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路漫漫其修遠兮（1 / 1）
繼續飛行五日後，藤龍舟隊終於飛到藤根山腳下。
“祭祀藤仙聖！”掌令大聖下令道。
眾修得令後，紛紛以法力裹罩牲畜，將它們從藤龍舟中，直接挪移到大祭臺下。
民間祭祀所用三畜是牛羊豬，天界則用牛羊鹿。因為豬太髒了，不適合用來做祭品。
不多不少，恰好三十六為大聖境者，由五位上大聖領銜，齊齊登上大祭臺。
山人居士當然也在其中，不過此刻的他，只能排在中後位置，相當於跟班而已。
祭祀由掌令與副掌令主持，並且很有特色，遠比下界修士的禮儀出彩。
尤其是念祭祀詞部分，兩位上大聖以唱和形式進行。一唱一和，頓挫抑揚，非常有節奏感。
其餘三位上大聖，也即獵魔隊三位首領，也恰到好處地不時和應。最精彩最煽情時刻，則是五位上大聖齊唱，絕對是響徹雲霄。
祭祀要用古雅語，習慣上稱之為聖語，算得上是門高深學問。
秦郎自己是聽得一頭霧水，小金雞仔卻聽得津津有味，同時意譯給主人聽。
不意譯還好，起碼形式上相當振奮人心，可這麼一意譯，聽著就很不是滋味了。
通篇歌功頌德，陳詞濫調，還踏孃的洋洋數萬字，聽得秦郎下意識起雞皮疙瘩。
還好他沒資格登上大祭臺，不然他這副渾身不聚財模樣，絕對要激起眾大聖怒火。
好不容易等到唱完祭祀詞，眾大聖自覺退到兩邊。由聖境者將活祭品帶上臺宰殺，非聖境者則始終無機會登臺。
獻祭牲畜無須開膛破肚，只須割喉放血即可。
大祭臺上有三個大圓鼎，將牛羊鹿血分別注入鼎中，畜血就會透過鼎足管道，一直流到地下深處仙藤根部。
牛羊鹿各一千頭，一共三千頭牲口，很快就被全部放血。死畜自然是扔到臺下，由非聖境者開膛破肚，並將內臟深埋入土。
對牛羊鹿淨體也以法力壓縮，同時驅出所有水分。這樣，就可以作為儲備糧了。
修士打坐修煉時，可以很長時間不進食。但在持續作戰狀態下，進食量卻要比常人多十倍，依靠靈丹妙藥只是想象而已。
“準備橫渡迷霧星空！”掌令大聖發出第二道命令。
包括秦郎的變形鳥巢在內，六艘藤龍舟一字排開，並且以粗藤條首尾相連。
五位上大聖，分別坐鎮一艘大藤龍舟。變形鳥巢最小，由天路獵魔署總行走坐鎮，中大靈聖後期修為，其實也差不太遠。
排序上，掌令藤龍舟當先，副掌令藤龍舟殿後。變形鳥巢排在第四位，倒數則是第三，怎麼算都是居中位置，算是相當照顧了。
“報！天一號準備就緒！”
“報！天二號準備就緒！”
“報！天三號準備就緒！”
“……”
掌令大手一揮，“橫渡星空！”
六艘藤龍舟已拆掉大風帆，兩側長出兩排觸足般粗藤條。整體上看起來，此刻藤龍舟有點像巨魷魚。
粗藤條像觸足般甩出，黏住巨峰般仙藤巨根，跟著粗藤條一收縮，硬將藤龍舟拽了上去。
這種前進方式，看上去有點像登山。掌令卻說是橫渡，而不是攀登。
因為在天界修士觀念中，迷霧大陸或稱之為迷霧大島，是與天球同一平面。
事實上確實如此，最初一段路像是登山，但越往上走，就越覺得山峰往另一邊傾斜。
行進方式看起來很笨拙，但觸足般粗藤條一甩一收，就前進足足一千丈。並且，這種方式也是最安全。
藤龍舟主體不接觸巨根，也就不會因為它突然扭曲，而遭到無情絞殺。
“防禦禁陣全開，全體法力加持！”掌令鼓盪法音命令道。
