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走不了，回不去（1 / 1）
川建行起訴託普的事情相當突然。
不光是宋茹華和託普內部的高層管理人員，所有關注託普的人，甚至是股民都覺得不可思議！
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不管這一段時間以來，外部輿論如何風風雨雨，但實際上託普的商業表現一直非常強勁。
這種強勁，體現在託普的一直以來在人們心目中的經營勢頭上面。
你別管說託普本身的業務怎麼樣，但是至少在明面上，託普的股價和利好訊息一個接著一個。就算是這段時間託普和綏遠的口水仗打的飛起，其實也並沒有對託普本身起到什麼傷筋動骨的影響。
可是川建行起訴託普，追訴因託普併購川長征時留下來的遺留賬訊息，並要求兩個多億賠償的訊息一出，這一段時間本就處於風口浪尖上的託普，信譽的根基一下子就出現了動搖。
央視日報的文章，連同四川建行起訴的訊息一前一後的曝出，這種動搖立刻就體現在了託普的股價上。
從訊息爆出的當天，短短兩天的時間，託普川長征的股價就出現動盪。
從17元高位，一路降到了十四塊五。
連著兩天，整個託普成都總公司內，電話聲連了片。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李陽，則是開啟了旅遊模式。
正月十五還沒到，定好的元宵晚會沒來，但是李太山和鄒妮老兩口來了京城，李陽總不能讓二老就在家裡面待著望天兒。
趁著這兩天自己還有時間，李陽便帶著老兩口和李小陽，在京城的幾個景點轉一轉。
兩天的時間，把四九城裡諸如故宮天壇這類的建築名勝走了一圈，李陽只感覺自己的腿兒都細了。
他死都想不到，李太山老兩口六十多歲，外加上李小陽十歲個娃這麼能溜達。這還得虧了說當下京城的各大旅遊景點還沒有多少人，要不然從早上走到黑天，再被人擠人那麼一折騰，李陽估計自己這一條小命都得搭上。
四合院裡，剛剛下了班的司盈看到李陽在堂屋裡面躺屍，猶豫了一下便推門進了去。
“還沒緩過來？”
聽到司盈推門而入的聲音，李陽掀開了蓋在自己額頭上的毛巾，死氣白咧道：“你試試去？一天的時間看完了升國旗，逛故宮天壇，動物園，然後第二天再爬一天的長城，什麼人不累個半死？”
撲哧、
李陽滿臉悲憤的樣子，讓司盈實在忍不住笑出了聲。
“我看挺好的，省得你天天在家裡面待著，這是給你健身的機會。”
“拉倒吧！”
李陽揮了揮手，心說這特麼那叫健身啊。
這尼瑪兩天下來，渾身上下的比失身都疼！
“你要是沒事兒的話我繼續躺著了，我現在說話都感覺腔子疼。”
眼見著李陽沒有閒聊的興致，司盈坐在了沙發上，從公文包裡掏出了一沓檔案，放在了茶几之上。
“什麼玩應兒？”
“關於調查託普公司的批示下來了。”
聽到司盈的回答，李陽撲稜一下從椅子上坐了起來。
身手矯健的將那一沓蓋著紅章的檔案捧了起來，全然沒有了剛才廢人的模樣。
“上面什麼態度？”
一面看著檔案，李陽一面急不可耐的詢問了一句。
司盈無奈的搖了搖頭，道：“上面的意思很明確，關於託普違規用貸，以及託普旗下子公司盈利來源和去向的問題必須要查。但是這件事情不能擴大。也就是說，按照現有的證據，在託普的上市公司川長征以及四川省內的西部軟體園範圍內開始調查。這個範圍之外的，中組這邊會透過相關地區的紀檢部門放出風去，凡是主動交代相關問題的涉事人員，一縷內部處理。但是要牽扯出來，那就直接交於公檢部門。”
哦……
捧著檔案，李陽深深的點了點頭。
不得不說，這也算是時代特色了。
目前國內的這些個監察部門，可能外人看來紀委是處理幹部的，但實際上這個部門是妥妥的保護幹部的單位。真正具有生殺大權的，還是公檢法。
不過這個決定，也沒有脫離李陽的推測範圍。
實際的情況在這裡放著，託普目前十幾個軟體園，牽扯到的人實在是太多了。甚至於，就連託普眼下剛剛搞的龍江軟體園，李陽都不知道這裡面有沒有什麼貓膩。
