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來者不善(1 / 1)
堂中管絃未起,只聽得前廳燕娘們嬉笑打鬧之聲,偶有幾句儒生高聲吟誦的酸詩隱約傳來。
堂內眾人卻是紛紛側目,尤其是已經站在門前的鐘休德死死瞧著楊望舒的臉。
他一臉迷茫,瞧著楊望舒的目光,看起來確實不知他為何發笑。
楊望舒見廳內眾人似乎仍有疑惑,便笑著回答眾人。
“穆清笑休德不長記性,我笑他喜歡撩撥老虎的鬍鬚罷了。”
周穆清取盤中的果乾吃下後,再順楊望舒的話給眾人解釋。
“這休德每日都想與鷹揚作對,可每次都被鷹揚反將一軍。”
“可他啊,卻從不記教訓,著實令人回想起來,就難免發笑。”
在座的貴族公子們,聽過楊望舒和周穆清兩人的解釋後,皆是連連附和稱是。
可見鍾休德平日被捉弄後的氣憤模樣在眾人眼中已是常見一景了。
鍾休德見眾人附和發笑,氣得朝楊望舒與周穆清二人連忙爭辯。
“那不過是我大人大量,才不是我害怕那痴子咧。”
“是是是,待會見到武痴,嚇得躲到歐大哥身後的是狗鼠輩咯。”黃顯榮揶揄笑道。
即使說笑,眾人還是齊齊地望向門口,足以看出來者的重要程度。
而鍾休德雖然忿忿不平地同眾人拌嘴,卻也時刻把心神放在門口。
就鍾休德和眾人爭辯時,外頭的喧鬧聲便漸漸散了些,喊著肖二郎的聲音漸漸停歇。
唐安察覺後,第一時間在旁輕聲地提示了自家主子一聲。
唐昂駒得到唐安的提醒,才像是終於回神似的抬眸望向門外。
一道昂藏欣長的聲音便踏門而入,無視了在旁張牙舞爪的鐘休德。
他目不斜視的徑直走向唐昂駒的右手側空位,一撩袍便坐下。
樣貌俊朗,身軀凜凜,目若深淵,劍眉入鬢,胸脯橫闊,有萬夫難敵之威風。
行動間有如虎豹矯健,又如鷹隼般冷傲,盛氣凌人,孑然獨立間透著股傲然正氣。
“來了。”
唐昂駒未語先含三分笑,等他落座熟稔問了一句。
一抬眼,他眉眼間又多帶一絲風流意,真是有匪君子,終不可諼兮。
“嗯。”肖鷹揚頷首應下,毫不客氣地先倒了杯酒,仰頭喝下。
這杯酒先解了奔波來的口渴後,後來像是還不盡興,便又倒了一碗。
他抬手正要暢飲,鍾休德便伸手奪走酒碗,快步閃身躲到了歐攸寧的身後。
“喲,遲了這些時辰,你還好意思這般盡興飲酒,還不與我們...哎呦。”
鍾休德本覺自己找好位置,肖鷹揚定拿他沒辦法,這才膽敢露頭叫囂。
誰知鍾休德這一露頭卻被迎面來的核桃,重重地擊中額頭。
他痛呼捂額,一不小心便將酒撒在正在看戲的紺青衣衫公子身上。
那公子坐在旁邊,容顏清朗,長眉若柳,身如玉樹。
臉上那笑在酒水灑下的那刻,堪堪僵在臉上,他看著身上未乾的酒液,有些失神。
“俊彥,我不是故意的!”
