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一舞動世（1 / 1）
見舞臺，是一個劇場，位於長安最繁華的街道，足以容納一千觀眾。
但這裡，通常不會人滿為患，那是因為，只是單純地進入這裡，都需要繳納一金的入門，因此，這也註定了，平常人也不會閒著進來。
而且，能在這裡演出的，通常票價也是非常昂貴的。
也因此，能到來這裡的，非富即貴！
而今天，這裡卻意外的滿員了，不是因為其他，而是因為，今天在這裡開舞會的，是當代名伶——公孫娘！
公孫娘出生於舞蹈世家，自三歲起就開始習舞，身體柔軟似無骨。
直到今天，已經習舞二十年，二十三，既不稚嫩，也不年衰，是最完美的年紀，身體也正值巔峰！
自從十八歲時，她就在家族的一系列推動下，成了長安最有名的舞姬名伶。
而今，更是名揚整個天國。
她的舞劇，可以說是一票難求！
但，長安的達官富貴，可謂是各顯神通，從各個渠道，得到了公孫孃的舞會門票。
見舞臺的外門前，圍著一圈的精兵，主要是因為，今天來的很多都是長安的重要人物，
不可能讓他們出事兒的！
所以，哪怕見舞臺本來就有強者坐鎮，依然調動了軍方力量守衛。
“王重殿下，許久沒見了，
這兩天，我在皇宮，也沒有見到你啊——”
宮秋滿臉堆笑，雙手抱拳，衝著另一華袍男子說道。
“宮秋，你來長安，又是來向我家小妹，提親的嗎？！”
王重是個文質彬彬的男人，渾身上下，透露出一個溫玉的氣質，連笑容也很親和——
不過，宮秋卻知道，這個男人的文質彬彬，是他的偽裝。
王重，是個十足的變態，特別是在男女之事上，他有折磨人的愛好！
但，他宮秋，與王重現在的關係，還不錯——
“聽聞公孫娘在長安舉辦舞場，我自然是快馬加鞭地趕回來了！
畢竟，你知道的，我對公孫娘，可是痴心一片——”
王重微笑地對宮秋說著，他對宮秋的印象還不錯。
至少，宮秋還私下送給自己兩個溫潤美女，但很可惜，她們的身子骨，太柔弱了，沒經得起自己幾天的摧殘，便香消玉殞了。
“王重殿下情深義重，必當會感動公孫孃的，終究會抱得美人歸。
到時候，王重殿下，一定要請在下喝喜宴啊——”
“宮秋啊宮秋，你也知道，皇宮的規矩，多得要死，正妻之事，恐怕是沒得談嘍……
而且，無妻不妾，沒有成親前，我這個皇子，也不能娶妾啊。”
“兩情相悅，豈會囿於一個名分？
雖然如此，但宮秋相信，殿下一定能夠與公孫娘終成眷屬的。”
雖然嘴上說的好聽，但宮秋心底確實相當鄙視，王重的想法，不過是想要將公孫娘騙上床而已，要說王重會動心，他是絕對不信的！
他曾經就忍痛割愛，將蒐羅來的兩個美人兒，送給了王重，就是為了與他拉好關係，以便在提親長平公主時，他能為自己說上幾句好話。
至於王重會不會因為是長平的哥哥，便因為知曉他的本性，不給他好臉，宮秋不擔心，因為他知道，王重對長平，並沒有多少兄妹情，甚至，曾經有傳言說，王重對長平有不軌之心。
至於這樣的醜聞，是不是真，誰也不知道，反正，王重被調往了瀟湘，沿海、遠離長安，一般不得回長安！
“坐吧，咱倆在這聊了這麼長了，離公孫娘出場，還有一段時間呢，坐在這裡，咱倆慢慢聊。”
“好。”
宮秋滿口答應。
後臺，王二與長平也在這裡。
直到現在，長平還有些不敢相信，他們兩人，竟然還真的進來了。
昨天聽說宮秋說了公孫娘，王二也產生了些好奇。
所以，兩人便從皇宮，逃了出來，來觀看這公孫娘，是否有傳說中的驚豔。
