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新天下（十二）（1 / 1）
大都邊軍最早的構成是以出自三秦之地的關中子弟為主，後來因為常駐大都周邊，自然吸納了諸多燕趙男兒，頂峰的時候大都邊軍人數有三十多萬。如今跟著前魏王殿下返回長安的十五萬人半數是原籍關中的老兵以及老兵的後代,另外一半則是北地人。除了一些是在厭倦軍戶生活的關中老兵之外，大多數關中兵和大都兵一樣，其實還是希望能繼續扛刀槍，吃皇糧。而且，二十年如一日的駐守在大都一線，這些關中子弟對大都的感情不下於自己的故鄉。
因此，在大都邊軍群龍無首，迷茫躁動之時，田無期單騎出城，承諾自己願意繼承魏王遺志，絕對不會解散這支百戰邊軍，大都邊軍在別無選擇的情況之下，便預設了田無期對他們的統領。不過,這總歸是口頭承諾，要說大都邊軍心裡不打鼓，那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全天下的人，連大都邊軍自己知道自己的處境十分尷尬，可以說是姥姥不疼,舅舅不愛，以後是拆是撤，是兵是民，心裡一點都沒底。
因此，當聽聞宮中驚變，無垢軍被誅殺；鳳翔軍家主關中李家府邸被圍的時候,大都邊軍的確是有些躁動，再加上有心之人的挑撥和謠言，眼看著大都邊軍就要鼓譟生事。
當是時，田無期再次單騎入軍營，看著忐忑不安的大都邊軍將士，輕飄飄留了一句話：“昨日之事，便如東流之水，過去就過去了。從今往後，大新不納貢，不和親，天子守國門，君主死社稷，如是而已。願從軍者，可重返大都，以為禁軍；願卸甲者，使之為民。”
底下的兵卒只聽懂了可以選擇當兵還是回鄉當老百姓，機靈一些的聽到了禁軍兩個字，而懂行的軍官，尤其是指揮使級別的軍官聽到“天子守國門”這一句不由目瞪口呆，再聯絡的到禁軍二字，豈不是說大新以後的京城便是……
大都軍營中一陣沉寂後，突然爆發出“萬歲萬歲萬萬歲”的聲音，聲徹九霄，滿城皆聞！
於是，田無期單騎入營，卻是被萬騎簇擁著出營。大都邊軍士氣大振，顧盼自豪！出西門，衝鳳翔，斬不臣，滅叛亂。
鳳翔軍中的李氏嫡系在大都邊軍的雷霆壓陣下除了極個別死硬分子負隅頑抗，被當場剿滅之外，大部分鳳翔軍官兵都放下了武器，表示願意聽從攝政王指揮。田無期大手一揮，將厭倦從軍的部分兵卒放歸為民，其餘的則入城整編，準備日後南下作戰。
就在田無期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一副局勢盡在掌握之中的時候，九月初三當夜，一則飛書再次打破了長安城的平靜，也啪啪打了志得意滿的田無期的臉。
北元汝陽王擴闊現身豐州，誓師出征，南下中原！
與此同時，楚王殿下離開駐地餘杭，現身在自己的孃舅家所在的金陵城，公開表示不認同如意女皇，認為這是牝雞司晨，有違天和。同時，怒斥田無期以攝政名義“挾天子以令諸侯”，把持朝政，淫。亂宮廷。楚王殿下的皇叔吳王殿下，也就是至正皇帝的親弟弟，也為楚王搖旗吶喊，號令江南各地擁護楚王，反對如意女皇。
紅巾軍更不必說。紅巾明朝偽帝劉福通聽說了如意女皇登基的事情後，兵圍金陵城的先鋒部隊都為之一停，明顯是又動了其他心思。不難想象，金陵城內的楚王，和城外的劉福通肯定有了接觸，甚至是某種程度上達成了共識。
不僅如此，長安城中還流傳著北元宣光皇帝在上都城緊急動員，再次圖謀大都。甚至是遠在東北的鮮卑都有異動，去年剛剛納入版圖的高麗，以及海上的倭國似乎都滋生了新的想法。
一夜之間，溪雲初起日沉閣，山雨欲來風滿樓！本來就躁動不安的長安城如同在烈火上又被澆了一瓢熱油，更加成為風暴眼，隨時都有爆炸的可能。
入夜漸微涼，繁花落地成霜。
九月的長安城的夜晚已經有了些許的涼意。長安皇宮自從昨日開始，夜裡掌燈的宮殿便已然稀少。昨日武德殿的大屠殺更讓一眾宮人心思浮動，寢食難安。實際上，宮中的膳食監今日不敢生火，很多宮女和小太監壓根兒就沒有吃上飯，有些地位的女史或者嬪妃的貼己宮女才能靠著一些瓜果和點心充飢。不過，宮中一片血雨腥風，很多女史也壓根兒吃不下。