一時間,氣氛有些安靜,鍾休德連忙將酒碗放回桌上,小心翼翼盯著人。
鍾休德心知姜俊彥喜淨,這一撒怕會讓姜俊彥氣得不輕。
眾人正看著姜俊彥,唐昂駒取出自己的隨身帕子讓肖鷹揚遞過去。
“且擦擦,休德孩子心性,莫與他見怪。”
倒是他說孩子心性時,旁的幾位公子面上都顯出調侃之色。
連肖鷹揚接帕子時都忍不住瞧幾眼眼唐昂駒這張稚嫩的臉後才將帕子遞給姜俊彥。
姜俊彥接過帕子後,向唐昂駒與肖鷹揚道了聲謝,這才低頭仔細的擦乾酒液。
期間姜俊彥作隨意的掃了鍾休德幾眼,引來他嚇得顫顫巍巍的模樣後,心中就消了氣。
唐昂駒無視他人那明晃晃的調侃之色,但耳根多少有些發紅。
他握拳掩飾的輕咳兩聲,直瞧姜俊彥對待鍾休德的舉止,笑了笑。
他知道姜俊彥如此便並未生氣,多少也是有些不悅,便親自起身取了酒壺。
他起身給肖鷹揚與姜俊彥各倒了杯酒後,再回到主位上坐下。
鍾休德見姜俊彥開始飲酒這才鬆口氣從歐攸寧身後出來,悄悄朝唐昂駒拱手道謝。
之後鍾休德更是老實的坐回原位,不敢再鬧些動靜。
肖鷹揚喝完唐昂駒倒的酒,側過頭,定定看向主座的唐昂駒。
眼見他倒酒不飲,並且只盯著酒色發呆,肖鷹揚一皺眉,便先開口。
“你與我們有話相說的話,便直接講了,何必作這般在外人面前裝神弄鬼的模樣。”
倒是肖鷹揚一提,他們這才想起今日是唐昂駒早上派小廝去他們府上遞邀約的帖子。
他們也想知道是什麼緊急的事,讓唐昂駒這般匆忙的邀他們來這相聚。
見肖鷹揚一提,眾人都瞧著自己,神色肅穆的像是出了什麼大事,惹的唐昂駒噗嗤一笑。
他笑道:“不過尋你們過來話個家常,順便來此看看美人兒,聽聽小曲,何必這麼嚴肅?”
“惹得我自己都快以為自己要與你們商議何等大事一般。”
說完鍾休德與黃顯榮是已然放鬆,他們只覺就自己這幫人,怎麼可能有何大事需要商討。
其他人雖有疑惑也是信了眼前性情不定的唐世子講的話,只剩肖鷹揚還在狐疑地打量唐昂駒。
唐昂駒受著銳利的目光,只能嘆氣地搖了搖掛在旁的鈴鐺兒。
聽到鈴鐺聲,門外就傳來整齊的步伐聲,一些舞娘與樂師已走了進來。
他們對座上的各位貴公子恭敬的行禮後,在唐昂駒的示意下,本安靜的雅間也響起鼓樂之聲。
隨著廳中舞娘的舞姿,空氣中也瀰漫了女子身上才有的胭脂香。
甜又膩人,與這房間的燃香混合著,在人鼻尖縈繞出意亂情迷的香味。
見到這些舞娘後,眾人這才安心了,肖鷹揚也是收回了目光,欣賞起舞曲。
親眼所見舞娘,眾人才相信唐昂駒所說的他是來這兒找樂子的話。
舞娘在廳中起舞,眾人飲酒作樂,見著氣氛漸漸熱鬧,唐昂駒放下手中的酒盞。
唐昂駒正想乘著此時大家樂在其中時,從旁側擊出他想知道的答案。
朝花堂的外面就傳來一陣喧譁,而且聽聲音正在往這兒來。
其他人也聽見了,互相對視一眼,也是疑惑。
畢竟在這謝燕樓還是鮮少遇見鬧事的,況且來著正是對著這朝花堂,更是難得。
眾人面上明顯是來了興趣,看向了朝花堂的門。
沒一會,近了也聽得清楚,傳來來人的叫喊聲,還有這謝燕樓燕鴇娘,花瑩瑩的阻攔聲。
來人顯然衝著此地而來,如今未見人,卻能聽見這話間透出的囂張。
唐昂駒倒還未開口詢問唐安,黃顯榮與鍾休德先雙雙站起,他們兩人一同皺眉的看向朝花堂門外。
但顯然這聲的主人,在坐的公子們倒是熟悉,紛紛露出嫌棄的表情。
剛坐下的肖鷹揚頓時怒目圓瞪的瞧向門外,手握著的杯子隱隱有了裂紋。
倒是唐昂駒先注意到了,他伸手拿下肖鷹揚手中有了裂紋的酒杯。
唐昂駒朝他安撫的笑笑,換上了一個新的翡翠盞。
重新提他斟上一杯,對於讓這群公子聞聲大變的人,他反而面色如常,看上去極為從容。
“嘭”的一聲,門便被來人從外踹開,不見其人先聞其聲。
“喲,原來是唐家二郎啊——。”
“我就說這勝安除了宮裡幾位和皇親以外,還有誰能讓瑩娘這般為難我呀。”
倚在門口身著海棠紅衣衫的男子,語氣極為囂張,鍾黃二人目露戒備的警惕他。
那男子卻是瞧著還在倒酒的唐昂駒挑了下眉,勾唇輕佻一笑。
“沒成想你唐二郎,也會有給人倒酒的一日?”