雖然長平有些不悅（吃醋），並且她父親還下了禁足令，但她還是答應了。
也因為，她也早想要離開皇宮，出來玩玩了。
他們兩人，是不可能坐在正臺前的，所以，便決定，進入後臺，去偷看公孫娘。
原本，長平想著，報出她的身份的話，公孫娘會給她個面子的。
但王二卻帶著她，直接進了後臺。
至於原因，自然是左遲的運作了。
這又讓長平，重新整理了對左遲的認知。
“這個左遲，似乎有很大的能耐啊……”
“你們是什麼人？”
正當王二與長平，一個個房間尋找公孫娘時，剛開啟一扇門，門後，一身華麗戲服，正站在那裡。
高挑的身形，足以讓很多男人都汗顏。
一米九的的身高，完全撐得起寬大的戲服，雖然看不到具體身材，但給人一種蠻腰細肢的錯覺，膚如凝脂面如白玉，一張精緻的臉龐，彷彿上帝親自操刀雕刻。
完全是藝術品！
“哼哼——”
長平不滿地推攘王二，她著實有些吃醋了。
但不得不承認，這個公孫娘，有著讓男人淪陷的姿色，至少，長平覺得，她在這個女人面前，也黯然失色。
愣神之後，王二很快便恢復過來，“公孫娘小姐，我們是您的仰慕者，並且，我有一件稀世寶貝，還請您過目。”
王二不知從哪裡，掏出一柄彩色鎏金頭飾，恭敬獻上。
“百鳳冠！”
只看了一眼，公孫娘便驚詫得收不回目光了。
“你是從哪裡得到的？”
“這是我家祖傳的寶貝，聽聞您來此，便想著，美物配美人，看能不能為您舞蹈，錦上添花。”
“傳聞，百鳳冠其上的白鳳，由一百名能工巧匠每人完成一隻，百鳳百姿態，各個不相同，並且，每一隻鳳凰，都是不同顏色的金質，以顏色漸變，巧妙地糅合在了一起。
這位小哥，能不能把它賣給我？
無論多少錢，只要你開價，我絕不還口！”
能夠看得出來，公孫娘對這頂百鳳冠，是愛不釋手。
“有這麼好嗎？”
長平嘟囔了一句，似乎有些不滿。
“不行，這是我家傳的，不過，倒是允許你戴著起舞。”
“這——”
公孫娘忽然遲疑了起來。
“阿孃，你在門口乾什麼？”房間內，忽然傳來一個女聲。
“姨娘，等我下，我馬上就來。”
“快點，要整理好妝容，馬上就要入場了——”
“好。”
“能不能再商量一下。”公孫娘看起來有些急迫。
王二略一沉吟，說道，“這樣吧，可以送給你，但是有兩個條件！”
“好，你說，我都答應！”
公孫娘瞬間喜出望外！
“一，給我兩個特權，不管你是不是開演唱會，或者其他時候，我們都能隨時見你——”
“好！”
公孫娘只當作兩人，是她的忠實仰慕者。
“二，先欠著吧，以後再說。”
“以後再說？”
“怎麼，不行嗎？”
“行，我答應！”
公孫娘滿眼都是百鳳冠。
“阿孃，幹嘛呢？還不過來。”房間裡的聲音，已經有些急不可耐了。
“哦，這都過來了。”
公孫娘再應了一聲，壓低聲音說道，“現在我要過去了，姨娘要是發現你們，她肯定趕你們走的。”
“嗯！好的。”
王二也沒有糾纏。
門關上。
王二回過頭，
一臉怒氣的長平，兇兇地瞪著王二，也不說話。
王二立馬就慫了！
小心翼翼地問道，“我的長平大公主，您這是？”
“你是什麼意思？！
剛見面，就送人家禮物，是看上人家了？”
“沒有啊——”
“那你看她還愣神，還有，那麼貴重的東西，你送給她……”
長平越說越委屈，眼睛裡都要有眼淚兒打轉兒了。
“咳咳，那什麼，不是的。
我也為你準備了禮物了——”
“什麼？”
心中一喜，但長平依然倔強得要保持著，委屈、且不關心的樣子，
“誒……
只不過啊，現在不能給你！”
