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迷霧遮眼(1 / 1)
與此同時的柱國府,各處都已掛上燈籠,以唐昂駒的麒麟閣燈火最盛。
院內唐安在門前守著門,其餘奴僕都不見蹤影,只有時不時巡邏而過的護衛。
閣內唐昂駒後靠著憑几坐在羅漢榻上,身前跪著四個黑衣人。
他手中拿著一枚竹筒,周遭被蠟油封著,竹簡中間有著小篆刻的聽潮樓三字。
他拿著那竹簡在手中把玩,並不急於將它開啟。
“這就是近來有關魏秦那位的所有訊息?”
四個青年中,最靠近他,哪怕跪著,都可以看出他的身型強壯如黑熊。
“是。”
這氣勢如山的男子,第一個開口回了唐昂駒的話。
他聞言將那竹簡放在一旁的小桌上,問起其他事來。
“嗯,城東近來來往的邦國使臣可有異樣,東瀚的使臣到了嗎?”
那壯如熊的男子身側,獨有一雙翠綠碧眸的清俊青年,接著他的問話回答。
“回長光君,邦國使臣皆住在驛館內,平日也多在城東活躍,不曾有所異樣。”
他停頓片刻,根據唐昂駒的問話,回想城東有關東瀚的線索,最終搖搖頭。
“東瀚今年的使臣,怕是還未入城,屬下並未收到有關東瀚的訊息。”
唐昂駒聽完,他的眸色沉重幾分,想起黃顯榮站在高臺上的模樣。
他手舞足蹈的回頭與他說,等他二兄回來了,務必要將那些好玩意送給他們的樣子。
那青年看唐昂駒聽到東瀚的訊息後神情沉鬱,與他說起另一件事。
“長光君,除去未到的東瀚使臣,還有一事。”
唐昂駒因方才的猜測有所急躁,按揉自己抽痛的額角,抬眼看著他。
“阿五,難道說,還有其它使臣未至嗎?”
阿五聞言搖搖頭,提及這件事,他的神情變得凝重嚴肅。
“錫蘭的六皇子也在城東,他帶了十個隨從,其中有名少年,武學修為不在我之下。”
唐昂駒聽到錫蘭六皇子避人耳目潛藏進京,身邊還帶了個武學造詣不低的少年人。
他心中將此事過了一遍,眉睫陡然顫動一下。
他把原本對東瀚今年不同以往舉動此事背後的疑慮,盡數放到眼前這件事上。
他敏銳的從這件事中察覺到更臨近的風雨。
“今年錫蘭派來的使者是三皇子,他是錫蘭皇位有力的爭奪者。”
“現在他的對手,錫蘭的六皇子也來到這裡,還帶了個境跨入微的武者。”
“要說這其中沒有貓膩,真是無人信服。”
他說到此處,看向眼前異眸的青年阿五,面色甚是冷肅。
“阿五你去試試他的路數,然後從聽潮樓與逆流的卷宗內都查查。”
“我要知道,這六皇子門下的這少年,究竟是錫蘭哪位武宗門下。”
“是,長光君。”
阿五得了他的令,跪地向他抱拳應下此事,
他起身繞到屏風後,眨眼間,他的身影便消失在屋內。
看那青年領命退去,最右側身形瘦薄的青年,朝唐昂駒行禮。
“長光君,前幾日屬下瞧見幾日前就該已喪命的那外鄉人,竟在街頭露面。”
“後屬下追尋他至城東,其蹤跡被人隱藏起來。”
唐昂駒聞言,抬手讓那身形瘦薄的青年近前來。
“阿七,你說的是,前幾日那個我讓阿風埋在亂葬崗的那個外鄉人,他活了?”