語氣帶著挑釁,明顯今日便是來者不善,其餘人聽後亦是面露不悅。
鍾休德甚至想要上去反駁一兩句,倒是被楊望舒攔下了。
唐昂駒這才放下酒壺,側頭打量一番倚門的人,眉頭緊緊皺起。
他現在明晃晃是一副被人壞了興致的表情,復亦嗤笑。
“我也說是誰,竟然是你啊,難怪能折騰出這麼大的動靜。”
“我去馬場挑馬,你同我搶,我來這兒喝花酒你又來同我嗆聲。”
“怎麼說呢,像是嗅到肉的鬣狗似得,這膈應人的本事也就你做到了。”
“唐二郎!”
那男子聽到唐昂駒提起馬場之事,想起那日被肖鷹揚按在地上揍得狼狽模樣。
他氣惱地一抬手就用力拍向他所靠的那門欄,極大的“咚”一聲。
聲響嚇到了在旁的花瑩瑩,她花容失色的連忙退後好幾步。
就在他拍門時,肖鷹揚卻是凌厲的投去一瞥,令那男子忿忿不平的收回手。
但那男子很快又想到什麼似的,挑了挑,嘴上囂張挑釁的道。
“聽說你受唐二郎牽連也捱了家法,我看肖大將軍罰的還是太輕了。”
“你還能出來尋歡作樂?想必是我父王還未親自登門去找肖大將軍喝茶敘事的緣故。”
肖鷹揚聽見人提及受罰之事,便欲起身,而唐昂駒卻只伸手按下他的肩頭。
肖鷹揚側目看著肩頭那纖細白淨,沒有老繭的手,瞧著便沒什麼氣力,本輕輕一動便能掙開,只是...
他抬目看著唐昂駒似笑非笑的模樣,便鬆勁重新坐正。
其他幾位也是鬆了口氣,如果肖鷹揚動手,這地兒怕是都得砸得乾淨,還好唐昂駒及時制止了。
唐昂駒制止肖鷹揚,並不代表他就這樣讓肖鷹揚任人欺負。
他轉身正面地朝著門外,眯著眼看那男子,眼中是正在醞釀的風暴。
他的笑意愈發的明顯,但是熟悉唐昂駒的人都明白,這是一個危險的訊號。
這種笑容,說明他們的唐小世孫是真的生氣了。
“哦?你想把我們之間的矛盾擴大到父輩嗎?”
說話間,他手還不忘摩挲著腰間的麒麟佩,這是他的小習慣。
在旁的唐安自然也瞧見了,不免緊張起來,這可是他家小世子發怒折磨人的前奏啊。
唐昂駒瞧著那男子越發紫青的臉色,面上的笑愈發囂張,不緊不慢的對他的話進行反擊。
“你真以為小孩子間的小打小鬧值得你父親親自去問責一國大將?”
看那周溯光不答,他輕笑出聲,那笑裡嘲弄的意思明顯得很。
他放下摸著麒麟佩的手,語調高揚,昂著頭,將那仗勢欺人的模樣做的十足。
“真要拿家世壓人,誰壓的過誰呀,周小?”
那男子看唐昂駒這副囂張的樣子,確實被氣的不行,狠狠抬腳踹倒了門旁擺的花瓶擺件。
那花瓶與地接觸,嘩啦的碎了一地,劍拔弩張的氣氛一時之間在小小的朝花堂裡瀰漫。
那些舞姬樂師被嚇得面色發白,瑟瑟發抖的跪趴在舞臺之上。
花瑩瑩則捂著還在起伏的胸口,看那碎的花瓶一陣心痛。
可當她再左右一瞧,心道這裡面的人她倒是一個都得罪不起。
她心想倒不如先在旁觀看,請人去將唐小郎君的兄長請來,方是正理。
如此想著,她吩咐身旁的龜公去將看熱鬧的人都驅散本按唐小郎君的話準備的幾位可人兒可千萬也別領來了。
還不忘讓身旁的老嬤嬤去將那些舞姬樂師都帶下去,省的被波及到。
最後喊來一跑腿的小廝,讓人快快趕去請唐府大郎來,將唐小郎君領回府。
看老嬤嬤順利的將舞姬樂師帶走,那龜公也領命去了,她稍鬆口氣。
這口氣還沒宋完,它憂心忡忡的盯著一道門內外互不相讓的兩派人。
最終只能暗暗祈禱,這些太歲爺可千萬別在謝燕樓鬧出大事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