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高麗攻略 (二十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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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穡再次叩首,謝恩起身。他是何等人精,自然看到了田無期一臉的不屑和不滿,因此解釋道:“節度使大人請勿多心。下臣並非對節度使大人不敬,只是禮儀如此,還請節度使大人見諒。”

田無期皮笑肉不笑地道:“好說,好說。”心中暗道,狗日的老匹夫果然狗眼看人低,剛才還自稱“老夫”,一聽到有皇家公主在場,便是“下臣”了。

李穡笑笑,岔開話題道:“下臣雖遠在高麗,卻也聽聞過節度使大人與秦國公主殿下‘金刀換駙馬’的故事,端的是動人心絃,感人肺腑,不知節度使大人為何卻與公主殿下兄妹相稱?”

田無期瞎話張嘴就來:“哦,殿下的母親與本公都是青州府人,是為鄉梓;他的哥哥魯王殿下跟本公又是情同手足,機緣巧合之下,本公便認下了這個妹妹,反正橫豎都不耽誤事。”

李穡本來就只是找個話題開場而已,壓根兒不關心兩人之間的關係。再說了,皇室的關係向來齷齪,能不沾邊就不沾邊。因此他順著田無期的話點頭道:“親上加親,如此甚好,不愧是天賜良緣。”

秦國公主在一旁聽得倒是喜笑顏開,頓時覺得這個高麗老頭還算可愛。

田無期翻了個白眼,淡淡說道:“李相既然識得了本公的身份,有話不妨直說。不瞞李相,本公前日裡誅殺賊寇,身負重傷,只能臥床休息,一滴酒都沾不得,否則本公怎麼說也會跟著李相去貴國王宮討杯酒喝。”他先耍個滑頭,以自己重傷在身為由,先堵住李穡的嘴,省得對方不開眼,提些莫名其妙的要求。

李穡看田無期身上的確有數處繃帶,受傷自然是真;但他那氣定神閒,活蹦亂跳的樣子,哪有嘴裡嚷嚷的奄奄一息的模樣,當下撫著鬍鬚道:“節度使大人說笑了。節度使大人修為高深莫測,斬殺天命大修如同探囊取物,區區小傷,何足掛齒!我高麗雖是小國,但頗有些深山老林,王宮內藏有千年人參數枚,最是補血養氣,稍後下臣便差人送來。以節度使大人的修為,再配上我高麗千年紅參,必定藥到病除,修行更為精進。”

本著有便宜不賺王八蛋,能撈一點算一點的真理,田無期連連點頭道:“這個可以有!高麗女和高麗女可是絕配。”

李穡目不斜視,哈哈一笑:“以節度使大人的身體和修為,哪裡需要什麼高麗參,不過是錦上添花而已。”

這句吹捧算是說到了田無期的心坎裡,於是他臉色稍微好了些,不再和李穡繞圈子:“李相有話,不妨直說吧。”

李穡沒有直接提要求,而是意味深長地道:“有道是千金之子,不坐垂堂。節度使大人身為國公,位高權重,不知如何肯親赴我高麗?懇請節度使大人為下臣解惑。”

田無期神色從容地啃了口西瓜,不急不徐地道:“本公要說此行是本公陪著公主殿下來吃烤肉,看金達萊的,你信嗎?”

這要換上一個年輕點的高麗大臣在這裡,看到田無期這種漫不經心的神態和明顯敷衍的話語,肯定就氣炸了。李穡人老成精,什麼陣勢沒見識過,當下笑笑道:“信!節度使大人所言,下臣自然相信,便是節度使大人說不遠萬里來我高麗,只為吃一口原產西北塞外的西瓜,下臣也是相信的。”

田無期聽後哈哈一笑,很是滿意李穡的態度,半真半假地道:“開個玩笑!不瞞李相,本公此次浮海前來高麗,正是親自出馬,追殺瀛洲派妖人。李相可能不清楚,瀛洲派乃是一群客居倭國的妖人,假借徐福後人的名義,妖言惑眾,蠱惑人心,南北串聯,包藏禍心。李相想必知道如今荼毒中原的紅巾逆賊吧?”

“自然曉得!”

“本公懷疑,這瀛洲派一脈實乃魔教分支,與紅巾香教同氣連枝,內外勾結。之前瀛洲派就曾與倭國海寇聯手,襲擊我山東行省百姓,禍亂一方。其後,這個自稱徐子房的妖人更勾結北元,荼毒關外。本公正是為了破除此等情形,才受皇命發兵遼東,一舉剿滅盤踞在遼東的怯薛軍,平定關外,並尋著蛛絲馬跡,追尋到高麗。”

“瀛洲派,紅巾軍?”李穡沉吟半天,似乎有些無法將兩者聯絡起來,“節度使大人的意思是為了剪除在貴國作亂的紅巾軍羽翼,故而尋蹤覓影,來到我高麗。不過,下臣之前從來未曾聽聞過瀛洲一派的名聲呢。”

