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打草驚蛇,渾水摸魚(1 / 1)
司盈進門的時候並沒有注意到家裡來人了。
她只是以為李陽惦記著宋茹華的事情,提前從老家回到了京城而已。
直到她感覺到自己身旁有一道複雜的目光,看到了一個蹲在花池旁邊,拎著小木棍,直勾勾看著自己的小屁孩,她才眉頭一皺。
“這誰家小孩兒?”
她說話的功夫,李陽和李太山老兩口已經從堂屋裡走到了門口。
看到家裡來了這麼多人,性子清冷,略微有點社恐的司盈眉頭皺的更緊了。
注意到她情緒上的變化,李陽笑吟吟的走了過去:“我之前跟你說過我的情況,這兩位是我鄰居家的大爺大娘,至於這小孩兒嘛……”
瞥了瞥不知道什麼原因滿臉怨憤的李小陽,李陽撇了撇嘴:“不知道哪兒來的,可能是剛才大門沒關,自己跑進來玩兒的野孩子。”
“李大陽!你要是這麼說話的話,我明天就回東北!”
眼看著李陽將自己打入了黑戶,李小陽不幹了,將手中的木棍往地上一扔,直接起身怒道。
他小老虎般的樣子,把司盈這個本不喜歡小孩的都逗笑了。
拍了拍李小陽的腦袋瓜,司盈罕見的放柔了聲音:“你就是小陽吧?李陽在京城的時候經常說起你,每一次回老家之前他都買的那些玩具都是送給你的吧?”
剛剛動心的女神站到自己的身邊,李小陽反倒是羞澀了起來。
不過被司盈纖長而柔軟的手抹著頭髮,李小陽卻突然皺起了鼻子,使勁的將司盈的手甩開。
“別摸我頭!會長不高的!我還想快點兒長大呢!”
低著頭不知道發什麼邪火,喊了一句後李小陽便一溜煙的跑進了堂屋。
“唉?這熊孩子。怎麼跟阿姨說話呢?”
眼看著李小陽沒有禮貌,李太山訓斥了一句。
他這莫名其妙的發火,也讓司盈感到一陣無措。
院子裡,只有李陽勾起嘴角淡淡一笑。
這個世界上,可能沒有什麼人比他更瞭解李小陽了。
自己小時候什麼德行,心裡有多敏感,他自己心裡清楚。
李小陽這並不是發火兒,而是懊惱,或者說是自卑了。
他越是喜歡誰,就越不想在那個人面前表現出弱小的樣子。很顯然,被他喜歡了的司盈不知道這個,摸頭殺這個大人對小孩子表現喜愛的動作,被李小陽解讀成為了一種輕視。
這種喜歡的人和自己位置不對等的感覺,觸碰到了他那根格外敏感的神經。
“不用理他,他就這個樣子,一會兒就好了。”
對司盈淡淡一笑,李陽轉身為李太山老兩口介紹了一下司盈。
當得知站在院子裡這個和李陽差不多歲數的丫頭,在級別上竟然和趙天成那個市長差不多,李太山老兩口立刻緊張了起來。
隨著李陽的崛起,綏城那面知道他家庭情況的領導經常去探望李太山。
就說過年這幾天,跟李太山一起打麻將的不是局長就是副市長,可是對於李太山來說都是無所謂的。跟在李陽身邊,老爺子的市面見的可多了去了。
可是現在要跟司盈這麼大領導同住一個屋簷下,李太山老爺子當了幾十年職工的老毛病可就又犯了。
看到老爺子恭恭敬敬和司盈握手,李陽無奈的笑了笑。
對於李太山的過度的尊敬,司盈也覺得不習慣。狠狠的瞪了眼李陽之後,便徑直回到了後宅去。
注意到林小婉在堂屋裡哄著李小陽,李陽趕緊暗戳戳的溜進了後宅。
實際上,自打買了這個宅子之後,後院這邊李陽沒來過幾次。此前一直是司盈住在這邊,兩個人又沒什麼關係,為了避嫌李陽不怎麼往這邊來。
但是回東北之前稀裡糊塗的和司盈成了好事,他現在倒也沒有那麼多的顧忌。
相比於前院,後宅這邊稍顯冷清。
這並不是裝修的時候厚此薄彼,把錢都花前院上了,而是司盈不喜歡太繁複的東西,後院本身移植過來的盆栽盆景也沒照顧,都已經死絕了,所以就不如前院顯得有意趣。
和後院一樣,司盈目前住的那屋,也一樣冷清的很。
除了茶几上一堆啤酒罐,以及可能是早上上班著急,都還沒來得及疊的被子,還顯得有點人氣之外,其他的地方甚至看不到有人類活動的跡象。
抹了把窗臺上的灰塵,李陽咧了咧嘴,望向了一進屋就坐到了沙發上的司盈。
“不是,你也不打掃打掃啊……”
李陽沒話找話,司盈冷冷一瞥。
“我也不往那兒去,打掃它幹嘛?”
