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高麗攻略 （二十二）（1 / 1）
李穡試探著問道：“節度使大人，如果我王承諾，由高麗承擔貴軍糧草並軍資，如今駐紮在西京的貴軍可否及時南下？”
田無期斜眼看了李穡一眼,有些不滿地道：“李相這是看不起誰呢？我中原大好兒郎，是缺這麼點錢糧的嗎？”田無期特意把“錢糧”兩個字咬的清清楚楚。
李穡撫了撫鬍鬚，緩緩道：“下臣失言。下臣的意思是節度使大人以及麾下勞苦功高，我王看在眼裡，敬在心上，樞密府願以六萬人三個月之糧草付之，另黃金萬兩以作重酬。若貴軍能配合我軍，收復開京，樞密府會再請我王酬謝黃金萬兩，並各色珠寶，節度使大人以為然否？”
“黃金萬兩？”田無期有些輕蔑地一笑，重新拿了一塊西瓜啃了起來，含含糊糊地說道：“李相,您是以為本公沒見過錢是吧？遠的不說，單隻上個月本公麾下有一支千戶所在鳳凰山剿了一個匪窩，所得的資財不下一百萬兩白銀，再加上黃金和各色珍寶，價值超過十萬兩黃金！去年本公在江淮行省徐州府剿滅紅巾一部,一日之內所得黃金超過百萬兩，白銀更是有千萬兩之巨！高麗立國五百年，難道還不如中原的一個行省？”
李穡見到田無期明顯是在討價還價的嘴臉，心裡反而鬆了一口氣。從內心裡來說，李氏作亂當然是危機十足，但再怎麼說也是高麗之間的內亂；而青州軍入高麗,這可是標準的引狼入室。雖說事急從權，一旦弄不好，請神容易送神難，青州軍若是賴著不走，政敵就會給他扣上個“麗奸”的帽子，到時候不但李穡自己成為高麗的罪人，整個家族都會死無葬身之地，甚至以“麗奸”的身份遺臭萬年！但從田無期現在的態度來看，明顯是對高麗的土地和人口沒有什麼興趣，更關心的是糧草，金銀，最多再是些高麗女子。只要政權猶在，這些都不是事！
李穡躬身一禮，態度更加謙卑：“下臣年紀大了，說話可能有些口齒不清，上國精銳出動，怎麼可能僅僅是黃金萬兩？是十萬兩才對。不過，高麗雖然立國將近五百年，然終究是邊陲小國，國困民苦，這已經是極限了，還請上國大人體諒。”
田無期聽了一樂，如同鯨魚吐水般把西瓜子噴了出來，撒了一地，然後說道：“李相這話可是謙虛地有些過了。高麗縱然不如中原地大物博，但白山黑水在北，汪洋大海在南，三千里錦繡江山，堪比我朝的一個行省，怎會如李相說的這麼艱難？”
李穡見到田無期這種絲毫不把自己放在眼裡的樣子，心中極其憤怒，但臉色上卻不敢有絲毫不滿，恭敬地說道：“節度使大人所言不虛。然則那是李氏禍亂之前的高麗。李氏這些年盤踞北方，荼毒百姓，半壁高麗困頓不已。自今年造反以來，更是……”
田無期不耐煩地揮手打斷李穡的話語：“行了，行了，本公來不是聽你來訴苦的！李相，你要搞清楚，大新朝廷的太子親自給本公寫血書，懇求本公出兵中原，本公麾下就這麼點兵，你說本公是聽太子的好，還是聽李相的好？”
李穡眼皮一跳，喃喃說道：“節度使大人說笑了。”
“說笑？是不是要把我朝太子的親筆血書給李相看看，李相才肯相信？”
“不敢，不敢。節度使大人的遼東軍如今遠在我高麗北疆，縱然回師，也隔著萬里之遙。大人，李氏盤踞北疆與東界數百年，家中資財何止千萬？只要大人拿下李氏逆賊，所得資財自然俱是大人麾下所有。屆時，節度使大人手中浮財無數，更有我王嘉獎，待錢糧充足，再行回師中原，與紅巾賊寇一決高下，豈不更是勝券在握！”
田無期把手裡的西瓜皮一扔，哈哈大笑：“李相不愧是李相，都給本公把事情計劃好了！有道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寶，本公就聽李相的一次！”
李穡大喜過望，再次對田無期躬身行禮：“下臣多謝節度使大人！待節度使大人凱旋之日，我王必定親自奉酒答謝，節度使大人之名必定在我高麗家喻戶曉！”
田無期得意洋洋道：“好說，好說。李相，接下來高麗軍將如何行動？是先解漢陽之圍，還是你我兩傢俱是不管其他，直撲開京？”
李穡沉吟一會道：“節度使大人乃是中原兵法大家，出道以來，縱橫萬里，未嘗一敗，下臣願聞節度使大人妙計。”
