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神墜陰司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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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墨筆墜落在冰冷石臺上的輕響,撕裂了黃泉路死水般的寂靜。

鬼妖猩紅的眼瞳猛地跳動,骨鞭僵在半空。秋福也愣住了,魂體的震顫都停滯了一瞬,難以置信地盯著那支掉落在地、濺出幾點暗紅墨汁的判官筆。

墨玉高冠下,那兩道銳利如實質的冰冷視線,穿透了籠罩的陰影薄紗,牢牢釘在秋福身上。無形的威壓驟然加重,空氣凝固得如同萬載玄冰。

“你竟然認識張先?”培先的聲音響起,依舊是萬年寒冰般的質地,但其中壓抑著一絲極其細微、卻足以讓秋福魂魄顫慄的波瀾——不是憤怒,更像是沉寂古潭驟然投入巨石後的震盪。

鉗著秋福手腕的鬼妖,低吼了一聲,猩紅的眼瞳在秋福和石臺之間逡巡,帶著本能的驚疑和警惕。骨鞭緩緩放下,但那冰冷的威懾絲毫未減。

秋福被那冰冷的視線刺得魂體發寒,死亡的恐懼再次攫住了他。然而,“張先”這個名字,如同一簇在絕境中點燃的火星,微弱,卻頑強。

“是……是我認識他!”秋福幾乎是憑著本能嘶喊出聲,聲音乾澀嘶啞,“是他!巨磐要毀滅一切……張先他……他擋在前面!他……”他語無倫次,心中翻湧著最後看到的畫面——那在湮滅白光中如磐石般推掌的背影,衣袍碎裂,神紋明滅。

培先覆著陰影的身軀在石臺後紋絲未動,墨玉高冠下,只餘冰冷的沉默。但那無形的壓力,彷彿在無聲地盤旋、審視。片刻後,那隻蒼白修長的手終於動了,並非去撿拾地上的墨筆,而是對著鉗住秋福的鬼妖,極其輕微地擺了擺。

鬼妖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如同野獸被勒令退下,猩紅的眼眸不甘地閃爍了一下,覆蓋著鱗片的利爪猛地一甩。

一股巨力傳來,秋福魂體被狠狠摜在冰冷堅硬的石臺下方。沒有實體的碰撞感,只有一種魂魄被撕裂般的劇痛和震盪。他悶哼一聲,趴伏在暗沉的血土路上,渾身顫抖,半透明的魂體波動不穩。

“抬頭。”培先的聲音不帶絲毫情緒。

秋福掙扎著,艱難地抬起頭,視線對上石臺上那依舊模糊在陰影中的身影。生死簿懸浮著,幽光流轉,那支掉落的墨筆靜靜躺在臺面,幾點暗紅的墨跡異常刺眼。

“張先他們到底怎麼了?”秋福喘息著,強壓下魂體的不適和恐懼,脫口問出最揪心的問題。芳桂、孫長青、李溫存……還有張先!他們是否也在這冰冷死寂的黃泉路上?

石臺後的陰影沉默了一瞬。培先覆著薄紗陰影的頭顱似乎極其細微地側轉了一下,彷彿在凝視那支掉落的筆或濺落的墨跡。

“他們……”培先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罕見的滯澀,“我只能說和巨磐同歸於盡了。”

同歸於盡!

這三個字如同冰冷的鐵錘,狠狠砸在秋福的意識上。雖然早有最壞的預感,但由這掌控生死的陰司司長親口說出,瞬間將殘存的僥倖碾得粉碎。張先……那個強大如山的男人,真的……

“那他們人呢?”秋福猛地撐起一點身體,聲音因激動而尖銳,“既然已經死了,不應該……不應該也會回到陰司嗎?!就像我一樣!”他環顧四周麻木的魂影隊伍,“他們呢?張先呢?他在哪裡?”

培先緊皺眉頭,陰影下那冷硬的下巴線條繃緊。他終於動了,那隻蒼白的手緩緩伸出陰影,卻不是指向生死簿,而是對著虛空,極其凝重地凌空畫了一個圓,一個彷彿能吞噬一切光亮的、純粹的黑暗之圓。

“巨磐的十方俱滅……”培先的聲音帶著沉重的穿透力,每一個字都像冰稜墜地。

“是一種獻祭自身、湮滅時空的終極禁咒。它爆發的核心區域,會形成永恆的湮滅奇點,萬物不存,時空俱碎。被其吞噬的一切,包括施咒者自身……其存在印記會被徹底抹去,不入輪迴,不墮陰司。”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目光再次落到秋福身上。

“至於你為何能來到陰司,皆因先前張先助你修行時,在你魂魄深處烙下了一道獨特的護法印記。那道印記在十方俱滅爆發的邊緣,勉強護住了你一點真靈不滅,被空間亂流裹挾,這才墜落此地。”