阿七依他的話,起身上前幾步,半跪在唐昂駒榻前。
“是,屬下為此特地去亂葬崗查探過,那處剛埋好不久就被人挖開。”
“想必是被人跟在分侍衛的身後,將此人救出。”
唐昂駒轉念想了想,“他竟然會被人救下,為一枚小卒,費這些心思。”
因此他推翻最初他認定的幕後指使者,“這種周密的佈置不是週二那小子能想到的。”
“那這外鄉人究竟是誰安排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今日三件事,件件都懸在唐昂駒的心頭。
他才讓阿五去處理六皇子的事,算鬆些心絃,這頭又被這外鄉人的事給佔住心神。
他看向魁梧青年身旁,身形枯瘦如骷髏的男子。
“阿三,你替我去查查,看這區區小卒,背後到底藏著哪尊大佛。”
那枯瘦男子聞言出列,朝唐昂駒抱拳行禮。
隨後如同先前阿五一樣,繞過屏風,人影便不見了。
唐昂駒將兩人吩咐出去,眼前兩人他也不多留,只擺擺手。
兩人也退出此地,獨留唐昂駒一人坐在屋內,獨自思考。
朝他而來的外鄉人未死,最後消失在城東。
那錫蘭的六皇子也出現在城東,連那日偶然相見的那位,也遇在城東。
他看著小案上的那枚竹簡,手指在小案上憑空描寫著城東二字,盯著幽幽的燭光思忖。
“城東,城東,魚龍混雜的地方,現在卻是這些人藏匿其中的好地方。”
“明明知道是局,但這眼前的一團亂麻,卻是讓人寸步難行。”
他伸手將那竹簡拿到手中,用力一按,那層蜂蠟盡數裂開落在案上。
他扭開竹簡蓋子,從中取出一疊捲起的紙張。
他將那紙展開,細細看完信上的內容,原本皺起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他將那暗信在旁邊的燭燈上一點,將燃起的暗信丟進火盆,看著紙張隨火化作白灰。
“總算有一事,不出我料,還算暢快。”
那信剛剛燒完,唐昂駒臉色一變,他兩頰忽然變得蒼白起來。
他胸腔中忽然氣息凝滯,呼吸不順,連聲咳嗽起來。
“二郎,二郎。”
從門外聽到唐昂駒的咳嗽聲,唐安心情焦灼。
他等不得唐昂駒的傳喚,推門便入,進入門內直奔羅漢榻。
只見唐昂駒手撐在小案上,臉色極為青白,整個身子都軟頹憑几之上。
原本整齊的衣裳凌亂,趴在那處,垂目咳嗽不止,脖間青筋畢現。
唐安見狀,顫抖著手從懷內取出一玉瓶,在掌心倒出四粒烏黑的藥丸。
他將那四粒藥丸盡數遞到唐昂駒的嘴邊,喂他服下。
“二郎,藥在這,吃了藥就不受苦了。”
唐昂駒忍著苦,將唐安餵給他的那四粒藥丸嚼咬嚥下。
唐安適時遞上一杯溫水,他飲下一大口,藥順著水入腹。
那藥力漸漸擴散開來,他原本青白的臉色才算恢復許多。
唐昂駒恢復過來,冰涼的指尖按住唐安,撐著身子重新坐直。
“我這舊疾,許久未犯了,你切不要與我阿孃與祖母提及。”
唐安聽著他的話,有些擔憂的開口,語氣極為不贊同。
“二郎舊疾再犯,豈能不告知老夫人與孟娘子,況且二郎還要去朝宴,我怕到時....。”
唐昂駒拍拍他扶著他小臂的手,伸手從自己的懷內取出一張藥方,遞給他。
“不必多慮,你只需按我所說去做。”
“這是我兩位師長的藥方,服食一月,舊疾並不會在朝宴時再犯。”
唐安遲疑的鬆開攙扶著唐昂駒的手,接過那張藥方。
唐昂駒見他接過藥方,疲憊的不願再與他多言,揮揮手讓他退下。
“我累了,讓我好好歇歇,你且退下吧。”
唐安見狀,退開一步,想再勸他兩句。
可看唐昂駒就著榻躺下裹著被子,闔目休息,最終沒說什麼。
他捧著那張藥方退出閣內,沒能聽到唐昂駒最後一句話。
“就這殘破身子,還有人盼著給我下套,身在勝安城,真他孃的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