田無期擺擺手，假意謙虛了一下：“李相太客氣了，都是些虛名罷了。我軍現在勉強佔據西京，不過時日不久，又言語不通，很是艱難啊。煩請李相派信得過的人手儘快北上我軍，以為聯絡。”
李穡連連點頭應是，心中更加安心。在他看來，這是田無期要把西京城還給高麗的意思，到手的肥肉都能吐出來，說明田無期的確志不在高麗的領土。
田無期則一臉慈祥地望著李穡，心道到了嘴裡的東西還想讓老子吐出來，想屁吃呢？老頭子，等你的人到了西京城，西京城早就姓田了。“另外，本公想知道的是，開京到底現在到底有多少李氏軍？圍攻漢陽府的李氏軍又有多少人，現在在哪裡？意圖又是什麼？”
李穡回答道：“李氏麾下有十萬精兵可供征戰。其中，在開京城的人馬佔了一半，五萬人上下。李氏另外五萬人馬則在漢陽府北邊高陽一帶，這五萬人是李氏抗衡鮮卑的精銳，頗有戰力；聯軍另有五萬人馬在東邊的九里一帶，不過這些兵馬乃是各家的烏合之眾，不足為懼。兩軍東西呼應，彼此之間有五十里的距離，離漢陽府也是五十里，一直沒有退去。”
“李相手上有多少人？”
“我王兩大禁軍之一的控鶴軍基本還算完整，精銳俱在，龍虎軍在突圍開京之時受損頗重，但經過這段時間的重新徵召和訓練，兵員基本補充到位，也可一戰。此外，左右衛、神虎衛、興威衛、金吾衛、千牛衛、監門衛六衛南衙禁衛損失過半，加起來三萬人上下。此外，城外北漢山有五萬地方援軍，統共約十萬人，均是忠誠於我王的精銳軍士。”
“十萬人對十五萬人？這差距有點大啊！”田無期想了想，“李相，既然貴王念念不忘還都開京，便請李相稟明貴王，盡起漢陽府大軍，北上開京。與此同時，我軍自西京南下，兩面夾擊開京，與李氏聯軍決戰開京城下。”
李穡大驚失色：“決戰開京？漢陽府外五十里處便是兩路逆賊大軍，若是我軍傾巢而出，漢陽府豈不是會落入敵手？節度使大人此計太險。”
田無期皺了皺眉：“你我兩家兵少將寡，本來就是險中求勝。若是合兵一處，還能在區域性形成優勢兵力，死中求活。若是再分兵，恐怕會被李氏各個擊破。”
李穡雖然不通軍事，但按著田無期的說法，那就是高麗軍現在要放棄漢陽府，傾巢北上，事情順利還好說，事情要是不順利，那連個退路都沒有。當下李穡搖頭道：“節度使大人，漢陽府乃我朝南京，斷斷沒有放棄之理，若是丟了南京，則我高麗軍退路全無，一旦事有不協，進退兩難！”
田無期不無諷刺地道：“真有意思！王京都能放棄，區區一個南京有什麼捨不得？”
這話太過誅心，縱然李穡臉皮再厚，也不由臉色大變：“節度使大人還請慎言！”
田無期冷哼一聲：“鼠目寸光！難怪高麗王被人攆得如同喪家之犬！”
這話實在太過難聽，秦國公主都有些聽不下去了，拉了拉田無期的袖子，示意他嘴下留情。田無期翻了個白眼說道：“難道說錯了嗎？都他娘什麼時候了，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現在不拼一把，還等著李成桂把十五萬大軍統合起來不成？到時候，別說進攻開京了，漢陽府能不能守住都是個問號呢。”
李穡一陣默然，他長於政務，但是不精通軍事，田無期一頓忽悠，聽起來很有道理，但他不敢輕易下結論。從內心裡來說，放棄漢陽府直奔開京，不是不可取，前提是要保證能光復開京。否則開京拿不下，漢陽府又丟了，那就真成了喪家之犬了。
“節度使大人，事關重大，還請下臣召集同僚商議，並上報我王，再行答覆。”李穡謹慎地說道。
田無期點點頭：“那是自然，小心無大錯。本公也只是這麼建議，如何取捨，還是由貴王決斷。不過，還請李相轉告貴王，我軍在西京暫做修整，還請儘快安排糧草物資，否則耽誤了與貴軍配合的時機，釀成大錯，那可就是抱憾終生。”
李穡點點頭，告辭離去。
秦國公主有些擔心地道：“無期哥哥，你身上有傷，還要繼續和高麗人作戰嗎？是不是先回到青州休養一下？”
田無期晃了晃包紮的像個粽子一樣的左臂道：“休養，必須得休養！不過，我哪裡都不去，就在這漢陽府。妹妹可喜歡高麗的南京城？”
秦國公主點點頭道：“山水相宜，風景秀麗，很漂亮的地方呢。”
田無期微微一笑：“既然妹妹喜歡，這漢陽府就送給妹妹作為封地。就當是提前送給妹妹的生日禮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