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燕雲十六州 (下)(1 / 1)
大同府,古稱雲州,《山海經》中為古平國。上古時期原為北狄之地,堯帝封羲和氏子為北嶽長老,其二子和叔來宅。商湯封同姓於此地,代子立國,傳為漢家。長城修建之後,乃是長城之門戶,為晉冀北方之屏障,扼晉、冀之咽喉要道,是歷代兵家必爭之地,也是燕雲十六州最重要的兩州之一。
燕雲十六州,又稱幽雲十六州、幽薊十六州,乃是北地以幽州(大都)和雲州(即大同府)為中心的十六個州,包括幽州、順州、儒州、檀州(今北京市密雲區)、薊州、涿州、瀛州、鄚州、新州、媯州、武州、蔚州、應州、寰州、朔州、雲州。燕雲十六州所轄的地區東西約一千兩百里,南北約四百里。其北部處於廣闊而平坦的華北大平原北端,囊括雄偉險峻的燕山山脈及太行山脈一部;西部則在多山地,地形複雜。燕雲十六州這一狹長地區形勢非常險要,乃是一道軍事天險。
田無期拖著紅孩兒,一邊安慰著這個因為沒有過足打仗癮而不停發脾氣的毛躁傢伙,一邊跟身邊的韋子云低聲說話。韋子云誠惶誠恐:“王爺,您不必為了末將而下馬,末將委實當不起!還請您上馬,末將跟著就是了。”
田無期哈哈一笑,順手重重拍了搖頭晃腦的紅孩兒一下,讓這個燒包的傢伙稍微老實了一點:“呵呵,韋將軍不必在意。本王的這匹坐騎,你大概也聽說過,可能是跟著本王出生入死久了,脾氣越發的暴躁了,打大同府的時候,它沒什麼展現的機會,這是在發脾氣呢!”
韋子云哪裡不知道這是田無期為了照顧他不善騎馬而扯出來的理由,心中更加感動:“王爺,您的坐騎是叫‘紅孩兒’吧?末將早是如雷貫耳,久聞大名。當年在長安校場的時候就一頭撞死了一名地破符師,後來跟著您蕩倭寇,破紅巾,戰北元,滅高麗,攻無不克,戰無不勝,死在它蹄下的修行者恐怕比一般的將軍都多,乃是一等一的瑞獸!也只有如此神駿,才配得上王爺!”
紅孩兒聽到有人如此誇讚自己,頓時心花怒放,看韋子云頓時順眼了很多。大鼻孔一張一合,順便還斜著眼鄙視田無期,意思是你看,總有明白人知道老子的價值,就你個兩腿獸整天個磨磨唧唧,不讓老子戰個痛痛快快!
田無期笑道:“呵呵,它就是一個憨貨!哪裡有傳言的那麼懸乎?”看紅孩兒有些不依不饒地要來咬自己,田無期用力拍了一巴掌它的大屁股,沒好氣地道,“行行行,你最猛成了吧,奶奶的,老子堂堂一個王爺,還得給你拍馬屁!”
韋子云不由莞爾,心中輕鬆了一些,感慨道:“大同府淪陷的這三年來,北地防線崩塌,無論是大都還是關中,都在蠻人鐵蹄威脅之下。如今幸得王爺,才能讓北地百姓睡個安穩覺。”
田無期搖搖頭,難得謙虛一下:“倒沒有那麼誇張。”
韋子云因為家鄉收復的原因,今兒個格外話多,笑笑道:“王爺飽讀詩書,大同府的前塵舊事想必滾瓜爛熟。後晉天福年間,後晉開國皇帝石敬瑭(後唐河東節度使)反唐自立,向契丹求援。契丹出兵扶植其建立後晉,遼太宗與石敬瑭約為父子——遼太宗為父,石敬瑭為子。其後,石敬瑭按照契丹的要求把燕雲十六州割讓給契丹,使得遼國的疆域擴充套件到長城沿線,往後中原數個朝代都沒有能夠完全收復,也讓自己成為了遺臭萬年的‘兒皇帝’。其後,前宋開國,但始終無力收回燕雲之地。燕雲十六州的戰略意義使得中原的前宋政權感受威脅持續長達一百多年,也是其亡國的重要原因啊。”
見田無期饒有興趣地點頭稱是,韋子云繼續說道:
“對中原而言,燕雲十六州是其北方的門戶。自古以來,在國力昌盛時期,它是中原王朝經略控馭北方遊牧民族的據點和橋頭堡。比如隋煬帝在涿郡築臨朔宮作為行宮,大業年間前後三次用兵高句麗,都以涿郡為基地,集結兵馬、軍器、糧儲。另一方面,燕雲十六州也是朝廷在衰敗之時抵禦北方遊牧民族入侵的屏障與前沿,是戰爭的戰略緩衝帶。燕雲地區北部的長城與五關構成了牢不可催的人工防線。王爺乃是騎兵大家,自然知曉蠻人的騎兵對於以步兵為主力的中原軍隊無疑具有絕對的優勢!而在軍事地理上,長城對於北方遊牧民族騎兵的南下則能起到防禦屏障的作用。因此,緊挨著長城南側的燕雲十六州,以其堅固的城池、巍峨險峻的山脈及橫貫交錯的大河構成了戰略上又一道防線。與長城構成唇亡齒寒、互相支援的關係。”
“同樣的,對北方遊牧民族而言,燕雲十六州在戰略上意義則更為重大。佔據燕雲十六州後,可以徹底改變他們在與漢人軍事鬥爭的被動局面。北方蠻人政權,雖然軍事力量較強大,但他們沒有先進的文化制度,更沒有固定的財力收入。由於自身政權制度的限制,在與強大的漢人王朝鬥爭過程中,要麼是取得暫時的軍事勝利;要麼被徹底擊垮。但佔據燕雲十六州後,這一局面徹底改變。透過燕雲十六州這一視窗,他們開始瞭解中原,逐步接觸中原文明,學習中原先進的生產方式。契丹,鮮卑皆是如此,更不要說一統天下的前元!”
