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新天下(五)(1 / 1)

加入書籤

“喏!”

殿前御侍金瓜武士和大戟士應聲而動,他們乃是禁軍中的精銳,今日裡負責太極殿的安全,出了什麼亂子當然吃不了兜著走,見丞相謝伯溫下令,頓時將手中的金瓜和大戟一橫,就要上前。

“滾下去!”朱能出人意料的一聲爆喝,正準備上前拿人的金瓜武士不由停下腳步,面面相覷。

“朱能!你也要造反嗎?”謝伯溫已經跳腳了,今日好好的登基大典眼見著就要完成,卻在最後一哆嗦的時候出了這麼多事情,如今連朱能這個軍方大佬都有些莫名其妙,怎能不讓謝伯溫著急上火。

朱能壓根兒就沒理會謝伯溫的跳腳,看著幾個傻頭傻腦的大戟士再次怒喝道:“滾出去!誰讓你們進來的?”

大戟士和金瓜武士紛紛嚥了口唾沫,凌亂當場。一邊是朝廷的丞相,一邊是頂頭上司樞密院副使,這讓他們如何聽令?簡直是左右為難。

好在朱能的怒吼只是表達自己的情緒,沒有理會大戟士和金瓜武士接下來的動作,而是死死盯著田無期,一字一句道:“他怎麼在這裡?你怎麼做到的?”

田無期挑了挑眉頭:“這麼說,老大人是識得此人的身份了?”

朱能腦袋和脖子上青筋暴露,怒哼道:“當然認得!”

張達上前一步,朝著田無期和朱能拱拱手道:“王爺,英國公,此人是誰?他的身份有河蹊蹺?難道是那日入宮的刺客?”

朱能看了田無期一眼,田無期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意思是隨便說。朱能沉聲道:“若是本公沒有看錯!不,本公也斷然不會看錯,此人乃是為禍天下的紅巾罪魁之一,人稱黑衣左使的魔教左使,逆賊劉福通的左膀右臂!”

“什麼?”

“怎麼可能?”

“竟是此人……”

這一下子,太極殿之中算是炸了鍋,群臣打死也沒想到,竟然這裡見到了大名鼎鼎的紅巾魔教左使……的屍體!

“肅靜!肅靜!”大戟士和金瓜武士立即轉行,愉快的開始維護大殿內的秩序,同時暗暗擦了一把冷汗,算是僥倖過了一關……吧。

張達喝止了群臣,現在的有頭有臉的人物裡邊,也只有他和朱能有資格跟田無期說上兩句話。他走到田無期身邊,深吸了一口氣,恭恭敬敬地朝著田無期施了一禮,道:“本官代天下蒼生謝王爺誅滅此邪!”

田無期頷首回禮:“平章大人客氣了,力所能及而已。”

“然則可否請王爺告知,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哦?你確定要在這裡說嘛?”

張達張開雙臂,環視四周:“這裡是我大新氣象所在,今日也是我大新新君登基之日,泱泱中華,天理昭昭,還請王爺道來。”

田無期看了一眼一臉蒼白的魯王殿下,以及他身後不斷抖動的幕簾,淡淡道:“魯王,燕王勾結紅巾餘孽,謀刺魏王。本王知曉後欲救魏王,然而終究是遲了一步,便退而求其次,誅燕王,殺逆賊,以告慰魏王殿下在天之靈,以謝天下!”

田無期的話語一出,滿殿皆靜!

明明是石破天驚的訊息,群臣卻是眼珠子瞪得賊大,卻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謝伯溫顫顫巍巍地指著田無期,嘴角喏喏,一副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的樣子。張達後退了一步,險些摔倒。朱能則是面無表情的站立不動。

田無期鷹視狼顧了一圈,看到他視線的大臣紛紛低頭或是別過頭去,不敢跟他對視。

“所以,你們要讓這個勾連外賊,弒兄奪位之人登基,是不是你們也是同樣忘恩負義,豬狗不如之人?”

“我沒有,我不是,你胡說!”魯王一下子反應了過來,頓時激動十分,顧不上再假模假樣的稱孤道寡,直接就是一個否認三連,連“我”都用上了。

“轟轟轟!”幾聲巨大的驚雷聲響起,比起剛才遠在天邊的悶雷,這幾聲炸雷聲已經近了很多。

魯王喃喃道:“這不是雷聲,這不是雷聲!田無期,你想幹嘛?你要弒君造反嗎?”

在殿中眾人驚異不定的眼神中,田無期淡淡道:“殿下倒是耳聰目明!不錯,三聲炮響,青州軍已開始攻城!呵呵,這恐怕是長安城的城門被炸裂的聲音吧。”

“咕咚”一聲,卻是謝伯溫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模樣狼狽不堪。周圍的人卻壓根兒顧不上扶他,都一臉呆滯地看著田無期。

“刷,刷,刷……”一道道白光閃過,傳信兒的符文再次瘋狂地湧向謝伯溫等重臣。幾封著急的符文不知為何像是等不及回到主人頭上,直接就在半空中將文字映出:“青州軍引天雷攻東門,長安城破。大都軍全軍素縞,亦在攻城,禁軍無力抵抗,四散城中!”

