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日期(1 / 1)
第二天。
信玄穿著整齊的衣袍站在山門的牌樓後,正了正頭上的上清蓮花冠,路過的遊人無不對其側目。信玄難得拾掇得這麼嚴肅井然,除了每年一次的開壇大戒,他平常都是穿著鬆散的衣服,要是沒人指認,誰能想到那個小老頭子是這山裡修行最圓滿的道士。
人穿得光鮮亮麗是為了彰顯自己的身份,而穿得華貴雍容,則往往是為了把別人比下去。
信玄不想在那十幾年未謀面的小師弟面前抬不起頭來。
即便他站在這裡的目的只是拒絕讓那一行人上山,大機率連兩句話都說不到。
信玄在這裡站了半個小時了,起初還有些心急,但越往後就越來越平靜,十幾年沒見的人,再次照面,會說什麼呢?
陸行之沒等到,但是信玄卻等到了任明空。
身後傳來了爪子的嗒嗒聲,信玄不用回頭都知道是任明空又騎著他那條狗在到處溜達了,那小子有時候犯倔硬要自己拄拐走,有時候又懶得不行躺在狗身上動都不動一下,任由那條狗馱著他隨處走。
不過走到這前山的上山道來可是頭一回。
“你來幹嘛?”信玄瞥了一眼任明空。
任明空倚坐在大狼的背上,雙手環過大狼的脖子固定住自己,懶散地搭著完好的左腿,右腿的褲管也晃晃悠悠地在那兒甩著。他望著山道上的三間四柱的琉璃牌樓,別說,這還真是頭一次見到青城山全真觀的正門,之前每次來都是直接去的後山,這條大路反而沒走過。
“溜達著溜達著就溜達過來了。”任明空隨口回應道。
信玄嘟囔了兩聲不知道在說什麼,他看出來任明空大概是改主意想要見一見那幾個人了,他也不好多說什麼,那小子向來就是性情不定的,說不清楚是不是昨天晚上做夢夢到什麼了就突然改主意。
見就見吧,反正信玄在這裡的唯一目的就是甩陸行之臉色。
越老越彆扭。
大狼走到信玄的旁邊停了下來,任明空拿手一撐,從大狼的背上跳下,一屁股就坐在了臺階上,也不嫌上面來來往往的人踩過留下的灰和泥土。
大狼看了看任明空,匍匐到了旁邊,閉著眼打起盹來。
任明空右手按著柺杖,左手擱在左膝蓋上輕輕敲著,從鼻子裡發出陣陣不著調的哼哼,信玄聽了半天也沒聽出來那小子在哼什麼歌。
兩人在這裡等了大概有個十分鐘,終於看見了那幾張或熟悉或陌生的臉。
信玄連人都還沒看清,只覺得陸行之能夠看見他了,便立刻昂起頭髮出哼的一聲,保持這個姿勢一動不動。
“師兄。”
一個溫潤的嗓音從信玄身前傳來,信玄這才終於把似乎頸椎病犯了的頭正了回來,他看著眼前兩步處站定的中年男人,張了張嘴,似乎想喊師弟,但最後還是又哼了一聲。
“這糟老頭子……”任明空在旁邊看戲正看得津津有味,身邊就被四個人圍了上來。
他警惕地往後一仰,靠在了大狼身上,看著包圍了自己的四人:“幹嘛,光天化日強搶良家少男啊?我喊了啊,我嗓門可大了。”說實話,他這爛話真的一點都不好笑。
但是配合著他那被燒壞了的嗓子,這句話在四人聽來卻生出了各自的悲憫。
不過……這小子的心理狀態看上去還行嘛,也沒消沉到整天不出門。
“借一步說話。”諸葛明亮對任明空打了個手勢,他也沒問任明空願不願意,他看得出來,任明空這個時候出現在了這裡,那就是願意的,否則這小子連面都不會露。
任明空見自己的爛話沒人理會,頓時覺得有點無趣,撇了撇嘴,往旁邊挪了挪屁股。
“坐吧,這兒乾淨,沒土。”他對著諸葛明亮輕輕拍拍自己挪開的位置。
諸葛明亮:“……”要不看你是個殘疾人,我高低要給你留下點心靈上的創傷。
他最近不是不懟人了,他仍然還是諸葛關燈口中的那個刻薄鬼,只是工作上的壓力實在太大,使得諸葛明亮也沒那麼多的心思去挖苦別人。
倆瘸子擱這兒坐著像話嗎!
搞不好別人還以為這是殘聯組團旅遊來了。
“換個地兒。”諸葛明亮咬著牙說道。
任明空無奈地聳聳肩,撐起身子坐到了大狼的背上,拍了拍大狼的腦袋:“走,去洗劍池。”那是個沿山道不遠的水潭,上面墜著一條不大的瀑布,風景不錯,知道的人很少。
幾人跟著任明空來到了洗劍池,嘩啦啦的水聲沖刷著這片林地。
在水潭旁邊有一副石桌石凳,那是觀裡道士弄來的。
諸葛明亮對推著他過來的裴湘湄說道:“你去看著點老陸那邊吧,我怕信玄道長跟他動手。”
“好。”裴湘湄知道諸葛明亮有話要與任明空說,而且還是保密程度非常非常高的事情,便轉身離開了洗劍池,走之前還順手檢查了一遍確認附近沒有旁人和監聽裝置。
任明空坐在大狼背上懶得下來,就這樣看著諸葛明亮:“什麼事兒?”
“我需要你的幫助。”諸葛明亮說道。
“需要,我的,幫助?”任明空每說一個詞,就比劃一下自己斷了的右腿,動作十分浮誇,“要我幫你啥,這世界上瘸子那麼多,非得找我一個?”
諸葛明亮罕見地沒有反懟回去,他只是看著任明空的雙眼,直到看得任明空心裡有些發毛。
“是的,需要你的幫助。”
任明空也不鬧了,正色道:“為什麼?”
諸葛明亮脫口報出了一個日期。
任明空愣了一下,諸葛明亮報出的那個日期屬於未來,他為什麼要突然說那麼一個和現在毫不相關的日期?即便大神棍有一定能掐會算的本事,可以窺見不久後的將來,但那個日期卻是整整兩年之後的一個時間。
任明空突然覺得自己對諸葛明亮報出的日期好像……有些熟悉?
怎麼會熟悉呢?
他沉思了一會兒,想不明白,抬起頭來就看見諸葛明亮在石桌上用樹枝劃出了幾道白色的劃痕,寫著一個字:六。
任明空的心裡閃過一道炸雷。
他想起來了。
那是……
第六具神靈遺體降臨的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