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物是人非(1 / 1)
賀峴州聽見屋內老婦的問話,頓時顧不得還在哭的鶯鶯姑娘,抬腳就要往屋內去。
鶯鶯雖然在哭,卻把全部注意都放在唐昂駒與賀峴州的身上。
一見賀峴州竟然邁步就要往屋內而去,她立即跑到賀峴州的面前,展開雙臂。
“你要做什麼!”
賀峴州被鶯鶯姑娘一攔,看著哭泣不止的小娘子,越發覺得這張臉十分的眼熟。
但是屋內的那老婦的聲音明顯更加吸引他的注意,他側身就作勢要繞過小娘子。
鶯鶯看賀峴州的舉動,心想此人果真同唐小閻王是一路人,都是如此蠻橫不講理的人。
鶯鶯邊想邊要跟著賀峴州去攔他,卻被唐昂駒的扇子輕點後背,瞬間便動彈不得。
唐昂駒點住鶯鶯後,瀟灑的將扇子一展,輕輕搖動,朝賀峴州笑笑。
“賀大哥有什麼要去確認的,就去吧。鶯鶯姑娘,自有我替賀大哥看著。”
唐昂駒看賀峴州將目光落在被他點住,只能用眼神瞪視他們兩的鶯鶯姑娘,開口證清白。
“我雖有紈絝惡名,但未有桃花爛債,賀大哥大可放心。”
賀峴州聽完唐昂駒這句話,才算放心的邁步,一步步的走向那處屋內。
鶯鶯被唐昂駒點住,只能眼睜睜看著賀峴州走進屋內。
等賀峴州的背影徹底沒入屋內昏暗的室內後,鶯鶯將目光狠狠的釘在唐昂駒的身上。
小娘子的淚水早已止住,現在倒像是要用目光作刀剜下唐昂駒的肉來。
唐昂駒並不在意區區一個酒坊小娘子的瞪視,他笑看著賀峴州步步走入屋內。
“我是為你好,你今日攔他,你和你那盲眼的老阿孃這輩子也別想再出勝安。”
那鶯鶯狠狠的目光閃了閃,確實被唐昂駒引起了興趣。
最終,鶯鶯猶疑了一下,還是狐疑的盯著唐昂駒,並沒完全聽信他的話。
唐昂駒看著鶯鶯明明好奇萬分卻還是要表露敵意的目光,不再多言,故意搖著扇子走到另一旁去。
鶯鶯看唐昂駒竟然不再繼續說下去,被唐昂駒勾起的好奇像是螞蟻般不停啃咬著她的心。
她忍不住屏氣去聽屋內的聲音,想靠自己去聽屋內人的交談。
唐昂駒早已察覺鶯鶯的舉動並沒有制止她,他明白憑鶯鶯的耳力,想要聽見屋內人刻意壓低的交談聲,簡直是痴人說夢。
唐昂駒自己仗著內功深厚,站在酒坊釀酒的水井旁,耳朵時刻注意著屋內的動靜。
賀峴州走進屋內之後,那坐在床旁的老婦聽著動靜將頭轉過來。
“鶯鶯啊,這麼晚了,哪來的客人還到咱們酒坊這兒來呢?”
賀峴州緊緊盯著轉過來的老婦,瞧著這老婦的容貌,也看見她那雙盲了的雙眼,不敢開口打擾。
可那老婦沒聽見女兒的答話,心裡著急,匆匆忙忙的摸索著床上的小案,就忙著下地。
老婦眼盲有心焦,撐推著小案,竟然不小心將那小案推得一倒。
小案要倒,撐著小案的老婦也跟著在床邊踉蹌著身子一歪。
老婦以為自己要重重摔在地上的時候,卻被一隻溫暖的手掌穩穩的托住手臂。
賀峴州察覺小案不穩時就已經出手,他一手提住油燈,一手扶住老婦。
他將手中的油燈放下,將老婦重新扶坐到床上,在此期間他還是一語未發。
老婦從扶她那人的手掌已經知道進門來的並不是她的女兒,而是一位男子。
老婦剛剛也有聽到院中傳來幾句高聲的話語,但是她眼睛不便,就並未到院內去。
如今她的女兒並沒有進屋來,反而換了一個男子進來。
她有些枯瘦的手緊緊揪著麻裙,還是帶著幾分客氣的同賀峴州道。
“請問是哪位郎君,可否替老婦喚下小女鶯鶯。”
賀峴州看著老婦這般蒼老的面容與已瞎的雙眼,實在無法與記憶中的那位故人聯絡起來。
近鄉情怯,他鄉遇到故人,賀峴州同樣是不知應該如何面對這些故人。
賀峴州輕聲道:“一位故人。”
“鶯鶯姑娘就在屋外,隨我而來的小郎君在陪她說話。”
那老婦聽到賀峴州這個回答,竟然直直從床上跪在賀峴州的面前,朝他重重的磕頭。
“我夫君已經替主子辦完事情,我們也多年依主子的話住在此地不曾離開,還請主子放過我們吧。”
“鶯鶯是我與夫君唯一的血脈,她的身上也有大晉人的血脈,請主子憐惜大晉子民,放過她。”
賀峴州本被老婦突如其來的叩頭嚇得一驚,正要伸手將老婦扶起,卻沒想到聽到這種秘辛。
賀峴州伸出的手停頓在空中,他站直身子將手緩緩放下,目光復雜看著地上的老婦。
老婦依舊跪在地上朝賀峴州一下下磕著頭,額頭磕的滲出血來,沾著地面的塵土,狼狽不堪。
賀峴州胸中堵著的那口氣在老婦先前的話中不停鼓脹,卻也不願再看老婦繼續磕頭。
他閉著眼重重呵聲道:“夠了!不必再磕了。”
老婦聽見這一聲厲呵,身子微微一僵,臉上慌亂的神情變得茫然,又漸漸變得急切起來。
“主上要我的命儘可以拿去,我的鶯鶯她什麼都不知道,請主上放過她吧。”
“這些年她被我拘在這酒坊之內,還未婚配,還未成家,還未做過母親。”
“她也是大晉的子民,主上若是想要復國,豈能不憐惜自己的子民呢。”
賀峴州看著眼前這個已經認命般的老婦,冷聲道:“你也是大晉的子民,為何不求憐惜呢。”
老婦聽見這話,有幾分失魂落魄,盲眼內簌簌的落下淚來,她慘淡笑笑,臉上的皺紋越加明顯。
“我是大晉的子民,卻揹負著元朔三千人的冤魂。”
“我的夫君用他的性命去贖罪,那我也將命抵給元朔,哪還算的上大晉的子民。”
賀峴州聽到老婦承認此事,腦袋像是被千斤重的鐵錘重重敲了一頭,氣血湧動,身形晃了晃。
他在踏出唐府之前信誓坦坦說確定的事,在這一個小小酒坊內,被老婦的話擊得七零八碎。
賀峴州看著地上失魂落魄的老婦,咬牙切齒道:“我李氏,用不著您的命來抵。”
他說完這句話,壓著湧上喉頭的血,揮袖走出這間小屋。
而地上的老婦聽到這句話,臉色大變,她連忙用袖子擦淨眼淚,摸索著從地上爬起來,跌跌撞撞的追上去。
“權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