼顧,文武雙全,豈非司馬仲達乎?”

聽到陳博把自己比作最終得了天下的司馬懿,劉六頓時喜笑顏開,一個勁地拉著陳博的手,死活要拉著請他去府裡吃飯。

陳博欲哭無淚,卻不敢得罪這個毛毛躁躁的傢伙,只得捏著鼻子跟著去了——畢竟一個背主棄義的降臣,他雖然暫時是官居一品的右丞相,卻哪裡敢得罪劉六這個皇帝之弟,實權親王,只得虛與委蛇跟著去了。

當然,陳博不會告訴劉六,他剛才在宮裡描述的田無期的相貌,歷史上也有一個人與之相似。其人全然不似東漢末年這些要打生打死的草頭皇帝,乃是千古一帝,萬古一君,無人能及的大秦始皇帝!

至正皇帝在看到了這篇檄文之後,表現地倒是很冷靜——至少沒再吐血。但是,很快至正皇帝就做出反應,突然下旨,一口氣又封了四個新的節度使。

關中李家的家主,唐國公李成山為開府儀同三司,鳳翔軍節度使。李家本就是關中第一世家,也是雲夢王家的鐵桿盟友。李家任職鳳翔,自然是至正皇帝想依靠李家在關中的勢力,抵禦西線的北元太子領銜的太子軍部落軍。李家麾下有三萬家族鐵騎,替換五萬慶陽邊軍回長安沒有問題,而這五萬慶陽邊軍將是收復洛陽的主力。

尚未成年的錦城王加封為雍親王,任職鳳翔軍節度使監軍,肩負起天水到鳳翔一線的防禦大任。這位少年錦城王的母妃正是李成山的小女兒。換句話說,錦城王是到了他的外公軍中任職,去監督他的舅舅們去了。李家的關中鐵騎也算得是一支強軍,跟北元的部落軍難分伯仲。無論最終結果如何,三萬關中鐵騎至少為至正皇帝爭取回了五萬慶陽邊軍,多少讓至正皇帝可以睡個安穩覺。

江南世家之首的金陵陳家當代家主,陳國公陳蕭先為開府儀同三司,金陵軍節度使,以吳王為監軍,準備伺機渡江,收復江北淮南的滁州,廬州等府。陳家是南方第一世家。這個第一世家不是自封的,而是公認的。說的並不是兵精將勇,而是富可敵國。佔據了這天下一等一的繁華之地,自然是財源滾滾,家財萬貫。講白了,陳家窮得就剩下錢了。雖然江南富甲天下,但“好男不當兵,好鐵不打釘”一直是江南人的信仰,因此軍事上倒是沒有特別出彩的地方,陳家幾乎沒有什麼成建制的步軍,府丁也是以護院為主,就別提什麼騎軍了。不過,南船北馬,陳蕭先年輕時曾做過一任長江水師提督,陳家麾下也有隻百艘規模的船隊,相當於一個萬戶提督的編制,熟悉水戰,比長江水師還要有名。

吳王乃是至正皇帝一母同胞的親弟弟,封地就在天下第一繁華的金陵,有一支上萬戶編制的侍衛親軍。吳王一脈紮根金陵近二十年,根深蒂固,富甲一方。由他出任金領軍的監軍,至少手裡有自己的親兵,不會陷入光桿指揮的窘境。

江南世家餘杭顧家的家主,越國公顧乘東為開府儀同三司,餘杭軍節度使。與陳家不同的是,顧乘東不通修行,乃是江南大儒,他的弟弟顧乘風如今是大新朝廷的吏部天官,掌管天下官員升遷遞補,玩的是文科。不過,顧家的客卿以及附庸著實不少,又佔據了“上有天堂下有蘇杭”之一的餘杭,也是富甲天下,威震一方的角色。餘杭軍節度使主要以水師為主,負責的是保障大新朝廷北部邊軍的糧食供應。

與此同時,楚王任餘杭軍節度使監軍,進駐餘杭。楚王的傳統勢力就在水師,無論是東海水師還是運河水師,這些年基本上被楚王餵了個飽,又反哺著楚王。因此至正皇帝點他做監軍,也算是物盡其用。楚王雖然修行天賦一般,軍事上也沒有什麼才能,但放蕩不羈,一派名士作風,兼之孃家是陳家的原因,一直頗受江南推崇。比起其他的監軍來說,楚王的勢力甚至要比身為節度使的顧乘東還要強上三分,也是非常耐人尋味。這一任命,也說明了大新朝廷開始重視海運,決意不再依賴田無期,嘗試將糧食運輸通道掌握在自己手裡。

