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枯冢(1 / 1)
枯冢王長?!
我先是被張先這句話驚了一跳,再側頭看向呂秀幾人。
他們的臉上有驚慌,有疑慮,似乎皆不知張先的意思,但我見他們的步伐皆有些急促,慌亂,分別是想要探明王長此時的狀況。
我們一路跟去。
順著青灰石磚路走出了福地,往北一拐,便能看到一條磚石路直通前方的那座黃石堂屋。
路的兩旁栽著楊柳青松。
不知為何,似乎是看慣了村內的蕭條與荒涼,當我站在這青綠庇廕的楊柳樹旁,感受著舒緩的冷風吹過時,我竟覺得,這裡似乎並不屬於龍源鄉村,而是屬於別人的一座清靜之所,似乎是有一把開闊分明的鐵刀,將這座黃石堂屋與龍源鄉村斬為了兩半,一半綠水仙野,一半饑民荒涼。
我見張先手搖破舊黃扇,灑脫身形,只顧前方堂屋走去,呂老邱步伐匆匆,雙眼怒瞪,牙關緊咬,齊虎略皺眉頭,不知狀況,而呂秀嘴角帶笑,雙眼看向四周,似是渴望。
還未走進堂屋,若隱若現便能看到五六個黃泥人像,跪在一個鋪有血紅苫布的長桌前,那長桌上似有一個鐵盒,供著一個狐狸石像,燒有三柱清香。
我便一愣,只因那黃泥人像讓我有些不解!
莫非?!
就在這時,呂老邱怔了一怔,那張黃瘦的長臉上忽然泛出一陣苦笑,腳下步伐加緊,便是率先走進了堂屋!
見此情況不妙,我與呂秀也是急忙衝了進去。
就在我與呂秀剛踏進堂屋時,卻忽見呂老邱高聲嘶喊了起來。
“果真是你啊!果真是你啊!”
我嚇了一跳。
只見呂老邱已跪坐在最前方的黃泥人像前,抱著人像的肩膀,已低聲沉吟了起來。
我與呂秀也是匆匆走了過去,待看到對方的面像時,我猛然的打了個哆嗦,這黃泥人像竟是王家一長,王長!!
我不禁瞪大了雙眼,這王長怎會化為泥像?!
而這時,張先搖扇從一旁經過,帶動起一絲涼風,吹到了我的脖頸。
我搖頭一驚,抬頭看去。
只見張先衝我笑了一笑,後雙眼凝神看向了泥像。
“尋求長生,哪兒有那麼容易,只因聽信了山中精怪佞言,不僅被種下災病,吸淨壽元,化為泥像,還連累了一族之人。”張先搖搖頭,“可悲啊......”
聽得張先這一言,我雙眼定格在王長的泥像前,不禁是回想起了近日的種種事情。
這些怪事終究是在我的心裡落了根,也終於是有了答案。
而在這時,忽聽一聲震響,這些黃泥人像的身體竟接二連三的崩裂出了幾條口子!
眾人皆是一驚。
在我身旁的齊虎直接是將我和呂秀攔在了身後!
隨後便見一團團虛無縹緲的黑氣,從這些崩裂的口子處,緩緩飛出,升至高空!
我連忙看向張先,急切的想要說出話來,但一旁的齊虎卻是早我一句,伸手指向了黑氣大嚷一聲:“神師!快驅怪啊!”
但張先卻面露微笑,紋絲不動,並沒有用出什麼驅邪之法,也並未將這黑氣消滅乾淨。
我只能是又急又恨的盯著這一團團黑氣漸漸變得透明,直到消失。
“?!”
我緊皺眉頭,咬了咬牙,心想,這是何意?!
但當我低下頭來重新看向張先時,張先卻走到了那鋪有血紅苫布的桌前,拿起了桌上鐵盒裡的東西!
我不禁一驚,只因我剛才光看到桌上有一個鐵盒了,並無察覺到這鐵盒之中還有東西。
只見張先從鐵盒之中拿出了一個通體雪白的精玉。
“原來是將福祿果練成了精玉啊,辛虧沒讓那精怪拿走呢。”張先說道。
“神師,這精玉暫且不談,為何剛剛......”
齊虎剛想要問個清楚,但張先卻是笑著伸手一揮道:“那只是殘留在他們身上未被食去的濁氣而已,想要一方鄉村安寧,光除淨禍事,是長久不得,也是不盡現實的。必須同神師一樣,尋求安定之法,安定之物,有了奇法和奇物,才能對那些怪物怪事形成威懾,不敢覬覦,如此這般,才能保一方山水平安吶。”
此話說完後,呂老邱更是眼含熱淚的轉過身來,大禮參拜,張先則是急忙將對方攙起連連搖頭說道:“呂老輩,以後這穩固鄉村的事情還必須得由你們來才行呢,神師定下的規矩要牢牢守著,至於這安定之法與安定之物嘛......”
還未說完,張先便是轉頭看向了我和呂秀,在上下打量了我們一番之後,嘴角便露出一笑道:“自有呂秀和秋福同我去找,呂老輩放心就好吶。”
此話說完後,已淚流滿面的呂老邱也是點了點頭。
隨後呂老邱又是激動的在張先面前立下了幾句血誓,同曾經王長在師傅面前立下的血誓一樣!
