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爭位(一)(1 / 1)
幾乎就是在田無期越過城牆的一瞬間,得到皇宮傳下命令的欽天監開啟了長安城的符文大陣。整個長安城頓時籠罩在一層淡淡的玉殼裡邊。很神奇的是,普通的老百姓壓根兒不會感覺到什麼異常,只有修行者才能感受到這突如其來大陣的威力。而且是修為越高的修行者,感受越深。
長安城的守護大陣全稱是“鎮魔誅邪大陣”,立國二十年來,只有太祖皇帝殯天的時候開啟過一次。大陣開啟之後,除了極個別的逆天大修之外,所有的修行者都會被鎮壓一個大境,等閒的天命都無法釋放法相,此消彼長之下,手持湮魔箭,破魔符的禁軍戰鬥力便會成倍增長。某種程度上來說,這座大陣便是為了防止修行者亂國而設。
長安城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分別駐紮了一萬禁軍。隨著一道道軍令下達,頓時刀出鞘,弓上弦,半數登上城牆,虎視眈眈地關注城外情況;半數依靠城牆設立工事,將自己負責的城牆包圍的如同鐵桶一般,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至於城門,本來日常是五更開門,今日肯定不會開啟了。
黑雲壓城,帝都長安在一夜之間進入了最高階別的戒嚴狀態,左右羽林衛及無垢軍守皇城,虎賁左右衛則一支負責東城,一支負責西城,不但將所有集市、商鋪、行業會所全部關閉,旅店、客棧、酒樓、妓所全部歇業,所有外來人員必須在長安府進行重新登記,即便是本地人也不得出門,都必須呆在家中。
街道上來往如梭的軍隊如狼似虎,殺氣騰騰,讓天子腳下的老少爺們感覺到一絲恐慌,即使是在前兩年紅巾聲勢最大,幾乎打進關中的時候,也從沒有出現過如此狀態,有訊息靈通者隱隱約約感覺到可能與頭天晚上的皇宮失火有關,但皇宮失火用得著軍隊出動戒嚴麼?有心人們想要透過各種渠道打聽訊息,但連門都不能出,這又如何瞭解得到?
敦化坊的一處大院之中,一名二十啷噹歲的年輕漢子雖然穿著絲綢的員外服,但眼神卻極其犀利,一臉精幹的樣子不像是生意人,到像是過刀頭舔血日子的強人。他的身後,則是十數名披掛齊全,手持長劍短弩的年輕人,分散在院子裡的各個角落,幾個身手好的或是伏在院牆上,或是上了屋頂,警惕地注視著四周。人人臉色沉靜,處亂不驚,一看便是訓練有素的精幹之輩。
這所院子正是這幾年來在長安城聲名鵲起的“桃記”糧食鋪。桃記所在的坊區叫做敦化坊,位於長安城的東南角。經歷了前宋的開明和大元的通達,大新的坊市早已不像唐朝時候被嚴格劃分,坊與坊之間的隔牆早已消失不見。與相鄰的曲江坊充滿高門大戶不同,敦化坊更多住的是販夫走卒,做小買賣的或者手藝人。所謂大隱隱於市,講的就是這樣的地方。“桃記”位置本來在主街的最後一家,談不上多好,但是倒也清淨,乃是三進的小院落。經過這些年的發展,桃記的代理人王順王大官人早就把左右的絲綢鋪子,藥材鋪子透過高價收購,納入囊中。如今的桃記早已佔了小半條街,成為名聞坊間的大戶。
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落入到院子中間,王順不通修行,自然沒有發現身邊多了一個人,但府中有供奉的地破符師,見埋下的探知符被觸動,二話不說,手指輕點,一邊將王順拉到了一旁,一邊將幾道符文打向了來人;另有一名劍修也是地破境,一聲不吭,便是當機立斷飛出一劍,緊接著欺身而上,手中的另一把長劍如同毒蛇出洞,刺向了這名不速之客。
無論是符師的符咒,還是劍客的長劍,打中的都只是殘影。來人依舊站在了王順的身邊,連距離都跟剛才一模一樣,竟然像是沒有移動過腳步一樣。符師和劍客心頭大駭,知道是遇上了高手。符師臉色一沉,左右手開始結印,顯然是知道普通的符文對來客無效,要憋大招了。而劍客則是一聲輕嘯,屋頂和牆頭幾處制高點的年輕人應聲而動,湮甲箭“噌噌噌”地激射而出。
王順這時候才反應過來,他扭過頭來,看到了一名一身青衫的英挺青年朝著自己微笑。他頓時大喜過望,急忙抬手道:“都住手!”
饒是手下訓練有素,至少也有三輪弩箭射了出來。好在這些事情難不住來客,他衣袖輕甩,便將弩箭盡數收下,“叮噹”聲中,上百支弩箭被隨著他的衣袖被甩了出去,釘在了地上,仔細看去,居然排列城一個“好”字。
王順打頭,跪下行大禮道:“王順見過王爺!王爺萬福金安!”