護法印記?秋福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那裡只有一片死寂的虛無。他試圖調動一絲曾經熟悉的法力,回應他的卻只有魂體深處撕裂般的空虛和痛楚。

“我……我的修為?”他喃喃道,臉色灰敗。

“被十方俱滅的餘波徹底打散了。”培先的聲音恢復了冰冷的陳述,“那道護法印記保住了你來此的資格,卻也耗盡了所有力量。你如今魂體孱弱,根基盡毀,無法修行原有的功法。”

無法修行!秋福的心沉入谷底。人間宗門傾覆,親友生死未卜,自己身陷陰司,竟連最後一點力量都失去了?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將他淹沒。

但下一瞬,張先最後那決然的背影再次浮現腦海。那個男人……拼盡一切阻止了滅世,甚至給他留下了一線生機……難道就為了讓他在這陰司中絕望沉淪?

一道微弱卻固執的火苗猛地竄起!

“看樣子,張先也跟你打過交道了……”秋福死死盯著石臺陰影中的模糊身影,聲音帶著一種豁出去的嘶啞,“那……那你一定有辦法!有辦法能夠讓我回去!回到人間去!”他掙扎著想要站起,“張先不會白死!我不能留在這裡!”

“不行。”培先的回答斬釘截鐵,沒有絲毫迴旋餘地。

“為什麼?!”秋福幾乎是吼出來的,眼中佈滿血絲。

培先覆蓋在陰影下的面容看不清表情,唯有那冰冷的聲音清晰地傳來:“我的考慮,遠比你此刻的衝動要深。十方俱滅之力波及甚廣,四方群山根基崩塌,天穹屏障碎裂,無盡妖邪煞氣正湧入人間,妖獸橫行無忌,山河已成煉獄。你當然可以重返人間,”他語氣一轉,帶著一種洞悉全域性的沉重,“但以你如今的狀態,魂體孱弱,法力全失,回去又能做什麼?不過是頃刻間被妖邪撕碎,或被混亂的天地靈氣碾滅魂魄,徹底歸於虛無。那才是真正辜負了張先在你身上留下的最後一絲生機。”

無情的話語如同冰水澆頭。秋福渾身冰冷,僵在原地。回去……是送死?張先用命換來的,難道就是讓他在陰司苟延殘喘?

“那……那我該怎麼辦?”巨大的無力感和迷茫席捲了他。

石臺之上,培先沉默了片刻。那隻蒼白的手終於緩緩抬起,指向地上那支掉落的墨筆和幾點暗紅血跡般的墨點。

“留在這裡。”他的聲音低沉而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留在陰司。此地雖為亡者歸宿,卻也蘊含重塑之機。你魂體中的護法印記雖已沉寂,終究是張先所留,與他的道法同源。此地……滯留的孤魂野鬼、逃逸的凶煞厲魄,皆是陰煞濁氣所凝。你需要做的,便是助陰司,擒拿、淨化這些鬼物。”

秋福愕然:“抓鬼?這……這和恢復修為有什麼關係?”

“吞噬煉化。”培先吐出四個字,冰冷而直指核心,“淨化鬼物逸散的陰煞本源,對你而言是劇毒,但對你這近乎重塑的殘魂而言,在特定的引導下,卻可成為你重新築就根基的磚石。張先的印記,便是那引導的鑰匙。此法兇險異常,稍有不慎便會神魂俱滅,被煞氣反噬同化,萬劫不復……但,這是你目前唯一的路。唯有重拾力量,穩固魂魄,你才有資格……談及重返人間,完成未盡之責。”

抓鬼?煉煞?重塑根基?一條用無數兇魂厲魄鋪就的荊棘之路!

寒意從秋福的腳底直衝頭頂,比黃泉路上的陰風更冷。但在這刺骨的冰冷中,一絲極其微弱、近乎瘋狂的火星,卻在他死寂的心底頑強地燃了起來。絕望的盡頭,竟是被硬生生劈開了一道縫隙,通向未知的深淵,卻也……通向一線生機。

他緩緩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半透明、微微顫抖的手掌上。

無法修行?

石臺之上,培先覆著陰影的目光,彷彿穿透了他的遲疑與恐懼。那掉落的墨筆靜靜地躺在幾點暗紅墨跡旁,如同一個突兀的句點,又像一場無聲棋局的開端。陰冷的昏黃天光下,墨跡的邊緣,彷彿有極其細微的血絲在緩緩滲透進石臺冰冷的紋路里。

既然如此,看樣子只能是留在陰司聽從培先的話,收復厲鬼,重新修為了!

“好,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了......”

秋福微微皺下眉頭,只是還不知道培先會給他安排什麼任務。

可下一秒就看培先大手一揮,剛剛掉落的墨筆突然飛起,絲絲血跡撒向在地。

這些血跡逐漸繪出兩個人形,緩緩站起,身著血衣,頭顱低垂。

“就是他們了。”培先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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