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一片冰心在玉壺 (中)(1 / 1)
萬鵬程點頭道:“是,昨日剛到。下官擅自做主,以城東故周王府洛水別院作為殿下行宮,那邊相對受損較輕,也頗為安靜,暫時安頓在那邊,只是條件簡陋了些,還望王爺贖罪!”
田無期點點頭:“萬平章有心了,前邊引路吧!”
“是,王爺請。”
田無期此番千里南下,為的正是李曉月的一紙家書。便在魏王率大都軍進長安,田無期奔赴太原府之時,一直窩在曹州府不聲不響的魯王殿下突然來到青州,以嫡親哥哥的身份面見秦國公主,掏出至正皇帝病重,召回秦國公主的聖旨,要帶秦國公主回長安。
秦國公主聽聞父皇病重,而田無期又不在身邊,頓時六神無主。魯王選擇了田無期剛剛離開青州府的時機才敢上門,自然就是為了防止田無期不放人,乃至是翻臉不認人,一頓口燦蓮花之後,到底說動了秦國公主即日啟程,西返長安。
身為主母的李曉月什麼事兒都能管,但唯獨這件事太過敏感,反而不好摻和。強留秦國公主吧,畢竟是人家的爹病重,弄不好就是最後一面,這要是見不上,秦國公主豈不是要記恨她一輩子;放秦國公主回去吧,似乎又顯得自己沒有容人之量,頗有些母憑女貴,獨霸後宮的滋味,因此是進亦難,退亦難,難上加難!
因此,李曉月不給出任何意見,只是藉口需要準備,留了秦國公主兩天,除了符文傳書之外,也派出快馬,直奔太原府送去口信,以表重視。之後,魯王婉拒了節度使府的安排,言稱有自己的侍衛親軍護送,且一路西行都是朝廷之地,安全會有保障,拒絕了青州軍的隨行護衛。
雖說是輕車從簡,但畢竟是一位親王和一位公主出行,總不可能像江湖修行人士一般策馬狂奔,風餐露宿,連從人帶僕役的,總歸是花了將近二十天才到洛陽城左近。而洛陽城又是中原入關中的必經之路,因此,田無期便直接從太原府南下洛陽城去見秦國公主。
周王府的城東別院依洛水而建,並非以高樓大廈聞名,而是一片賞心悅目的清新小築,雖然大部分已經毀於紅巾之手,但精華部分因為被紅巾偽相作為私宅,因此倒保留下來,是洛陽府如今為數不多可以安排貴人入住的地方。田無期一路縱馬,紅孩兒顛著小碎步很快就來到了別院的山門,在這裡,田無期見到了一位意料之外,卻是情理之中的半熟人。
“田兄,別來無恙?”一位年輕的錦袍男子氣質雍容,面帶微笑地朝著田無期點頭致意。
“魯王殿下?”田無期挑了挑眉頭,他已經很久沒關注過這位王爺的訊息,一別兩年,魯王殿下看起來成熟了很多,眉眼之間的青澀之氣盡去,還蓄起了短髯,給人的感覺甚是穩重,增添了三分儒雅。這位去年奉皇命出長安到青州軍監軍的年輕王爺非常識趣,壓根兒就沒進青州城,而是停留在了山東行省和當時還屬於紅巾勢力範圍的河南行省的交界地帶,一襲先鋒官兒的作派,卻絲毫不過問軍務。徐定軍率平西都督府出曹縣的時候也很安靜,讓人幾乎忘記了他的存在。
魯王殿下看了一眼騎在戰馬之上,英氣勃勃的田無期,心中一陣感慨,曾幾何時,自己也像此人一樣意氣風發,如今卻只能像個富家公子般裝作風輕雲淡的樣子,心頭滴血般的痛苦又有誰知?如果這時有人從側面看過去,便能看到魯王殿下揹負在身後的雙手青筋暴露,與他臉上祥和的微笑形成怪異的對比。
田無期縱身一躍,飄然從紅孩兒背上落地,任由打著響鼻的紅孩兒搖頭晃腦地離去,朝著魯王點頭致意道:“魯王殿下,一別數年,殿下安好?”
“呵呵,託田兄的福,本王這兩年深入簡出,清心寡慾,日子過得倒也逍遙;倒是田兄,天生勞碌命,卻是辛苦了!”
“呵呵,魯王殿下謙虛了,有道是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殿下千金之軀,才是辛苦呢!”
一番不鹹不淡地問候之後,魯王淡淡道:“彼此彼此,田兄此番匆匆而來,可是要見秦國妹妹?”
田無期點點頭:“田某聽聞王妹妹要返回長安,特意來送別一下。”
魯王聽到“王妹妹”這個稱呼,下意識地皺了皺眉,這等親近的稱呼落在他的耳朵裡卻是有些輕佻,他淡淡道:“不錯,父皇病重,特意叮囑本王,務必要帶秦國妹妹回宮。田兄想必也知道,父皇向來是最疼秦國妹妹,想見見她也是人之常情。更何況,秦國妹妹已經離開長安經年,也是該回去的時候了!”
