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微不足道(1 / 1)
明宮內,長樂公主朝坐在案桌後的武帝恭恭敬敬行了最鄭重的禮。
武帝從她幼時起便免去她面聖的繁瑣俗禮,只需頷首問候,這在周妙錦眾多兄妹裡已是武帝盛寵的體現。
長樂公主仗著武帝的喜愛,在這京宮內當真不曾給她的武帝阿耶行過萬福禮。
今日在得知唐昂駒入獄之後的長樂公主,不經傳召便跑到武帝的明宮。
在她阿耶無可奈何的目光以及老內侍擔憂的臉色下,端端正正的朝武帝行了個萬福禮。
武帝見她今日鄭重行禮,當然清楚眼前匆匆跑到明宮裡來的他的女兒到底在想什麼。
想必是為心上人落難而對他這阿耶“懷恨在心”,才一見面,就疏遠的擺出父女臣子的姿態來。
“快快起身吧,我家小蟲娘今日又在與阿耶生什麼氣呢。”
“快來與阿耶說說,有什麼事值得蟲娘匆匆從長樂宮跑來明宮來叨擾阿耶做事啊。”
“如此不顧儀表,若是傳出去,看那些文官不用唾沫星子與奏章將你阿耶給淹咯。”
對這個捧在掌心內嬌寵的女兒,武帝如同自有無窮盡的耐心,與她說話的語氣輕柔,絲毫沒有聖人威嚴。
周妙錦起身謝過武帝,也朝身旁老內侍小小的頷首,算是與方才推拒他那碗茶賠禮。
等她得了老內侍的禮,周妙錦才三兩步繞過那桌案,走到武帝的身旁,屈膝蹲下。
“哥哥,蟲娘聽說你將昂駒哥哥關入了勝京府的天牢,這是真的嗎?”
老內侍聽長樂公主提及唐昂駒入獄一案,連忙抬起眼皮掃過被周妙錦拉住袖子的武帝。
只見武帝被周妙錦提及唐昂駒也眉眼樂呵得都帶著笑意,只任嬌嬌女扯著自己的袖子撒嬌。
他看武帝並沒有對周妙錦這逾規越矩的舉動開口責難,心中也有幾分感慨。
在整個元朔朝只有這位長樂公主,敢這般毫無忌諱的同武帝說話。
老內侍見武帝與長樂公主正要說話,也知自己不好在此地多留,便從旁邊悄悄退出去,將明宮的門合上。
老內侍走出明宮,將聳拉眼皮的眼睛睜開,犀利的掃過跟著長樂公主跑來明宮的那些內侍宮女。
“我現在說的話,你們都給我記著,繃緊你們的皮,珍惜你們脖子上的腦袋。”
“今日你們什麼都沒瞧見,長樂公主今日在宮內隨琴師學琴,明白了嗎?”
聽出老內侍語氣之後的警示,那些內侍宮女紛紛跪趴在地上連聲應是。
老內侍解決此事,將雙手交叉放入袖內,眼皮又聳搭下來,站在明宮的門口,就像是行將朽木的人。
明宮內周妙錦就像小時候一樣,頭靠著她天般的阿耶手臂上,眼睛紅紅的看著武帝。
武帝看著周妙錦那雙忽閃忽閃的水靈雙眼,也好像看到童年騎著他脖子上叫著要星星的小姑娘。
如今要星星的小姑娘,長大了,她現在要得不只是星星,還有她心儀的情郎。
“蟲娘,不是阿耶要將麒奴下獄,是麒奴沒辦法說清此事與他無關。”
“朝宴刺殺一事,已經不僅僅事關阿耶,而是元朔與諸國之間的國四。”
“那司幽、錫蘭、南姜三國也是因使臣之死而犯難我國邊境,害我元朔子民受戰亂之苦。”
“阿耶在朝宴時已放出話,要將此事幕後主使查清,聖人之語,金口玉言。”
武帝看著周妙錦眼中已經搖搖欲墜的淚珠,只能用手掌輕輕給她拂去。
“與此案有所牽扯的官員,李嚴也抓拿不下少數,其中也不乏三品上的重臣。”
“麒奴雖然是唐公的孫兒,也是皇親,可他本身並無功勳傍身,此案有直接牽連其的證據,”
“阿耶不能在對待麒奴的事情上,高高舉起,最終輕輕放下。”
“蟲娘,這次,阿耶要讓蟲娘失望了。”
武帝撫摸著自己垂淚的女兒的髮髻,心中也很是心疼的,但是此事確實不能從他的蟲娘心裡如願了。
此事牽涉的是唐府與前朝的文武百官、他現在坐著的位置還有藏在這事身後野心勃勃的逆賊。
在這些面前,周妙錦的兒女情思可以說是微不足道。
周妙錦靠在武帝的手臂上默默垂淚,她來時本是抱著要好好鬧得阿耶允准她的心願。
可不等她繼續開口,她心中與天比高的阿耶先與她說了自己的難處。
在元朔朝這龐然大物前,周妙錦清楚自己的渺小。
因此哪怕她掛念唐昂駒安危,卻也不想讓武帝因她一人而逆天下之大不韙,招來罵名。
她從武帝的手臂上抬起頭,睜著紅通通的眼睛,望向武帝。
“那蟲娘能求哥哥,讓蟲娘到勝京府內探望昂駒哥哥嗎?”
“蟲娘想給他送些御膳房的吃食,上次我聽說昂駒哥哥在朝宴上,吃了三盤鳳尾桃花。”
武帝看著心中已經明白此事輕重的周妙錦,高興的摸摸女兒的臉頰。
“好,蟲娘不哭了,再哭可就不好看了。”
“探望的話,就帶著阿疆趁夜悄悄去看看吧。”
“給麒奴多帶些吃食,我還記得他自幼就喜食甜食,最愛京宮的金酥酪,你替阿耶給他帶一份吧。”
見武帝允准的周妙錦,擦淨自己眼淚,彎唇笑了笑,拎著襦裙從地上站起來。
“好,那蟲娘便先行一步,給阿耶請退。”
武帝正要再跟周妙錦說話,周妙錦便提著自己的裙襬,如同來時般匆匆又跑出殿內。
武帝無奈一嘆氣,笑看周妙錦喊開明宮的門,拉著門口正要進殿的老內侍又跑開。
可憐老內侍年歲已高,只能提著一股子氣跟在滿心念著唐昂駒的周妙錦身後。
武帝收回目光,因為老內侍被遣退,這明宮內又是他批閱奏摺所在,不好再喊小內侍進門服侍。
他起身將剛剛那些奏摺重新搬回案桌上,將放在奏摺上的白玉麒麟佩放入木盒內。
“麒奴,你可千萬不能讓皇伯父失望啊。”
武帝這一聲感慨飄散在明宮寬闊的殿中,被一陣陣翻閱奏摺的聲音蓋過。
除去武帝自己,無人知曉他這一聲感慨,究竟是想要唐昂駒如何不辜負他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