至此,大新朝廷傳統的七大世家裡,除了被紅巾抹平的徐州劉家,半死的榮陽鄭家,以及紮根姑蘇,卻是女人當家的姑蘇陸家之外,其餘的河北趙家,關中李家,金陵陳家,餘杭顧家均已出任節度使,主軍一方。

最後,之前一直重傷在家休養的樞密副使,英國公朱能被封為衛將軍,洛陽軍節度使。朱能經過兩個月的休養,已經勉強恢復了大半,算是把命撿了回來。雖然他現在還沒辦法跟人動手,但虎老餘威在,有他半生戎馬的經歷和天命大修的名聲,坐陣函谷關自然是上佳之選。他現在一邊在長安調整,一邊等待著慶陽邊軍的返回,加上五萬慶陽邊軍,與已經奔赴函谷關的十五萬禁軍,函谷關將有二十萬大軍,不但可以牢牢地守住長安的東大門,更可以隨時攻打洛陽。

新任禁軍統領,殿前都指揮使司指揮使,天命劍修端木賜,將作為其副手,會同五名宮中的天命供奉,共同坐陣函谷關——至正皇帝這也算是吃一塹,長一智,去年冬至月正是因為朱能被劉福通聯手毛一塵擊成重傷,才導致軍中無將,從而兵敗如山倒。這次加上朱能和端木賜兩人,大新朝廷在函谷關的天命大修已經達到了七人之多,不但不怕紅巾的偷襲,甚至可以考慮反殺紅巾洛陽的天命。

金吾前衛指揮使澹臺戰明升任禁軍副統領,兼領侍衛親軍馬軍都指揮使司都指揮,負責留守長安的禁軍中的騎軍四衛;虎賁左衛指揮使盧理成升任禁軍副統領,兼領侍衛親軍步軍都指揮使司都指揮,負責留守長安禁軍中的步軍八衛;兩人聯手共同拱衛京畿並皇宮。

同日,田無期收到了中書省,以及樞密院的公函,都是痛斥田無期狂妄自大,目無朝廷,責令其立即改正,悔過自新。中書省是宰執所在,如今基本就是謝伯溫的一言堂;而樞密院則是因樞密使鄂國公常玉已受任太原軍節度使,離開長安赴任而由太子兼領掌管。這一文一武兩個最高機構,自然是對田無期的做派出離憤怒,極其不滿!

田無期收到兩封公函的時候,恰逢山東行省平章郭斯理拜訪。對這位愛民如子,清正廉明的難得好官,田無期倒是沒有難為,客客氣氣地在自己節度使府第宴請了他。

順帶一提,田無期的府第如今又換名字了。從去年年初開始挖坑算起,一年的時光,這座府第從冠軍侯府開始,青州都督府,山東都督府換了幾次名字,剛掛上沒幾天的齊國公府才光榮了沒多少時間,又被滾燙火熱的七個鎏金大字“青州軍節度使府”替換掉了。

如今的“青州軍節度使府”又按照慣例,開始了新一輪的擴張。不僅是以節度使府為中心的青州城,城外南邊劈山一帶也在大興土木。雖然正月還沒過完,青州城內外已經成了一片大工地,到處都是幹得熱火朝天的工人。

節度使府內如今也有了規模頗大的迎賓閣。雖然郭斯理只帶了自己的副手,山東行省參知政事萬鵬程,行省學政孔祥林,行省郎中楊正臣等寥寥數人,但田無期還是在迎賓館的宴客主廳招待了他們,作陪的是青山書院山長孟成京,青山銀行大掌櫃王大輪以及青州同知孫成毅。

吃的自然是山珍海味,飲的分明是青山佳釀。食過五味,酒過三巡,田無期一直笑意吟吟地聽郭斯理和孟成京兩位大儒的高談闊論,除了敬了第一杯酒沾沾了嘴唇之外,卻不飲不語,只是看戲。任郭斯理幾次把話題引到自己頭上都不接茬,一副穩坐釣魚臺的做派。

郭斯理見此情形,只能暗自嘆氣,見這樣繞來繞去,對方始終不開口,怕是過一會兒如若對方隨便找個藉口離開,這一趟就算白來了。想到這裡,郭斯理一反剛才溫文爾雅的姿態,長身而起,舉著滿滿一杯青山釀,有些激動地對田無期道:“多謝督公盛情款待!下官本想著待飲宴之後再跟督公求教些事情。只是,民間疾苦實多,我等卻在花天酒地,下官心裡難安,斗膽向督公進言,還望督公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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