唯一可以肯定的，就只有孫偉本沒有問題。
畢竟，在銀行方面想要給託普貸款的時候，孫偉本給予了叫停的處理。
至於其他的，包括託普拿地什麼的，按照李陽想來……肯定是不經查的。
所以說託普就是個大炸彈，要是真引爆了，牽扯的面太廣，造成的影響也太大。上頭如此的處理意見，意思就已經很明確——只誅首惡。
問題的根源在於託普，那就只處理託普和最典型的地區。
其他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呵呵……那這麼說的話，不管別人怎麼樣，宋茹華肯定是沒戲演了。你們什麼時候去抓他？”
知道了上面的指示精神，檔案看不看也沒有了意義。將手中的檔案放在茶几上，李陽抬起頭定定的看向了司盈。
“今天中午的時候收到了檔案，研究確定了辦案小組。明天一早，我們就去成都。”
“你帶隊？”
“嗯。”
李陽勾起嘴角，嘿嘿一笑。
“唉，我給你拿個照相機吧。到時候你帶宋茹華的時候，幫我把他的表情給拍下來。”
對於李陽這離譜的要求，司盈回應了一個白眼。
“行了，我只是告訴你一聲而已。現在這件事情定下來了，你也就可以放心了。不過李陽……”
司盈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開口問道：“我非常好奇。據我所知，川建行方面和託普的關係雖然談不上好，之前因為託普合併川長征的時候有些不愉快，但是這麼多年一直都還維持著表面上的和氣。你是透過什麼手段，讓川川建行方面對託普提出訴訟的？”
“這個嘛……”
李陽咧了咧嘴，搖了搖頭。
“年前的時候，綏遠建材想要開設一個分公司。將業務重心從單純的東北方面，向南開拓。當時，我們定的是將分廠開在福建……”
“所以？”
司盈挑了挑眉頭。
李陽雙手一攤，無奈笑道：“但是年後和宋茹華搞的太僵硬了，事情遲遲沒有突破口。為了能夠一舉拿下託普和宋茹華，我讓建聰公司的總經理，去了一趟四川。在福建分公司之前，確定了四川成都綏遠建材分廠的專案。然後……承諾了川建行方面，日後建材公司所有的流動資金，都以建行為主平臺……你知道的，建材公司的流水不小，往來流動資金一年就是幾個億……”
“我懂了。”
司盈點了點頭，似笑非笑的看了眼李陽。
“你這是買通了川建行，給了託普一擊必殺啊。”
“哎！說買通可太難聽了。”
李陽當然不同意這種說法，嘶了口氣，反駁道：“這是非常單純的合作！對，合作。”
“呵……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司盈沒有糾結，淡淡的搖了搖頭，將檔案收起之後站起了身，款款走出了堂屋。
看著她的背影，李陽揚了揚手。
“相機拿上啊！”
“滾！”
……
成都，宋茹華的豪宅之中。
看著正在收拾東西的妻子，宋茹華默默的點了根菸。
隨著一陣煙霧蒸騰而起，正在收拾細軟的何藝紅回過身來。
望著沉默的丈夫，何藝紅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不走不行嗎？”
宋茹華抬起了眼皮，和何藝紅短暫對視之後，又低下了頭去：“我之前做了一些準備，在那面存了大約又兩千萬美金和兩套房產。到了那面之後，我們的生活水平不會比現在差。現在情況不明朗，留在國內很有可能……你們娘倆得自己過了……”
聽到他這麼說，何藝紅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
“我早就說讓你賺的差不多就得了賺的差不多就得了，這錢賺多少是多啊？你看看，現在好了。”
女人的眼淚說來就來，一屁股坐在床上，何藝紅抹起了眼淚，一連串的數落也隨著眼淚一起湧了出來：“現在出了這麼大的事情，搞的我們一家三口都得背井離鄉。孩子初中剛開學上了一個學期，剛和老師同學熟悉，結果就要出國了。以後我們就是想跟家裡面說說話，都得打跨洋電話。去國外倒是不缺吃不缺穿，可是舉目無親的……以後要是想家裡了可怎麼辦啊？”