雖說那次我並未見到,但現在的這一幕卻讓我不禁多心的皺了皺眉頭。
“二呆子,眼下可沒有我們什麼事兒了呢。”
就在這時,呂秀卻在我耳朵旁小聲唸叨了幾句。
我猛地睜大雙眼瞧了過去。
只見呂秀那白淨的臉上,狹窄的細眉一動,便是如同鬼魅一般笑了起來。
“可還是要等張先和你師傅安定好這一切再......”
我剛低聲將話說了一半,呂秀便一皺眉頭,直接在我腦袋上來了一拳!
“嘶!!”
我忽感眼前一陣暈眩,捂著頭,踉蹌的往後退了好幾步才緩過神來。
“二呆子,錦娘他們可還沒人管呢!”
待呂秀咬著牙說完這句話後,我只覺得心頭一慌,對啊!
錦娘與王大哥與一同衛兵去了小院,他們那邊有沒有危險,還是一樁子事呢!
見此,我急忙朝著張先等人深鞠一躬,而後呂秀也伴著我一同說明了緣由,隨後我和呂秀便一同轉身向門口跑去了...
身後也是傳來了幾聲呂老邱和齊虎的聲音,似乎是因為我們顯得太過匆忙了吧。
我沒有細想,只是同呂秀一樣,趕忙跑回了錦孃家小院。
呂秀認路比我多,跟著他,很快就跑回到了錦孃家小院的那條泥巷,打老遠看去,便能看到小院門口兩側已有幾名衛兵護著,他們正十分謹慎的來回踱步,雙眼凌冽的掃查著四周。
我和呂秀還沒跑幾步呢,已聽到聲音的那些衛兵便是舉起兵刃轉過了身來。
待見是看錯人了之後,領頭的那名衛兵也是朝其餘人揮了揮手,示意放下兵刃。
就在這時,我和呂秀也已跑回了門口,就當我剛想要向幾名衛兵詢問鄉民們狀況的時候,呂秀抬腿便朝著大門來了一腳,就聽“咣噹”一聲,院門直接是被呂秀給踹開了。
我立馬跟在呂秀身後走了進去。
只見鄉民們正在院內,有的站著,有的蹲著,神情緊張,更有甚者竟被門開的聲音嚇了一跳,縮在一角,哭爹喊娘了起來。但大部分的鄉民見到我和呂秀後,便是瞪大了雙眼紛紛轉頭瞧了過來,一時之間,議論怪事之聲又大了一些,甚至還有鄉民直接問起了我們。
“剛剛的怪事可是嚇人吶,到底如何了?!”
“不是說有怪事嗎?剛剛我還看見幾頭......”
“對啊,對啊,呂秀趕緊說清楚鄉中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啊!”
鄉民們緊皺著眉頭,更是有人著急的朝我們叫嚷了起來。
“秋福,呂秀!”
就在大傢伙的吵鬧聲之中,錦孃的聲音讓我驚顫了幾分,我急忙循著聲音望去,就在小屋的一角,錦娘揮著手從人群之中擠了出來,神色焦急的連忙跑來,一旁王鐵匠也是帶著幾名男人走了過來。
“怎麼樣了,沒發生什麼大事吧!”
錦娘走來後,便是一臉擔心的瞧了瞧我和呂秀。
“沒事,怪事已被齊虎衛長,張先以及我師傅解決了,現在他們三人正在王長的堂屋議事呢,估計一時半會兒還回不來,不過為保安全,大家還是先呆在這裡吧。”
呂秀邊瞧著大家邊將此事說的明白,我在一旁點著頭,目的也是為了能讓大家安心踏實下來。
果然,當我和呂秀一唱一和說完之後,大夥兒的神情要比剛剛好上不少,原本吵鬧的聲音也被壓了下去。而那些上了歲數的老人也是緩緩的吐了口氣,雙手合十,閉上了雙眼,嘴裡唸叨起了平安。
我見錦娘和王大哥緊鎖的眉頭也緩緩舒展開來,大家幾乎都沒什麼事兒了。
總之我們也得把事情說清,可不能讓大家擔驚受怕。
“好啊,小子,你倆可是真有出息啊!”王大哥一過來便是拍起了我的後背,呂秀機靈急忙是閃到了一旁,王大哥又是耿直的笑了起來,“嗯,不錯,不錯啊,要不是這些衛兵攔著我,我也真想隨你們一同去看看所謂的怪事吶!”
王鐵匠說完,便被錦娘瞪了一眼,小聲對其說道:“你瞎湊什麼熱鬧!”
見狀我和呂秀也是輕咳了幾聲,但意是為了憋笑。
“這一路沒有受到什麼傷吧,要是身上有傷,可別忍著,跟娘說,這裡有藥,可以給你們敷上的。”錦娘在跟王大哥說完話後,又是著急的跟我們說道。
“沒事的,錦娘,我和秋福命大著呢,這點事兒可是傷不著我們的,對吧,二呆子。”呂秀笑著瞧了過來。
我沒說什麼,只是輕輕的點了點頭。
“沒事就好,這怪事一去,相信龍源鄉會好起來的,會好起來的......”
錦娘嘴角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不過這更像是在說服自己一樣,邊說著,邊點起了頭。
但就在這時,人群之中卻突傳來一聲獰笑!
“哼,我看未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