田無期不耐煩地揮揮手:“三十年前還沒人聽過紅巾香教呢!這夥國賊兩度作亂,大好河山支離破碎,極其可恨!如今更是勾結外敵,更為可殺!現在朝廷的樞密副使,洛陽軍節度使,英國公朱能正在中原會同驃騎將軍,冀州軍節度使,趙國公圍攻紅巾主力,本公奉旨剿殺紅巾軍外圍勢力,具體的事宜,便是軍機了。”

李穡點點頭,越琢磨越像這麼回事兒,接受了田無期的說法。不過,他並不過多關心這背後的原因,而是眼下高麗的局勢:“節度使大人,您親臨高麗,擊殺瀛洲派妖人及其勾連的天命,使瀛洲及李氏聯軍膽寒;貴軍在北面更是氣勢如虹,勢如破竹,現在已經攻破西京城,正該是劍指開京,徹底殲滅李氏逆賊的大好時機,還請節度使大人一鼓作氣,南下開京,我高麗這廂自然也會整軍北上,屆時,我軍與貴軍聯手,定能一戰功成!假若我王能還都開京,節度使大人則為功臣第一,我王定倒履相迎,恭請節度使大人賞一下開京風物,高麗山水。”

田無期先是點點頭,表示贊同,然後又嘆了口氣道:“本公也是如此想法,不過,前日裡光化門一戰,本公到底是受了些傷,不良於行,否則本公必定親自北上,去會會那個獲稱‘神箭哲別’的李氏賊酋。”

李穡臉色微微一凜,不無遺憾地道:“節度使大人以身犯險,連斬四名天命,卻只受了些外傷,已然是難能可貴了,自然是要好生將養。不過,貴軍在我國北方縱橫賓士,聲名遠震,是不是可以……”

田無期打斷了李穡的話頭,直接道:“李相,我軍應貴王山邀請入高麗,然而山高路遠,言語不通,十日之內平定西京,已然是超常發揮。這還是因為李氏對我軍不熟悉,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如今李氏已然知道我軍動向和實力,接下來的仗就沒有那麼好大了,恐怕要好生謀劃,徐圖緩進。”

李穡嘆息道:“開京是我高麗王京,五百年龍氣之所在,如今已被李氏逆賊佔據一月有餘,我王心急火燎,還望節度使大人諒解。”

田無期點點頭道:“本公可以理解!不過李氏雖有西京之敗,卻未傷及根骨,不過只是損失了幾萬人馬,況且這些人馬還不是其嫡系。李氏根基在高麗之東北,重兵或是囤積在開京,或是圍在漢陽府,但只這兩地的兵馬,明面上的便不下二十萬。還需從長計議啊。”

李穡聽得田無期左一口“徐圖緩進”,右一口“從長計議”,雖然知道田無期說的也是事實,不過依舊不死心:“節度使大人麾下皆是百戰雄兵,連曾經的天下第一軍‘怯薛軍’都不是對手,怎可輕易妄自菲薄?相信只要節度使大人一聲令下,貴軍定能將李氏叛軍一舉殲滅。更何況,漢陽府仍有我高麗十萬精銳,兩相呼應,定能一戰功成。”

田無期冷笑了一聲:“一聲令下?李相也是一國宰執,縱然不精於戰場,也應當知曉行軍打仗不是兒戲,拼的是兒郎們的身家性命,打的是一軍的錢糧補給,我青州軍入高麗的滿打滿算不過三萬人,如何與之力敵?難不成讓他們去送死不成?李相,你也太不把我中原兒郎的人命當回事了吧。要知道,我青州軍可是越過千山萬水,來助戰的客軍,而不是那些死不足惜的棒子!”

“節度使大人息怒!”

“李相,本公此番前來,已然誅殺了瀛洲派天命妖人一名,雖然沒有盡數誅除瀛洲派妖人,跑了一個無名之輩。但本公順帶收了三條勾連瀛洲派的天命修行者的性命。別的不說,其中一個符師韓正錫,正是李氏賊酋的左膀右臂,此人一除,李氏軍中半數的高階戰力化為烏有,其軍中應當只剩李成桂一個天命,不足懼也。貴軍已然壓力大減,接下來便是看李相扭轉乾坤了。”

“啊?節度使大人的意思是?”

“不瞞李相,今年中原南北皆大旱,軍中糧草極其匱乏。算下時日,我入高麗之軍恐怕糧草殆盡,莫說是打李氏了,再過些日子,就要不攻自破咯,恐怕只有退回遼東一路。”

李穡心中一黯,知道該來的終歸是要來,田無期此番說辭,沒有出乎他意料之外,正如他所說,青州軍不遠千里,南下高麗,力拼李氏,難道還真是為了那點名聲?高麗今年年景也不好,但高麗多山多水,旱情總歸比中原好些,高麗的王族,兩班,中人,庶民,賤民,棒子的等級制度,又充分保障了高麗上層對底層民眾的剝削,錢糧還是囤了一些,打發三萬青州軍總歸不是問題。

最多就是餓死點賤民或者棒子。反正他們這麼低賤,死活也就那麼會事,又有什麼人會在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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