“行了！”
聽到妻子的哭哭啼啼，宋茹華將手中的菸頭一下子扔在了地上。
“哭個什麼！？你現在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咱們一家三口還能在一起，這就已經很不錯了！你說錢賺的差不多了就行，錢怎麼賺的差不多了就行？我倒是想差不多，可是從一開始跟著我混的那些弟兄，他們賺夠了嗎？再說了，憑什麼我就要差不多就行？我當初從村子裡出來的時候，我當初在大學裡面受氣的時候我就想，這輩子我就得幹出點兒轟轟烈烈的事情來！我要讓這個世界都知道我宋茹華，我要把以前所有看輕我的人都踩在腳下！現在我轟轟烈烈了，我站在所有人頭上了，就算是他媽的槍斃我，我也認了！”
見老婆仍然在哭，宋茹華憤怒的將床上的護照和衣服塞進了旅行箱裡。
“你忘了之前你骨折住院，我爸生病的那時候了嗎？那個時候你怎麼不說錢賺夠了就行？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趕緊收拾東西，這事兒跟你們娘們倆沒關係，成也好敗也好，我都不能讓你們娘倆都不能跟著我一起遭罪。到了那面之後，大不了咱們從頭開始。等我把那面做起來之後，把我爹我姐，你把你媽都接過去，咱們以後在美國生活不也和國內一樣的嗎？”
何藝紅抽了抽鼻子，不敢哭了。
跟宋茹華一起將東西快速的收拾好之後，兩口子叫上了卓在客廳裡的女兒，拎著大包小包的便登上了那臺停在門口的賓士S600。
……
年關剛過，雙流國際機場還沒有太多的旅客。
這年頭出門乘坐飛機的本身就是少數，而坐國際航班的就更是鳳毛麟角了。
國際航班候機大廳裡安靜的很，只有稀稀拉拉的十幾個旅客坐在大廳中等待著各自的航班。
“從雙流國際機場飛往紐約的LH311航班已經值機，請乘坐該航班的旅客做好等級準備。女士們先生們……”
聽著候機大廳裡，排程員那甜美的聲音，帶著墨鏡坐在大廳中的宋茹華一時間有些恍惚。
透過候機大廳的落地窗，他能夠清晰的看到外面那架波音客機。
不出意外的話，半個小時之後，那架飛機就會載著他飛向大洋的彼岸。
這一刻，宋茹華的視線有些模糊。
恍惚之中，他彷彿看到了家鄉村口的那片水潭，看到了隱藏在濃霧中的田埂和山野，看到了那連綿青山腳下，兒時那破落的祖宅。
恍惚之中，他彷彿也看到了自己。
那不是現在帶著墨鏡，拎著行李帶著妻兒的自己。而是那個意氣風發，斥巨資包下專機做宣傳，前呼後擁、被眾人如眾星捧月般擁簇的自己。
往昔的無限風光恍如一夢。
當這一切的幻想消失的時候，宋茹華只從大廳的落地窗玻璃上，看到了一個有些淒涼的影子。
“爸爸，你怎麼哭了？咱們不是去美國迪士尼玩兒的嗎？你不高興嗎？”
十二歲的女兒突然扯了扯他的衣角，宋茹華這才低下了頭。
輕輕的拍了拍女兒宋媛媛的手背，他強強一笑。
此番一去卻不知幾時能歸，去意彷徨的宋茹華一時語咽，只能無奈搖頭。
“走吧，開始檢票了。”
良久，看到值機視窗開始驗票，宋茹華才拉進了女兒和妻子的手，從大廳中起身。
然而，還沒等他走向驗票口，一行穿著黑色西裝拎著公文包的人便大步直奔著他走來。
“宋茹華，你涉嫌經濟犯罪，已經被證實批捕。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跟我們走一趟。”
一個身材高挑，面若寒霜的女人，利落的在他面前站定，從包裡掏出了一張檔案遞了過來。
看到眼前這個女人和她手中的檔案，宋茹華一時苦笑。
他知道自己走不了了。
但是他的心裡並沒有因為不用離開這片生他養他的土地而歡喜。
因為他知道，即便是走不了，一切……也都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