“為什麼？為什麼現在不能給我。”
長平瞬間急了。
“因為你都要哭出來了，我現在得要安慰你，哪有時間拿禮物啊？”
“你給我禮物，不就安慰我了嘛！”
長平公主深呼吸，收拾好了委屈的表情。
“嘿嘿！”
王二奸笑詭計得逞，翻手拿出了一枚靈核。
“吶，一枚寶石，送給你的。”
這是一枚木屬性的靈核，通盈剔透的綠色，似乎極其水潤，看起來有相當的美感。
“靈核？！”
長平忽然尖叫出來。
哦吼！完蛋！
王二怎麼也沒有想到，長平竟然認識這東西。
原本是想要糊弄過去的，結果，被認出來了。
長平眼色複雜地看著王二，“你哪裡來的這個？”
“這個……我……我……”
王二有些心虛地眼神躲閃。
“是你的師傅給你的吧。
這麼珍貴的東西，哪怕在皇宮中，也沒有幾個，父皇還一直藏著，不讓我們隨意接觸。
你還是留著吧，如果你把它送給我了，你師傅知道，一定會發怒的！
我知道，你是為了不讓我生氣，才說要送給我的吧。
不用了，
不過，我還是會很開心的——
你有這份心意，就夠了。”
長平懂事兒得，讓王二有些羞愧。
“放心，我師傅要是向我要，我打斷他的腿！”
王二囂張得有些得意忘形。
長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就憑你這三腳貓功夫，還打你師傅？！”
“喂喂喂，不能這樣瞧不起我吧，”王二苦喪著臉說道，“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我肯定會超越他的！
哼！你竟然不信我！”
“好好好，我信我信，行了吧！”
“那你就收著。”
“那，我就先替你拿著了。”
“不是替我，就是給你的！”
“好好好，給我的！”
看著王二，長平忽然笑了出來，笑得……幸福……
舞曲開始！
隨著由輕漸近的清脆琴絃聲，帷幕緩緩升起，一身輕紗長裙的公孫娘，以一種柔美的姿態，趴在地上。
序曲開始，聲音漸漸淒涼。
公孫娘也跟著曲子，慢慢地起身舞動，柔若無骨，軟若絲綢。
彷彿一件精美玉器，一碰就會碎。
而公孫孃的悽愴面容，似乎也在講述，一個悽美的愛情故事。
似乎在大霧中哭訴，又像是在暴雨中起舞。
隨著身上絲綢的舞動，公孫孃的步伐，以及身姿，也在變得堅強起來。
像是經歷霜打過後，仍然不屈的花朵，迎著狂風綻放。
而那急促如雷聲的低沉鼓聲，也如同人生磨難，接踵而來，步步壓迫！
“轟！”
一聲狂放的鼓聲後，場面忽然靜止，公孫娘伸出手去，絲綢自然地垂落在舞臺之上。
她的目光中，帶著三分不捨，帶著三分悲傷。
“錚錚錚——”
古箏的震顫，打破了這種寧靜，其他一起的樂曲，也變得平靜了下來。
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公孫娘忽然倒在了地上，
然後，再慢慢地爬起，
失魂落魄，悄愴幽邃，孑然一身，遊蕩於世。
像是被整個世界遺忘，像是被整個世界遺棄——
漫無目的地行走於世間。
舞臺上，又出現了一群舞者，伴隨著輕快的樂曲，他們幸福、快樂、自由、美好。
似乎能感染到在場所有觀眾，讓觀眾的心情，也晴日朗朗。
然而，在場觀眾，沒有一人對他們產生共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於公孫娘身上，那種散發的孤獨，讓人心疼。
所有的幸福，都在襯托著她的悲傷。
忽然間，驚雷乍起，世界一片昏暗。
