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一百四十二)仁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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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腳步聲裹帶著一陣風進來院長室,一位男青年醫生手中捧著化驗單與院長嘀嘀咕咕。然後,又匆匆走了出去。
院長拿著單子來到蔡建國跟前,神色恭敬,措辭謹慎地說:“市長,您看,這是李祥的化驗報告。結果顯示,胃體與幽門聯結處出現的非正常增生,部分屬於組織潰瘍性物質,其間增生之瘤狀物屬於良性病變,未見其它。”
蔡建國接過來認真看了兩遍,他沒動聲色,但心裡在疑惑,嘀咕,既然沒見惡變,那麼,這一刀是不是白受了?他抬起嚴肅的眼神,盯視著院長,盯得院長心裡直發毛:“這麼說,手術前的判斷是錯誤的?虛張聲勢,弄得天翻地覆!”
他的語氣中明顯含有責備的意思,院長聽出來了,陪著小心說:“不能這麼肯定。胃鏡檢查只能看到增生物的形狀,醫生習慣上只能根據經驗推斷,準確性不可能是百分之百,而手術中的病理切片有所不同,它是根據病人的病變組織,挑選最具有代表性的,或者說是病變最厲害的那部分切片送檢,這樣,準確性會高很多,誤診率幾乎降為零。如此確切的診斷結果,醫生便可以對疹下藥了。”
蔡建國不置可否,默默聽著,他的眼睛沒有抬起來,就那麼貓著,眼神中顯出冷和傲,令人生畏。
院長為了緩和氣氛,挑選準備多久的話題,用興奮的聲音說:“市長,您別急,讓我仔細跟您彙報。
李祥的手術應該說比較成功。現在他已經度過了麻醉過程的危險期,安全甦醒過來。還有更好的訊息是,手術中,多位專家合議的結果,是保留胃體的三分之二,這樣對病人術後恢復有好處。最為關鍵的是病灶切片送檢,排除了惡性的可能,情況是比較理想的。”
蔡建國並不領情,目光咄咄逼人地說:“既然如此,不手術就沒有辦法治療了嗎?”
院長遲疑著說:“一般情況下,發現異常,作為院方是肯定主張早手術早治療早康復早好,而不主張保守治療,因為如果不是良性的,拖延只會釀惡果,手術得越早越好。”
“說真的,象李祥這麼好運氣的病人很少,應該說只有萬分之幾的比例,所以,我們判斷時是根據習慣,慣例,請市長別介意我們做這臺手術,作為醫院在醫界有自己的規矩。”他的這句話,把蔡建國推遠了些,言下之意,你不懂,別亂插嘴,指東劃西的。
院長必須顧忌市長那把權劍,自己的烏紗帽變大還是變小,全看上面的眼色,弄得不好,會人仰馬翻的。他有些心虛地想,現在只要掌權的人,誰沒有一些見不得人的髒事啊,下面沒人頂,上面沒人問,下面有人頂,上面有人,可以罩著,沒人或者有見自己不順眼的,那可就只有倒黴的份了。有些事情弄好了是拍馬屁,弄不好,是自毀前程。他在急中尋找化干戈為玉帛的良策呢。
“您可能以為我們的手術是多餘的,其實不然。”院長遲疑著說:“如果不是手術,對李祥的胃體,不會做如此徹底地檢查;如果不手術,病理切片那邊可能有那麼準確的結果,猜測性的治療,醫生是心中沒底的。”
蔡建國語氣有所緩和地說:“那麼,你可否告訴我,手術前後,病人的準確存活時間?”
問題問到了關鍵點啦!醫生最怕人家問類似的問題,因為醫生對這類問題,其實是無法估計的。可是,醫生不講,就意味著醫生不精通,沒經驗。所以,一般情況下,醫生信口胡說也不要緊,因為,你說他活得時間長,沒活到,是因為自己沒有好好調理;你說他活得時間短,他超過了,高興還來不及呢,沒誰會找醫生興師問罪的。所以呢,說長說短,無所謂的!
現在蔡建國問及,院長想,我得回答得巧妙一些,可不能給他套住了。他略作沉思,答道:“如果不手術,惡性癌變的存活時間不足半年,現在手術過,確診排除癌變,病人的存活時間,應該超過十年。”
“那為什麼只是十年呢?”蔡建國刨根究底地問。
“因為病人手術後,這個部分排除了生癌的可能,以後不能排除別的部位沒有那種變化,再說要多方面地看,病人手術後能否很好地康復,有沒有思想負擔,營養是否能夠跟上,等等。如果各方面都處於良好狀態,那跟正常人沒有區別。”
蔡建國臉上的責備之色有所改觀,“你給我使出全部本領,包括醫藥、鍛鍊和營養”。
院長心有餘悸,身上冒著虛汗,他知道,蔡建國的話是上針峰的,馬虎眼使不過去,一旦推斷錯誤,該倒黴的可怕只有自己了。他陪著尷尬的笑臉說:“行啊!我會在適當的時候給他恰當的提醒。”
大家肯定會感到奇怪,為什麼蔡建國對李祥的病如此緊張?差不多比他自己生病還要緊張!
唇亡齒寒的道理大家都懂吧?李祥與蔡建國屬於那種唇齒相依的關係。蔡建國的宦途之所以一帆風順,穩穩坐牢,離不開李祥多方面斡旋。在當今社會,官途上明爭暗鬥是何等地激烈?誰喜歡看到競爭對手一直春風得意,喜氣洋洋?誰屁股後面又沒有一點汙穢之物呢?關鍵是要有人在恰當的時機,用恰當的手腕,輕輕地理順了,擺平它。李祥這些年就是蔡建國的好助手,上上下下,拉裙帶關係,拿錢鋪路,他可是毫不吝嗇!
說到底,李祥就是他蔡建國的金庫,他離不開他這位經濟後盾。他不忍心李祥有半點閃失,不然,便是自己的金庫在動搖、瓦解!
幾十年鐵打的情誼,手足之情,不是三天兩天培植得起來的,是不可替換的。蔡建國曾經為自己算過命,自己離退位的時間不遠了,在短短的時間裡,若想尋找一位穩健如李祥的經濟後盾,談何容易?所以,他能不急嗎?
李祥一旦出現意外,自己沒有了各方面打點的來源,自己的官途也便走到了盡頭。這是件很難堪的可怕事情。他曾經親眼看到有同僚離位便鬱鬱寡歡,不久生了重病,很快便撒手人寰的。他不小想早早便離世,他想在世上活得久些更久些,等全部心願都了了,扶著女兒也坐到了理想的位置上了,他才願意離開人世,滿意地離開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