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新天下(四)(1 / 1)
田無期呵呵一笑,也不在意謝伯溫和李成山的態度,而是朝著一直沉默不語的樞密副使,英國公朱能拱拱手道:“見過老大人,老大人安好?”
朱能欲待開口,先咳嗽了兩聲,顯然是之前受的傷不輕,一直沒有完全好轉:“田無期,好好的青州城你不待,跑到這裡幹什麼?”
“老大人,俺現在好歹也是個王爺了,既然是新君登基,那醜媳婦免不了見公婆,本王總要來面見一下新君,這不過分吧?”
朱能皺了皺眉,有些不滿田無期輕佻的態度,在他心目中,田無期應該是跟他一樣做一個純粹的武夫,而不是摻和進什麼奪嫡之類的齷齪事情,否則豈不是浪費了田無期的一身本領。他沉聲道:“你一個武夫,琢磨這些有的沒的幹嘛?老老實實等候陛下旨意就是了。你一身的本事,難道還怕陛下虧待你不成?”
田無期微微一笑,再次朝著朱能拱拱手:“老大人可算是說了一句公道話。唉,想俺為大新出生入死,破賊鋤奸,不說是力挽狂瀾吧,至少是盡心盡力。朝廷諸公卻視本王為洪水猛獸,敬而遠之,竟然連新君登基的事兒都沒人通知一聲,這合適嗎?想起來都令人心寒呢!”
張達清了清嗓子道:“王爺名滿天下,勞苦功高,這一點想必沒有人會質疑。王爺只要繼續為朝廷效力,相信陛下不會虧待了王爺。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此時乃是大典之時,王爺是不是先行退下,跟我等一起,先拜見陛下?”
“張大人,聽您這意思,今兒個是沒我什麼事兒了?”
謝伯溫冷哼一聲,不屑道:“區區一個郡王,也敢大放厥詞?”
田無期反問道:“諸位聽沒聽過那句最有名的話?”
張達看了看左近,見無人接茬,便沉聲道:“王爺還請長話短說,切莫耽誤時辰了。”
田無期兩手一趟,呵呵笑道:“來都來了……”
包括謝伯溫在內的群臣臉色大變,謝伯溫忍不住喝問道:“田無期,你意欲何為?”
田無期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消去,不屑地神情一點一點浮現在他的面容:“意欲何為?新皇登基,問過我了沒有?”
“大膽!”這下不僅是謝伯溫,李成山,張達,朱能等人都是勃然變色,殿中只有寥寥數人眼中的喜色一閃而過,卻不敢顯露出來,趕忙低下頭去。
“北海郡王,”魯王殿下此時卻是異常冷靜,伸手製止了謝伯溫呼喊殿前金瓜武士的行為,他曾經見識過田無期的身手,也知道他的性格,可以說比在場的任何人都更加了解田無期,“父皇駕崩,舉國悲痛,而外有北元死而不僵,內有紅巾作亂江南,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北海郡王,你膽識超群,修為驚人,乃是世所罕見的蓋世猛將,只要你赤膽忠心,一心為國,孤許你一個世襲罔替又如何?”
田無期平靜地看著魯王殿下,用最平淡的語氣說出了最霸氣的話:“世襲罔替?這還用人許嗎?田某金刀在手,誰敢不服?”
像是響應這句平地驚雷的話語,一道道符文飛書朝著謝伯溫,李成山,朱能,澹臺戰明紛紛飛去。能在登基大典這種場合都不管不顧當眾飛符,肯定是十萬火急。
無論是謝伯溫宰相府的秘諜司,還是關中李家的鳳翔軍,以及朝廷的通政司,禁軍的探馬營,不顧暴露身份,紛紛傳遞的都是大同小異的一個訊息:
城中白帆飄起,大都邊軍譁變;十五萬青州軍圍困長安城東門與南門,攻城在即!
“田無期,你到底想幹什麼?”謝伯溫顫抖地看完秘諜司的線報,饒是他這一輩子歷經大風大浪,也難免驚慌失措,因為他對面的這個男人可是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
田無期右手一翻也接過了一道符文,輕輕瞟了一眼,搖了搖頭,面無表情地道:“大新皇朝最後一個有本事的皇子也被你們害死了。我看這大新,是要完啊!”
張達聞言臉色大變:“哪位皇子被害死了?王爺什麼意思?”
田無期冷冷看著幕簾之後的那人,沒有說話,卻把眾人的眼光都引向了高高在上的魯王殿下。
謝伯溫勃然變色,怒斥道:“田無期,你到底什麼意思,誹謗新君,可是罪不容恕,當誅三族!”
田無期轉過頭來,看著謝伯溫,冷笑一聲:“巧了,本王也是這麼想的。謝伯溫,從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就一直惡意中傷本王,本王一筆筆都給你記著呢。今兒個也算是時辰到了,終於能和你算算賬了。”
謝伯溫怒喝道:“田無期,自不量力!你以為這裡是哪裡?這裡是我泱泱大國的惶惶之都!豈容你一個身份不明的異姓郡王恣意放肆!”