“吱喲”一聲，田無期抖了抖他的大紅披風，從甘露殿正殿之中走了出來，他剛剛安慰好這兩天一直沒睡好的如意女皇，在床邊握著她的手看著她睡著，才起身離開。陪在他身後的是鯤鵬軍指揮使楊擒虎和掌印大太監蔡公公。
“阿虎，這幾日辛苦你了！沒有你在這裡守著陛下，我不放心。待過幾日姬大師進京替換，你再好生休息。”
“東主說哪裡話，守衛公主殿下，哦，是陛下，本來就是俺的責任，俺心甘情願！東主放心，有俺在，便是大雪山的妖人來，也斷然不會讓他們傷了陛下分毫。”
田無期點點頭，拍了拍楊擒虎的後背——沒辦法，這貨肩膀太高，實在拍不到。
蔡公公努力在臉上擠出一個微笑，寬慰田無期道：“王爺放心，楊將軍一身鐵血，正氣凜然，便如同當年前唐太宗皇帝的尉遲將軍，有他在外邊作門神，鬼神莫近！內裡由王公公守著，陛下還是公主時候他便是中使司司正，還是看著陛下長大的老人，對陛下忠心耿耿，無人能及。這份心意，奴才都比不上呢，斷然會把陛下照顧得妥妥帖帖。”
田無期笑笑道：“有勞小蔡公公了。”
蔡公公慌忙躬身道：“王爺說哪裡話，奴才這輩子雖是父母所生，但王爺對奴才恩同再造，沒有王爺，莫說是奴才，還有奴才那個苦命的弟弟，早就成冤魂了。這條命，早就是王爺的了。還請王爺不要再說這等見外的話，奴才好生傷心。”
看著眉清目秀，眼圈發紅的蔡公公，田無期一時無語。
這位蔡公公正是當年領田無期進宮時候結下的一段緣分。田無期對這位出自膠州的山東小老鄉一時動了惻隱之心，救了他流落在民間的幼弟，從此讓這位小蔡公公傾心。
後邊的故事這幾天已經傳得人盡皆知，這位小公公締造了太監這一偉大職業的新傳奇——在十八歲的時候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侍奉太監搖身一變，一步登天，成為有內相之稱的掌印大太監。在總管府總管缺任的情況下，這位十八歲的小太監實際上已經成為這座皇城的奴才頭子，代替田無期管理著這座幽幽大院。
看見自己一不小心又把主子弄得尷尬，蔡公公趕忙破涕為笑，岔開話題。他低聲道：“王爺，那邊都安排好了，您是今兒個是過去看看，還是先放一放？”
“那邊？是哪邊？”田無期一時沒有轉過彎來。
“怪奴才不好，沒說清楚，是慈寧宮那邊。”
田無期恍然大悟。如意女皇登基的那天，對田無期來說最最棘手的既不是十五萬大都邊軍，也不是心懷二意的滿朝文武。這些人在田無期眼裡，不過就是些土雞瓦狗，酒囊飯袋。讓他頭疼不已的乃是一男一女。
一男自然就是魯王殿下。這位手握遺詔，身後一度有前燕王，前丞相支援的皇子距離皇位只有一步之遙。然而，夢碎之後，這位尊貴的皇子啟用了皇室子女必備的隱藏技能——瘋癲，時而胡言亂語，時而目光呆滯，整個人瘋瘋癲癲，讓人摸不到頭腦。
嗯，老手藝人了，準備的還挺充分！只可惜，碰見了精通演員的自我修養的田無期！
但是，田無期並沒有一上來就痛下殺手，而是由得這位剛從皇子轉行的年輕演員繼續自由發揮，一方面固然是因為魯王殿下是秦國公主一母同胞的親生哥哥，另一方面，則更多的是關於他的母親。
也就是那一女——大新太妃楊妃娘娘。
田無期對這個女人十分好奇，無比有興趣，嗯，各種層面上的。
魯王殿下之所以能暫時留得一條性命，完全是田無期不想過分刺激已經崩塌的楊妃娘娘，給她留著最後的念想，或者說翻盤的機會。
想到這位千嬌百媚，又神秘無比的女人，田無期嘴角下意識浮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嗯，那就去看看？”
蔡公公雖然年齡小，但在宮裡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對男人的捉摸，尤其是這種醒掌天下權，醉臥美人膝的男人的心理，那是無比有發言權，他當即臉上浮出一個“你懂的”的表情，連連點頭：“去看看，去看看。”
“這可是你說要去的，可不是我想去的。”
“是奴才想，是奴才想。奴才這不是想著總歸是陛下的生母嘛，還是要照顧照顧的，當然了，具體如何安排，還是由王爺定奪。”
田無期和蔡公公對視一眼，心中同時想到：呵呵，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