田無期聳聳肩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皇帝陛下身體不好,此事古難全!魯王殿下看開些就好。”
魯王聞言心頭大怒,田無期這等輕佻的態度簡直是目無皇室,甚至都敢把皇帝拿來調笑,簡直是囂張至極,不過他知道對方向來不守清規,放蕩不羈,如今不但個人修行登堂入室,麾下四十萬強軍更是控制了大半個天下,便是大新朝廷也不得不看其眼色行事,仰其鼻息,因此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拱了拱手,故作灑脫的離開。
不離開也不行了,他怕再待下去,自己會受不了心頭的妒火而暴起呵斥,一旦翻臉,丟人的只會是自己!
楊擒虎冷冷看了魯王一眼,雖然魯王剛才一直面帶微笑,但楊擒虎看人從來不看臉色,更多的是靠著他野獸般的直覺。雖然魯王殿下掩飾的很好,但楊擒虎卻敏感地抓到了那一絲流露出來的敵意。不過,他知道魯王是秦國公主的嫡親哥哥,不好輕易下手,因此只能事後再琢磨了。無奈之下的楊擒虎按刀轉身,打算充作門神,以作護衛。
田無期知道楊擒虎和秦國公主關係頗好,因此朝著楊擒虎歪歪頭道:“阿虎,一起吧,又不是什麼外人!”
“哦?是,東主!”
田無期把指尖中轉動的摺扇順手扔給了楊擒虎,自己揹負著雙手進入了庭院,絲毫不關心人高馬大,披掛重甲的楊擒虎一臉愁容地拎著月白色象牙摺扇的奇葩畫風。
周王的別院也號“富貴園”,以牡丹花聞名於洛陽城,種植了大片的牡丹,其中頗有珍貴的植株,乃是洛陽城一等一的賞花之地。
牡丹花,向來是漢人的最愛,色、姿、香、韻俱佳,花大色豔,花姿綽約,韻壓群芳,被譽為花中皇后。因其最為雍容富貴,尤為貴人女子所喜愛。
此時春末夏初,田無期踏入庭院之時,只見滿庭芳華,更有玉笑珠香,恰逢夜幕降臨,華燈初上,一抹彎月剛剛掛在柳梢頭,月下有美人兒憑欄而立,落落大方。如此良辰美景,美人兒臉上卻不見歡喜,唯有愁容。
田無期似乎是生怕自己打破了這幅畫卷,輕輕放低了腳步,一首前唐大家所做的應景詩頓時映入腦中,同時念道:“雲想衣裳花想,春風拂檻露華濃。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臺月下逢。”
雲朵想成為她的衣裳,花兒想為她裝飾容顏;春風吹拂欄杆,露珠潤澤花色更濃。如此天姿國色的美人兒啊,若不見於群玉山頭,那一定只有在瑤臺月下,才能相逢!
聽到田無期的聲音,美人兒一下子轉過甄首,眼神也從縹緲轉為靈動,一抹發自內心的微笑浮現在了她的兩個酒窩中間,一聲蕩氣迴腸的低語輕響,扣人心絃:
“無期哥哥!”
短短月餘未見,田無期卻是覺得真有些如隔三秋的滋味兒,月下的美人兒似乎比之前豐盈了一些,連風情也從少女的活潑帶上了絲絲的嫵媚,更加誘人心思。田無期把剛才一腦門子的心思全都丟之腦後,眼裡只有這個絕世美人兒,折梅手能不能冬日折梅不知道,抓美人兒卻是手到擒來。
一聲驚呼聲中,卻是秦國公主被田無期直接用元氣拉入了懷裡——田無期連走過去的時間都不想浪費,直接就將佳人入懷,貪婪地嗅著她比花兒還香甜的氣息,一雙大手也覆在了女兒翹起的臀上,上下游走。
“無期哥哥~”
剛才一聲是驚喜,現在的一聲卻是羞怯,田無期再也按捺不住心頭的火熱,將漂亮的臉蛋輕輕捧起,狠狠吻下!
一個吻,險些就是地久天長!
好在秦國公主雖然修為不高,但好歹是修行的是雲夢王家的看家縱橫絕學,氣息悠長,否則怕是會被田無期這番熊啃活生生憋死!即便如此,兩人唇分的時候,秦國公主柔嫩的嘴唇顯得比方才更加飽滿嫣紅。
兩人本來都有萬語千言,此時卻是無聲勝有聲,依偎在一起,渾然一體,感受著彼此的溫暖和心跳。過了好一會兒,秦國公主才低聲道:“無期哥哥,你還記得嗎?去歲這個時候,咱們兩個人在漢陽府,一般別院,兩樣花朵,照兒至今記憶猶新呢!”
田無期忍不住低頭在秦國公主光潔的額頭上親吻了一下,笑笑道:“妹妹說得可是去年在高麗門下侍中府上的那次?李穡這個老東西,當官的本事不咋樣,弄園子的水平卻是不低,高麗人喜歡杜鵑花,尤其喜愛金達萊,那時候應該是一片金黃香滿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