公孫娘行走在泥濘的世界，步履蹣跚、舉步維艱，舉世孤獨。
暴雨轟然落下，砸得地面一個個的水坑，汙泥濺得滿身。
似乎不知疲倦，公孫娘還是在行走著。
走著，走著，
終於，來到了一片懸崖前。
她做好了準備，坦然迎接死亡，面對著這無盡深淵，她似有不甘，似有不捨，又似訣別！
終於，她一步跨出！
“不！”
忽然間，觀眾臺，有人驚呼起來。
而這驚呼，才喚醒了所有人，
原來，是他們入戲太深。
他們似乎被公孫娘那曼妙的舞姿，充沛的感情所影響，然後才情不自禁地融入了她的那個世界。
舞曲結束——
公孫娘恢復了平靜地模樣，微笑著向觀眾臺，欠腰致謝。
剛剛舞中世界的那個她，似乎已經消失於無形了。
場面寂靜了一下，但不知是誰帶頭鼓掌，
然後，
嘩啦啦的掌聲，轟地炸裂開來。
掌聲不止，
一直持續了三五分鐘，掌聲才有衰減之勢。
王二與長平站在臺側，
王二隻是有些沉默，而長平則是已經哭了出來。
“孤鳳辭……”
王二喃喃道，這是開始前，報幕報的舞蹈名字。
“應該，差了一個‘世’字，叫做孤鳳辭世吧。”
“平安——”
長平的哭聲越發不可收拾，最終，一下摟住了王二的脖子，埋在他的肩膀裡，大哭了起來。
真是的，小女生的承受力太弱，共情力太強。
王二有些尷尬，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只得輕輕地拍著她的肩膀，讓她不要太難過。
待到聲音落下後，公孫娘也下臺換妝，暫時讓其他舞者先進行其他舞蹈，不過很顯然，臺上的人雖然跳唱得賣力，底下觀眾仍然沉浸在剛剛的舞蹈中，
或感嘆，
或議論，
對臺上的演員，沒有多少的關注。
“真是……”
宮秋忽然一聲長嘆，心情複雜，“王重殿下，我有些理解，你為什麼會對公孫娘，痴心一片了。
如此美人，天下少有。
若能得此女，夫復又何求呢？”
然而，宮秋沒有等到王重的回答，他卻發現，王重放在桌上的手，極不安分地攥動著，眼睛裡，燃燒著炙熱火焰。
宮秋知道，這傢伙，是被勾引出慾火了。
果然，是個變態！
想到這裡，宮秋又惋惜了起來，這麼一個美人兒，最終還是要被王重，在床上蹂躪折磨。
還真是一件悲劇呢！
就在這時，王重一句話沒有留下，忽然起身離去，他的貼身侍衛，則是緊跟其後。
看他離去的方向，宮秋知道，這傢伙，肯定是去找公孫娘了。
忽然，宮秋一愣，他，看到了王二，
而且，王二的身上，摟著他的那個背影，又是那麼熟悉……
“長平！！！”
宮秋的臉色，忽然扭曲了起來。
宮秋看見了王二，王二自然也看到了宮秋。
不過，王二並沒有避嫌，或者閃躲，反而挑釁似的，動作大了些，摟著了長平的肩膀。
同時，那目光，帶著深深的挑釁。
昨天晚上，他去找左遲時，自然也知道了，這個宮秋的事情。
左遲說，“如果你有機會的話，順手解決了他，也行。
畢竟，這個傢伙的父親，是害死小囡父親的兇手之一，而他，也曾經對小囡，圖謀不軌……”
“可惡！他媽的，你找死！！！”
宮秋更加憤怒了起來，怒火幾乎化作了實質，能將王二撕成碎片！
後臺，公孫娘還沒有開始換裝，她正看著，擺在桌面上百鳳冠，怔怔地發呆。
突然，傳來了大力的敲門聲，只是兩下後，便不耐煩了，還沒等屋內人應聲，忽然暴力地踹開了門！
被慾火衝昏頭腦的王重，面容猙獰，
“公孫娘！我王重，來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