符師,劍客以及衛士們這才反應過來來客是誰,除了牆頭和屋頂上仍然處於警戒狀態的衛士之外,其餘人等均是跟著行大禮,口稱:“卑職見過王爺!”
出現在桃記院落裡的不是別人,正是此間的真正主人,大新北海郡王,青州軍節度使田無期。田無期先是朝著屋頂和四面院落埋伏的幾名衛士揮了揮手,朝他們豎了一下大拇指,以示對他們的讚揚和滿意。幾名衛士頓時激動非凡,連連朝著田無期點頭致意,同時不敢放鬆警惕,繼續哨戒。
田無期親手扶起王順,也示意其他人起身,道:“各位辛苦了!”
王順激動地道:“王爺,您怎麼親自來了?”
田無期笑笑道:“長安城裡大戲上演,不親自來看看,總歸是不過癮啊。”
一番話語說得院子裡的氣氛頓時輕鬆下來。田無期問道:“長安城之前有過類似的陣仗嗎?”
符師搖搖頭道:“這幾年長安城從來沒有過這般情況。看著情形,像是傳聞中的長安鎮魔誅邪大陣已經開啟,如果不是有外敵入侵,那就是皇城之內發生了驚天大事!”
符師是魯地公輸家的年輕一代佼佼者,名叫公輸瑜。公輸家是雜家的扛把子,屬於典型的什麼東西都“略懂”一些,也是和墨家齊名的門派,源遠流長。公輸家和墨家有些相似,門中大多數人都潛心修行,只有個別的高手才會出世,有點天下行走的意思。墨家幾年前曾經受魯王邀請參加過泰山之戰,公輸瑜正是其中之一。眼見著墨家的姬力,姬忠喜叔侄隨著青州軍水漲船高,公輸家也派出了以公輸瑜為代表的年輕一代加入青州軍麾下,為田無期效力。
劍師年紀也不大,姓孫名志勇,出身海州花果山寧海派。青州軍是以膠萊水師起家,當年出道戰便是為了剿滅入侵山東行省的倭寇。倭寇被打出山東行省後潛入了江淮行省的海州,著實禍害了不少海州的百姓。後來膠萊海軍剿滅了倭寇,平定了地方,因此海州的百姓,連帶地方的門派都對青州軍十分感恩,感情上十分靠近青州軍,甚至以山東人自居,傲視其他行省的百姓。孫志勇是花果山寧海派掌教的首徒,也是年輕一代第一位入地破的高手,雖然年紀輕輕,見識和眼光卻是不差。孫志勇也朝著田無期道:“大陣開啟後,屬下跟公輸先生感受都很明顯,幾乎都被壓了一個大境。屬下曾經出坊區檢視過,大批的虎賁衛在封鎖街道,屬下按王大人的指示暫時沒有驚動他們,悄悄退了回來,只是警惕桃記周邊。”
田無期看向王順,王順搖搖頭道:“跟咱們有來往的幾家官員官職都不算太大,雖然日常有些訊息往來,但更多侷限於朝野訊息及坊間風聞,暫時沒有接觸到皇宮內廷的本事。咱們本就是朝廷的重點監測物件,這個時候肯定是箭射出頭鳥,因此屬下沒有刻意安排過去打聽。”
田無期點點頭道:“你是北鎮撫司的指揮同知,全權負責京城的事務,兄弟們的安全也在你手上,除非是切膚之痛,十萬火急,還是要小心行得萬年船,不要做無謂的犧牲,此事,你考慮得周全,做得對!”
王順想了想,便把最近一年來長安城的情形給田無期做了個簡單的彙報,著重說明了己方在長安城尤其是長安官府內埋下的內線和釘子。經過數年的不懈努力,北鎮撫司在長安的佈局已經從王順孤家寡人一個發展到如今直系編制人手一百多人,透過大把的銀錢砸下,刀子捅出,以收買為主,威脅為輔,相輔相成,佈下的釘子,收買的線人已經超過千人,遍佈在幾乎所有四品以上的文武京官府裡,觸角甚至摸索到了皇宮的某些坊寺,每日裡都有源源不斷的訊息彙總傳來,王順的工作也從收集資訊變成了判斷資訊,不斷地去偽存真,上下聯絡,左右求證,將有價值的訊息陸陸續續傳回青州府北鎮撫司總部,也就是於牧山處,再由於牧山結合全域性,整體判斷。
田無期道:“皇城出事兒,最大也不過是至正皇帝一命嗚呼,諸王奪嫡,分出個生死高下,這也不是什麼新鮮事兒,相信大家心裡也早有準備!咱們現在誰的臉色都不用看,愛誰誰!反正太陽離了誰都照常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