田無期不屑地搖搖頭:“真蠢!搞不明白你這種人怎麼能當上丞相的,還被皇帝視為左膀右臂,難怪好好一個國家被你們這些廢物弄得國將不國!”
“住嘴!”李成山,“你一個毛都沒長全的小子,在這裡胡說八道什麼呢?”
田無期斜眼看了李成山一眼,冷笑一聲,卻是連話都不屑跟他講。
朱能分開眾人,走到了田無期面前。朱能本來就是身材極為高大之人,塊頭不下於田無期身邊的御用打手楊擒虎,一生戎馬,身居高位,不怒自威。他的銅鈴大眼瞪著田無期,大聲喝道:“田無期,你搞什麼名堂?不鬧事你難受是不是?還不趕緊傳令讓你的兵消停下來?”
田無期對朱能這個沒有壞心思的武夫還是有幾分尊敬的。他臉上綻放出一個溫和的笑容,對著朱能說道:“老大人,您一生行伍,比俺更清楚,軍令如山,豈能朝令夕改?如今,魏王薨,白帆起,攻城在即,天王老子來了也擋不住了!”
朱能臉色一白,一把抓向田無期的衣領,大聲喝問道:“你說什麼?魏王殿下死了?怎麼回事?”
田無期怎會讓朱能抓住他的衣領,不著痕跡地輕飄飄一退,讓開了情緒激動的朱能,右手輕輕彈了一下左腰挎著的金刀,發出了“錚”的一聲。
大新朝廷的多數官員都是不通修行的文官,被這聲若龍吟,響徹大殿的彈指一聲震得紛紛捂住耳朵,面露痛苦之色。此時,大殿之外,一隊身著大紅披風,腰間挎著漂亮腰刀的英武男子魚貫而入,當先三人左邊的一位還如同拖死狗一樣拖著一具黑衣的屍體。
《山海經·海外西經》有云:“龍魚陵居在其北,狀如狸(或曰龍魚似狸一角,作鯉)。”因能飛,所以一名飛魚,頭如龍,魚身一角。飛魚服服式為衣分上下二截相連,下有分幅,二旁有襞積。
大紅織金通袖羅的布料上繡飛魚紋,是為飛魚服。
刀,則喚做繡春刀。
繡春刀,和大新邊軍的常備腰刀差不多,只是刀身較一般腰刀短小些,而且全身有弧度,便於拔出和收刀,鋒利無比。見識過此刀的人都知道,其最大的特點在於刀鞘上面有鞘裙,裙底織有排穗,秀麗中藏著殺機,端的是居家旅行,殺人必備。
大多數群臣或是捂著耳朵,痛苦不堪;或是目瞪口呆,茫然無措;幾個有見識的朝臣卻脫口而出:
“錦衣衛!”
一隊人領頭的一個年輕人朝著田無期抱拳:“錦衣衛北鎮撫司都指揮同知王順”,左右兩邊之人也同聲道:“錦衣衛北鎮撫司下長安司公輸瑜”,“錦衣衛北鎮撫司下長安司孫志勇”
“見過王爺!”
田無期點點頭,淡淡道:“見我幹嘛?都是自己人,天天見的,你們不嫌煩我還嫌呢!還不見過各位大人?喏,這位可是本王的老前輩,鼎鼎大名的樞密副使,英國公朱大人。”
“是,”三人異口同聲,“見過英國公,見過各位大人!”
這下朝臣一下子炸窩了,彼此熟悉的人都在竊竊私語,有懂行的訊息靈通人士悄悄在跟沒頭腦的同僚簡單講解錦衣衛的來路。
“啊,原來是青州軍下的探馬,這豈不就是朝廷的北斗司?”
“這衣服叫啥?真他孃的帥?刀是什麼刀?看著就提神!什麼?飛魚服,繡春刀,嘖嘖嘖……”
“那個死人是誰?黑巾蒙面的,一看就不是好人!”
“話說,他們怎麼進的宮?怎麼來的太極殿?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吧……”
朱能全然不顧周圍的議論聲,而是看著地上的那具死屍,雙眼一縮,“噌”地一聲就來到孫志勇身邊。在田無期的眼神示意下,孫志勇將死屍扔在了地上,任由朱能翻看。
謝伯溫渾身氣抖冷,話都說不利索了,田無期來了也就罷了,畢竟他北海郡王的身份擺在那裡,本身又是天下有數的高手,宮中禁衛沒法擋也擋不住他進來,這錦衣衛又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會如入無人之境般大搖大擺來到太極殿,還拖著一具屍體?
難道皇宮的守衛都死了不成?想到這裡,謝伯溫再也控制不住怒火,他拍案大怒道:“殿前武士何在?還不速速將這些不懂規矩的野人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