“王爺,您想幹嘛?是想自己坐上那把椅子嗎?”關鍵時候,平章政事張達平靜了下來,他整理了下朝服,再一次走到了田無期的身邊,看著他的眼睛質問。

田無期微微一笑,對著張達說道:“平章大人,當年皇帝在的時候,田某便跟他講過,田某本來就是山野草根出身,對什麼封侯拜相一點興趣都沒有,只是田某看不過倭人,北元這些外族肆意中原,這才踏足紅塵。田某連當個將軍都嫌煩,怎麼可能想去當皇帝呢?”

張達見田無期說得坦蕩,臉色放鬆了一些,繼續問道:“王爺,那便請您下令,讓您的兵停止攻城吧。”

田無期搖搖頭,嘆了口氣:“晚了。”

張達神色一僵:“王爺說‘晚了’是什麼意思?”

田無期兩手一攤:“恐怕這個時候,青州軍早已經殺進東門了。哦,對了,魏王遇襲之後,田某去看過他,他當時已經知道自己恐怕撐不過這一關了,便把大都軍託付給田某。”

謝伯溫一臉無法置信:“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魏王怎麼可能把大都軍的指揮權交給你?大都軍又怎麼會聽你的指揮?”

其實不止謝伯溫,李成山等人也同樣用一臉狐疑的眼光看著田無期,以為他是在唬人。

田無期一臉鄙視地看著袞袞諸公:“可憐邊軍奮錦繡,滿座衣冠皆老朽!本王真為這些大好男兒鳴不平啊!大都邊軍雖然最早一部分是由三秦漢子構成,然而二十年下來,北地男兒已經佔了一半的人數,就算是最早的三秦男兒,也多數在大都成家立業。他們這一輩子,甚至他們的下一代都在為這個國家浴血奮戰,抵擋北元,而你們呢,只是為了一己之私,便將他們從生活裡二十年的地方招了回來,還要跟自己的手足兄弟兵戎相見!我呸!”

田無期緩緩地將手中的金刀平舉,這個動作將謝伯溫等文臣嚇得不輕,紛紛退了一步。

田無期的思緒像是回到了見到魏王的那一刻,一字一句道:“有厭棄戰爭者,許回鄉為民,贈銀百兩,良田三十畝,安度餘生;有願繼續從軍者,可擇關中或大都,軍餉同青州軍,從此為手足。”

“錚錚錚!”錦衣衛自北鎮撫司指揮同知王順以降,皆拔刀指天,冰冷瓦亮的繡春刀在太極殿中劃出了刀刀光輝,同聲大喝:“願為王爺效死!願為王爺效死!願為王爺效死!”

熱血丹心,繞樑不絕!

澹臺戰明看看一臉風輕雲淡的田無期,再看看豪情萬丈的錦衣衛,便知道田無期所言必然是真!也就是說此時此刻,不但有十五萬氣勢如虹的青州軍湧入了長安城,還有十五萬來勢洶洶的大都邊軍也衝了進來。無論是哪一路,統共十幾萬人的禁軍都不可能是其對手,現在的長安城真正的主人,已經是這位年輕的北海郡王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孤不信!不,朕是皇帝,朕不信!”高臺之上的魯王殿下憤怒地一腳踢裂了腳邊的案臺,指著田無期破口大罵道:“田無期,你這個奸賊,你這個掃把星,為什麼每次你出現總是給朕帶來痛苦!你天生就跟朕犯衝!你死不足惜啊!殿前武士何在?還不速速將這個反賊拿下?”

金瓜武士和大戟士面面相覷,神色更加猶豫不決,腳下絲毫不敢動作,唯恐讓虎視眈眈的錦衣衛誤會。這一小隊手持繡春刀的錦衣衛明明只有十個人,但獵獵的雙魚服,猩紅的赤炎披風無風自動,讓他們不怒自威,彷彿有千軍萬馬的氣勢。

“澹臺戰明,你在幹嗎?你沒聽到嗎?眼前這個亂臣賊子,他親口承認了是殺害燕王叔的兇手,你為什麼還不快快把他拿下?你聾了嗎?朕命令你,拿下他!”魯王遙指著禁軍統領澹臺戰明,幾乎是吼了出來。

澹臺戰明扶了扶腰間的長劍,不敢看高臺之上的魯王殿下,而是深深吸了一口氣,朝著田無期抱拳道:“王爺,末將忝為禁軍統領,負責皇城與長安城的安全。王爺大軍既已入京,為了避免誤會,末將懇請王爺允許,由末將出宮,維持長安城的秩序,避免禁軍跟青州軍產生誤會,以免為京城百姓帶來不可預料的後果!”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