片刻之間，藤龍舟已攀升到萬丈高空，觸及所謂界壁了。實則上是個能量場，透過人為設定的大禁陣，融合天然磁場而形成。
“噼噼啪啪……”
剎那間，黑色雷劫雲急劇翻湧，雷暴像放鞭炮般轟鳴。閃電也像密集放煙花一般，連續不斷綻放。
“轟轟轟……”
在眾修法力加持下，六艘藤龍舟也是光芒爆發。不過最終，還是難以抵禦界壁雷暴之力，表面齊齊升騰起熊熊烈焰。
這時候，一股磅礴又相對溫和的力量，由仙藤巨根注入藤龍舟。界壁雷暴對藤龍舟的傷害，也就僅限於表面。
並且，燃燒的結果不是灰飛煙滅，甚至不是焦炭化，而是像隕銅石。
掌令匍匐膜拜，“拜謝藤仙聖賜福暨庇護！”
秦郎內心居然也有膜拜衝動，同時充滿感恩戴德之情。如果無仙藤庇護，他們真的堅持不了多久，絕對要灰飛煙滅。
之前走天路之時，一直在仙藤庇護中，反而未能感覺到生死危機。此刻因為是臨時庇護，也就更加彰顯出仙藤的重要。
眾修一點也不敢鬆懈，繼續全力加持藤龍舟，以更快速度往上攀升。
上升超過十萬丈後，終於完全衝出界壁。並且這個時候，方向感也完全改變，前方已變得如同坦途。
離地面十萬丈後，地心引力已明顯減弱，加上已身處太空，因此觀感也就完全改變。
眾修也不由齊齊吁了口氣，不料一波剛平一波即起。
忽然，一股來勢極其兇猛且強大，同時非常突然的能量波，正正衝著藤龍舟隊襲來。
粗藤條極速延伸，大小根鬚同步極速飆長，並深深扎入巨根龜裂縫隙。
“噼噼啪啪……滋滋渣渣……”
藤龍舟在寂滅風狂刮之下，劇烈震盪和扭擺，同時產生無數小電弧。
眾修趕快全力加持藤龍舟，以防禦禁陣對抗寂滅風。仙藤卻未給予任何加持，顯然是未觸及存亡底線。
與界壁力場相比，這寂滅風就確實不值一提。否則的話，天球就早已被毀滅了，最起碼也是所有生物滅絕。
寂滅風颳了大半個時辰，這才完全過去。
秦郎也馬上意識到，這寂滅風是越來越厲害，那麼母星人類的生死存亡，也就越來越嚴重。
透過天球界壁，又抵禦住寂滅風侵蝕後，剩下的路程，也就相對變為坦途。
即使如此，他們還是要花費一個月，並經受三十次以上寂滅風，這才爬行到迷霧大陸。
確切說，他們到了破碎星球迷霧大陸。這個星球由三陸一海構成，除了迷霧，還有冰雪和沙塵兩塊大陸。
一海則是血海，據說沾上一滴血海水，都會帶來不祥。因此這海也叫血咒海，最為天球修士忌憚。
這個星球之所以命名為破碎，據說是真的已經碎裂，只是由於仙藤巨根的存在，硬將三塊大陸牢牢捆到一塊。
仙藤巨根在十萬丈高空之上，就一分為三，分別扎入一塊大陸。再衍生出數以萬計大小藤根，以及無法計算的根鬚。
下仙廷在這邊立有仙權碑，以及中看不中用的鎮魔塔，卻是無人駐守。
其實環境也不算太惡劣，就是星路不好走。像他們這回行動，就要出動三十六名大聖境者，絕對是大手筆了。
再說了，以仙藤巨根的堅韌程度，中低階修士根本啃不動。高階修士出手的話，也必定會驚動下仙廷仙人，那就上天入地也逃不掉。
中低階修士紮營，高階修士祭祀，也即拜祭仙權碑和鎮魔塔，當然也要獻祭一些活牲畜。
祭祀完畢，掌令用令牌開啟鎮魔塔。大聖與聖境者入住鎮魔塔，其他修士住藤龍舟或帳篷。
這回大行動參與者，除了鳳月娥和牛大力，其他人最低也是大靈王境。靈王境者，連做隨從都無資格。
接下來的狩獵行動，五名上大聖和十一名中大聖，都不會參與。