田無期對韋子云不由刮目相看,以前只是聽說此人乃是舉人出身,沒想到還是技能點點滿的全才啊,光是這份正反兩面都能分析到的見識,足以吊打大新朝的一眾進士——儒家只喜歡強調正統,很少辯證地看問題。他再次打量了下韋子云,點頭讚歎道:“韋將軍真乃儒將也!”
韋子云聽到田無期的評價,不慌不忙地躬身下跪,誠誠懇懇地三叩首:“王爺信守承諾,收復河東,子云拜服,願為鷹犬。”
田無期哈哈一笑,親手將韋子云扶起來,道:“出將入相,韋子云乎?”
韋子云這次是誠惶誠恐了,這等如同金口玉言般的誇讚讓他心中湧起一股“士為知己者死”的想法。田無期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這次僥倖打下大同府,並不是青州軍和太原軍有多強,而是擴闊不在!擴闊,探馬赤軍之軍魂也!大同府的探馬赤軍雖然號稱五萬,但半數是傷兵,能戰者不過兩萬人,猶自死戰不降,力竭而亡者,自殺成仁者比比皆是。這還是擴闊不在的情況,若是擴闊在城中,今日你我能不能站在這裡,恐怕都是個大大的問號!雖然沒有見過他本人,但從他麾下探馬赤軍可見一斑。擴闊,不愧是天下奇男子!”
韋子云點了點頭,他在河東多年,數次跟擴闊交手,自然知道擴闊的本事。如今聽到田無期絲毫不以收復河東自傲,反而依舊警惕甚至是自省,心中更為踏實:“王爺心胸之廣闊,眼光之深邃,常人不及也!誠如王爺所言,此番必定是北元內部出了大事,否則擴闊不會如此安排!”
田無期眯著眼睛看了下北方,突然說了一句韋子云聽不懂的話:“北元?北元恐怕還不被擴闊看在眼裡吧!若是出事,去年順帝駕崩的時候早該出了!能讓擴闊都緊張的,恐怕只有那位了!”
韋子云微微愕然,但很快恢復正常的表情。雖然自己久居河東一線,但田無期肯定有自己的渠道獲得更加高層的訊息,因此他也點頭不語。
田無期見狀,笑笑道:“韋將軍無需多心,我說的那個人,可不是什麼勞什子草頭皇帝,而是大雪山上那位無喜無悲的老不死!”
“大雪山聖師?”韋子云失聲道,雖然他是根正苗紅的漢人,對處於蠻荒之地的大雪山沒有好感,但縱然不信佛祖,對這位傳說中的大能還是本能的有一絲敬畏,如今聽到田無期肆無忌憚地評價大雪山聖師,還是不由暗自欽佩——真是藝高人膽大,竟敢如此形容那位聖師!
田無期聳了聳肩,無所謂地道:“嗯,除了他,我想不到擴闊還能有什麼需要忌憚,或者是拉攏的!不過,鞭長莫及,本王現在還管不著大雪山,且行且看吧。嗯,不過,韋將軍,你可是要做好準備,這邊就辛苦你了!”
韋子云猛地抬起頭,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著田無期,他自然聽出了田無期這話的真正含義。
“王爺?”
“燕雲十六州,東在幽州,西在雲州,這一東一西,都是重中之重!大都有周從龍坐陣,雲州便交給你了!”
“王爺不可!”韋子云聞言愕然,然後有些激動地道:“多謝王爺提攜!但末將本來就位卑人輕,身體孱弱不適軍旅,更兼多年未有尺寸之功,大同府乃是扼晉冀之咽喉,漢蠻之通道,地位僅在大都之下,非心腹重臣不能上任,非有真本事的人不能坐陣!還請王爺收回成命,另擇悍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