“就你這樣的房客,放第二房東,高低把你租房押金扣了。”
“雖然我沒給你交押金,不過不是跟你睡覺償還了麼。”
噗。
聽到司盈直截了當的,就像是談論請客吃飯似的將此前發生的關係陳述出來,李陽一個沒忍住,咳嗽了起來。
他本來拐彎抹角的,就是在試探司盈對自己的態度。
畢竟之前那一晚發生的太突然,就連自己都沒有弄明白為什麼司盈突然就把自己給推到了。
特別是……在事情發生了之後,還把自己給攆回了老家。
他本想著是司盈為了那天的衝動而後悔,揣測著以後應該用什麼樣的態度和司盈相處。
但是現在,聽司盈輕描淡寫的將這件事說破,彷彿並沒有將那一晚的事情放在心上,李陽反倒是鬆了口氣。
他並非不喜歡司盈,只是覺得這麼特立獨行,有性格的女人要是當成戀人相處,自己實在是不太會……
“不好意思啊,沒跟你打招呼,就把老爺子和老太太帶過來。”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這是你家。”
司盈從兜裡掏出煙來,隨手扔過了一根。
雙手將煙凌空接住,李陽咧嘴一笑:“這不是怕饒了你的清淨嘛,司大處長現在日理萬機,這大初八的就已經開工了,我這怎麼好因為家裡的事情打擾你。”
自顧自的點燃香菸,用纖細的手指夾了,司盈冷冷的撇了眼李陽:“我初八上班的根本原因,是因為宋茹華的案子,而宋茹華的案子又是你遞過來的。現在你跟我說怕叨擾,未免有些太虛偽了。”
李陽覺得自己有點潛在的受虐體質。
要不然……
為什麼這個娘們兒在騎到自己身上的時候自己沒有拒絕啊!
明知道這女人的性格這麼糟糕,永遠都不會在語言和行為上顧忌別人的感受,為什麼還要吃她的美人魚包?
啪。
在心裡給了自己一嘴巴,李陽氣悶的坐到了司盈的對面。
既然感情上溝通不了,李陽索性也就由著司盈來了。
他關心起了正事兒。
“所以說,宋茹華的事情,你們單位現在進行到哪一步了?”
說起工作上的事情,司盈臉上的淡漠瞬間生動了不少。將只抽了一口的香菸放在啤酒罐裡掐滅,她認真道:
“目前的情況很複雜,這個案子提交過來之後,我就給部門的領導看了。但是面對託普的這個情況,上面的意見並不統一。這並不是說案子不好辦,而是案子太好辦了。根據你此前提交過來的證據,我們這邊幾乎只要派幾個業務員去核實一下託普西部軟體園的賬目,以及涉及的銀行監理,就能夠坐實證據的準確性。”
“那問題出在哪裡?”
李陽已經意識到了什麼,卻還是徵詢性的問了一句。
“問題就出在,要不要擴大這個案子上面。”
司盈抿起了嘴唇,面容也嚴肅了起來:
“目前的情況擺在這裡,託普目前旗下各類子公司共計有一百多家,既然能夠在西部軟體園違規用貸,那麼其他的軟體園,其他的子公司有沒有這種情況?換句話說,西部軟體園所在的地區,託普和一些幹部有經濟上的交換,那麼其他地區有沒有?