休息一日後，修士們分成二十路人馬，向預定區域進發。每路有一名少大聖坐鎮，一般情況下，也不會有大問題出現。
掌令說過了，秦郎可隨意選擇一路加入，也可以那一路都不加入，留在營地靜修。
他的選擇是，自己走一路。當然，一開始他並不聲張，準備隨大隊人馬一併出發，然後才分道揚鑣。
鳳月娥與牛大力留下，掌控藤龍舟的禁制令牌，也交給了小月娥。姬小鳳卻是必須帶上，因為他有預感，這趟行動它也會有大收穫。
老巨樹獺懇求充當坐騎，秦郎輕輕拍拍它肩膀，隨之接納它的請求。
本來，他想讓它留下保護小月娥，但以它中看不中用的身軀，其實也只有捱打的分量。
留下小月娥一個小女孩，也確實很難為她。但作為一名天生修士，註定他不能過多顧及兒女情長。
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這是他的宿命。
秦郎所走方向，恰好與山人居士這路相同，自然也就一塊上路。
一日後，到達預定狩獵區域。
當秦郎告辭之時，山人少大聖也相當有誠意，勸告他不要擅自行動，並且有所暗示。
他卻是微微一笑，一聲後會有期後，飄然而去。
山人居士的暗示並不複雜，秦郎斬殺了任蕩，他堂堂一名少大聖，肯定不會趁機報復，但手下人就很難說了。
秦郎當然是無所謂，任蕩的兄弟們要是尋來，剁了就是。於是走上半日後，他就尋個隱秘之處藏身，靜候獵物前來。
結果等了十幾個時辰，卻連人影也見不到。
在秦郎離開不久，山人居士就下了嚴令，誰敢去追蹤尋仇，他就先剁誰的雙腳下來。
如果腳都沒了，那還怎麼報仇？因此他就算坐爛臀臀，也不會有人來。
確定不會有人追蹤後，他邁開大步向遠方走去。他的目標是雪蓮國，踞於迷霧大陸邊緣地帶，毗鄰冰雪大陸。
秦郎要去雪蓮國的原因，是因為玉牌器靈投映的地圖，在他踏上迷霧大地時，有一處位置開始發亮，正好就是該國。
依照地圖示示，他令老獺先向北行，打算直達血海岸後，再沿海岸轉向西行。
不走迷霧大森林，當然是為了節省時間。至於血咒和詭異，他根本不在乎，嚴格來講，他自己就是半個鬼靈。
一路上也遇到不少怪獸，但他完全不屑一顧。他只有一個念頭，就是儘快趕到雪蓮國去。
在秦郎法力加持下，僅用一天時間，老巨樹獺竟疾行六千里，趕到了血海岸邊。
一人一靈一獸，頓時為眼前的壯觀所震撼。
浩瀚無邊的血色海洋，在紅色太陽照耀下，充滿詭異的魅力，令人神往的同時又驚悸。
“嘰嘰，好多的血水！好臭！”小金雞仔嘰咕道。
秦郎徐徐搖頭，“不是真的血，是紅藻所致。”
從地圖來推算，如果一直沿海岸走，路程至少有三十六萬裡。如果斜渡血海，航程大約二十二萬裡。
不過最後，他還是剋制住這種誘惑。要確保安全渡海，他就必須解封九層棺槨，很可能驚動仙人甚至大仙存在。
忍，他必須忍，離目標越近，越要從容不迫。
這樣一想後，秦郎不但不想渡海，就連陸地近路也決定不抄，完全沿著海岸走。
一個人，孤獨地走三十六萬里路程。
不對，還有老獺和小金雞仔。當然，還有一個玉牌器靈，雖然它平時不說話，一說話卻又基本不靠譜。
但是，玉牌器靈是站在他這邊的，一定是，絕對是。
他並不孤獨，只是沒人陪他聊聊天而已。
破碎星球的晝夜，轉換得很快。無論是白天還是黑夜，持續時間不會超過三個時辰，有時甚至不足兩個時辰。
即是說它的晝夜，一直變幻不定。因為星體一直在搖擺，並且無多少規律可言。
星河本就離太陽很遙遠，長時間光照才有足夠熱量，像它這般飄忽不定，光照自然是嚴重不足。
大部分時間裡，他們只能行走在黑暗之中。腥臭的海風，也令秦郎感到不舒適。
更失望的是，一路上他尋不到任何美味，可以緩解一下旅途的無聊。
亂石灘上隨處可見海生動物，魚蝦蟹都很多，貝類更是數不勝數。但它們都有兩個共同點，一是腥臭很大，二是酸性很強。
既然如此，那就還不如修煉吧。
幸好將老獺帶出來了，這是一件非常值得慶幸之事。有了它，就等於多了四條腿，他坐著就行了。
姬小鳳也在勤快修煉，並且方式非常特別，她只要不斷吃喝，功力就在不斷成長。
老獺也是一邊從容不迫走著，一邊不斷嚼著白玉竹筍。
老巨樹獺每行三個時辰，秦郎就讓它小憩一個時辰，然後繼續如此。這樣反覆長行短停，走了足足九十日後，來到雷神山脈下。
雷神山脈橫亙不知多少萬里，一直嵌入到血海之中。從沿岸懸崖上越過，是最方便的捷徑。
為防止有人沿海偷渡，雪蓮國也在嵌海一段山脈上，修築了千里雄關海山關。
對於凡人和一般修士來講，要不翻越要不渡海，要繞過就不用想了。
秦郎當然不是一般修士，但他也不想節外生枝，於是多繞了一千多里，從入**上攀越過去。
雷神山顧名思義，就是雷電暴虐之地，境界越高的修士，反而越不敢翻越。
秦郎現在這個準聖境，可謂不高不低恰到好處，結果也是安然無恙翻越成功。
過了雷神山區域，就是雪蓮平原，也是雪蓮國的主體領域。
這時，一幅詳細地圖亮起，顯示目標位置，踞于山脈與平原之間，也即丘陵地帶。
接下來，玉牌器靈也突然記憶復甦，接連發出多條提示，或者說是指示也可以。
秦郎必須無條件照辦，否則後面一切就會亂套，並且是對他自己不利。
這是一盤很大的棋，並且到目前為止，可以說每一步都對他有利。所以，他也沒理由去攪亂佈局。
他開始施法，令老獺大幅縮身，同時稍加變形。
老獺一縮身，便像破水囊一樣，渾身水分簌簌流出來。要壓縮水分是仙人所為，仙境以下只能簡單排出完事。
大幅縮身兼變形後，老獺看上去，也蠻像一頭大樹熊。只是體形還是有點大，進城一定會惹來麻煩，在鄉野卻不礙事。
走了五個時辰後，目的地已在眼前。
秦郎將甲冑和錦衣收起，換上一身深藍色土布衣。再束布腰帶，掛上腰刀，轉換成普通武士的打扮。
他令老獺挖個洞穴藏身，畢竟一下子就進村的話，恐怕還是會被當作野獸。
佈置完畢，秦郎背上大牛皮囊，獨自向白家村走去。剛到村口關卡，就被幾名壯丁攔下。
依照玉牌器靈提示，他說自己是白將軍後裔，回來認祖歸宗。兩名壯丁便領他去見族長。
白族長問了一些情況後，請他稍候，自己就進後堂去了。
片刻後，白族長從後堂出來，身後跟著一名婦人，還端著個木托盤。
“不好意思，秦少爺，依照先祖遺言，你需要向此腰牌滴血。如果腰牌能起反應，就證明你是白將軍後裔。”白族長肅然拱手道。
秦郎默默拿起托盤上小錐子，戳入左手中指，然後逼出一滴精血，滴落暗紅色腰牌上。
“滋……”
精血即刻被木腰牌吸收，隨之散發出紅色光芒，一朵血紅色雪蓮花，也在光芒中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