如果有,是不是要快刀斬亂麻一併處理,還是說挑揀重點地區進行著重處理,但是對其他地區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以警示為主,不連窩端起。目前為了辦案的方向問題,單位裡面的主管領導們爭論不休。
你知道的,這件事情涉及到的東西太多了。要是用重典處置,怕是託普軟體園相關地區,都要波及。造成的影響,甚至有可能改變目前的經濟改革發展方向。”
饒是司盈這麼直接的人,都沒有將這個問題說的太透。
但是這並不妨礙李陽已經摸清了上頭對這件案子的態度。
眼下的99年,可謂是經濟體制改革的關鍵年了。
馬上千禧年,國內剛剛完成了港城的迴歸整理,並且準備加入WTO系統,將國內近些年的經濟發展成果,正式的透過港城向國際進發。
在這個節骨眼上,經濟發展肯定是第一位的。
在這個大前提下,一切都應以穩定為目標。
事實上,商界和政界之間永遠不可能完完全全的保持純潔。對於地方幹部的要求,其實從來都是意識第一,能力第二,其餘次之。
特別是在當下這個時期,一個幹部能把地方經濟搞起來,民生搞起來,哪怕是作風上有些瑕疵,上面大多都不會細究。
這個時期就是這樣的,並沒有什麼對錯。
“那按照你這麼說,宋茹華也動不得了?”
掃了眼李陽凝重的表情,司盈搖了搖頭。
“目前還不清楚,只要動託普和宋茹華,就會引發出一系列的事情。現在至少在我們單位,沒有人能夠做得了這個主。這個案子,怕是要往更上面提交,詢問處置意見的。你知道的,至於上面是什麼態度,至少我這個層次,就沒辦法預估了。”
李陽默默的點了點頭。
司盈說的很中肯,他也認同。
事情一旦上升到一定的高度,這就不是李陽或者是司盈這個層次能決定的了的了。不確定的因素不是太多,而是太大。
“所以,你準備怎麼辦?我之前看報紙上的新聞,感覺你和宋茹華鬧的非常僵。綏遠和託普因為龍江軟體產業佈局鬧得水火不容,也已經是天下皆知。現在這個形勢,你想透過我們這裡干涉這件事情,短時間內肯定是指望不上的。你還有其他的辦法沒有?”
見李陽不說話,司盈猶豫一下後,低聲問到。
對於司盈的關心,李陽淡淡一笑。
辦法,他倒是有。
只是相比於直接用司盈這把快刀將宋茹華砍掉,其他的方法見效都比較慢而已。
“我記得你之前跟我說過……託普現在的情況……只要輕輕一推,就會坐實了龐氏資本騙局對吧?”
李陽忽然抬起頭,看向了對面的司盈。
“你不是說這種方法對於普通的投資者來說太陰損,不想用的麼?”
司盈眉頭一皺。
“沒錯,我現在也不想用這麼陰損的招數。但是既然這件事情你都看出來了,宋茹華肯定自己心裡也有逼數吧?”
李陽哼哼一笑,從沙發上站起了身。
“既然宋茹華知道自己是什麼德行,咱們現在實際上還動不了他,那就讓他自己露出小雞腳。他要是跟個王八似的保持低調,這事兒恐怕還不好辦。但是他要是自己作起來,鬧出的動靜太大,到時候你們單位的這個案子再提交到上頭,他就算是不想死……也不成了。”
“你準備怎麼做?”
司盈好奇的抬起了頭。
低頭看了看那張在這個角度顯得特別好看的俏臉,李陽嘿嘿一笑。
“我啊,準備嚇唬嚇唬宋茹華。他現在跟個王八似的,躲在公司後面搞操作。就算我這邊再使勁兒,也抓不到他的痛腳。但是如果讓他自己先亂了陣腳,說不定咱們這邊還能逮到什麼機會。”
“所以,你的打算是打草驚蛇,然後渾水摸魚?”
見司盈瞬間領悟到了自己的想法,李陽嘿嘿一笑,使勁的颳了一下司盈的鼻尖。
“知我者,盈盈也。等著吧,我一會兒給宋茹華打個電話先,大過年的我都還沒給他拜年,這一回,我得好好的給他個驚喜!”
拍了拍司盈的肩膀,李陽大步走出了房間。
望著他的背影,司盈冷冷的眸子一陣流轉。
她知道,這個傢伙……又要搞么蛾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