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面壁思過(1 / 1)
重鑄之後的寒精刀,通體幽藍看上去平平無奇。但細觀之下,隱隱約約中刀身內部好像有一道藍白色的刀紋,如同長刀刀骨一般,蘊藏其中,從頭到尾將四尺刀身定住。
人無志不立,刀無骨不揚!
更讓石寒心驚的是,寒精刀飲下臨時主人武岡貪血之後,似乎多了一絲靈性,當它重歸石寒手中之時,彷彿在雀躍一般微微顫抖。
只是這感覺似有似無,石寒只當是自己太過欣喜產生了錯覺。
唯獨那種血溶於水一般的熟悉感,帶給了他無與倫比的踏實感。
這,是屬於他的刀。
一場本該受到羨慕的拜師典禮最終慘淡收場,作為主角的石寒,更是被罰去罡風棧道面壁思過一年。
無風院多了一個入室弟子,但這個弟子卻沒有入室。
石寒第二次來到罡風棧道,也就是斷空山的第三層棧道。這裡的風化寒入罡,凜冽透骨,積毀銷骨。
盛長老親自押送著石寒穿過長長的棧道,來到棧道盡頭。
棧道的盡頭無遮無掩,唯有一塊凹進山體內的簡陋洞窟存在,讓面壁者能夠得以苟延殘喘。洞窟深不過七八米,寬也不過十來米,除此之外再無其它。
或者,還有幾具幾乎化為枯槁即將隨風消散的武者骸骨…
兩人一路沉默不語,直到來到洞窟之外,盛長老才嘆了口氣道:“我本是真心想收你為衣缽傳人,可惜,造化弄人。”
石寒躬身謝到:“多謝盛長老厚愛,長老的好意石寒記在心中。”
盛長老全身毛髮濃郁,尤其是臉上濃厚的眉毛和鬍子一大把堆在一起,加上飽滿紅潤的臉龐,讓人見之親切,雖然脾氣有點火爆,但不失為一個真摯之人。
如果能夠選,石寒也同樣會選這個老人作為自己的師傅,可惜…
盛長老點了點頭,似乎對石寒頗有好感,主動開解到:“我知道你心中不平,只是希望你不要責怪院主才是。”
“不敢”
“嘿嘿,不敢,而不是不會,年輕人頗有我當年的臭脾氣,很好很好。”盛長老越發惋惜,接著說道:“你可知,院主為什麼這麼安排?”
石寒猶豫了一會,見到盛長老神情懇切心懷善意,乾脆直言不諱道:“為了以儆效尤。”
“哦?石小子,你倒是也不像表現出來一般莽撞啊。”盛長老驚訝地看了一眼石寒,隨即搖頭說道:“這只是其一。”
“難道還有別的用意?”
盛長老點了點頭卻沒有再說,轉了個話題笑道:“你我雖然註定沒有師徒緣分,但我看你小子越看越順眼。乾脆指點你一番,你可知道,什麼是武道?”
石寒練武,一向全靠自己摸索,如同盲人摸河。走一步卻要回頭看十步,心中總是有著深深的迷障一般,難以見前路。
現在有一位實力莫測的長老願意指點迷津,他怎麼可能放過?石寒當即拜謝,同時嘴中答道:“弟子只知道武道之路需要貫通天地,到達三相歸一,但始終知其然,不知所以然,望前輩教我。”
“這些只是套話。無論是貫通天地,還是三相合一,境界修為到了自然會水到渠成。我問的是,什麼是武道。”
看到石寒眼神迷茫,盛長老也不賣關子,直接說道:“武道其實根本不玄,武道就是攀登。無論是身、技、法都不斷攀登打破極限和屏障的過程。這就是為什麼宗門不計代價要你們這些弟子去攀登斷空崖的原因。”
“但武道也玄之又玄,想要打破身、技、法的屏障談何容易。你小子身體變態,僅憑肉身就能對抗這裡的罡風,不是天生神異就是修煉了某種煉體的神功秘法。但這就是你的福分,別人也羨慕不來。內氣修為就不說了,我鬼刀宗練氣心法傳承已久,堪稱玄門妙法只需按部就班,各個弟子自然會有各自的緣法。”
盛長老眼帶神異地看著石寒說道:“以上兩種受限於功法、機緣我便是說得再多,對你也沒有多大幫助。我要說的是武道之中的武技境界,執我迷障。這也正是院主不為你擇師的原因。真不知道你個小怪物,小小年紀哪來底蘊觸控執我門檻。”
兩人隨後盤地而坐,一個說,一個聽,傳授武道之中的奧秘。
氣為中,武道之魂,稱為武道修為;神為天,形而上,技為法,為武道境界;體為根,形而下,煉體為基,為武道根基!
三者缺一不可,三者之中武技境界為上,乃縱橫天地之手段,以天居之以神名之,為武者最重要的根本!
武技最初以固定的套路和招式為主,雖然看上去死板而又取巧,但正是這種取巧決定了武者前期生存的能力。武者前期同一級別之中哪怕修為再高,煉體功法再強,如果技巧被碾壓,不過是個活靶子而已。
其後,武技會漸漸脫離招式的範疇,以勢入道,以神御勢,變成形而上的存在,能十倍百倍的增幅武者的實力。
但在這期間,會有幾個特殊的境界,其中之一,便是執我境!
我,是武者超脫凡胎之前,必須要堪破的心靈迷障。我都勘不破,何論天地?
這種迷障有些人很早就會觸及,這種人在刀客之中便是所謂的刀道天才。
而有些人哪怕實力達到了很高的層次,依舊進入不了這種堪破自我的迷障境界之中。這種人往往表現出來的修為很高,但實際戰鬥力往往很肉雞。遺憾的是,這類人卻佔了大多數,總是成為那些越級挑戰天才的踏腳石。
兩人盤膝而坐,一問一答,盛長老偶爾有一說一、有二說二,不時講解一些石寒提出的武道迷惑,卻有意無意不將自己的個人經驗和體悟強加給石寒。
正如院主所做的那樣,石寒已經進入執我境,更走的是心中唯我,這條執我迷障中最艱險的特殊道路,屬於他的真正武道之路已經提前開啟。一旦盛長老或者誰,將自己的體悟和經驗強加給他,他又哪裡可能真正堪破執我?
兩人一坐便是一夜,待石寒再無疑惑之後,他滿意地點了點頭,飄然而去。
身後石寒躬身拜倒,以師禮送之。
盛長老雖然無法再收他為徒,甚至也沒有傳授任何武學,但這番傳道解惑,對於石寒來說比任何武學都要重要有用。
以師禮待之,本是應有之意。
“堪破執我,唯我武道…”
前路雖然已經漸漸清晰,但武者認識自我又豈是那麼容易的事情?更何況要堪破執我之念進行超脫?
正如盛長老所教誨的那樣,與其抗拒這種玄之又玄的迷障帶來的副作用,不如沉浸其中,熟悉他,找尋他,才是正途。
石寒雙手託著全新的寒精刀,置於眼前,刀身之上通體晶瑩無垢,唯有刀柄之中,刻著兩個小字:蘭魄。
想來就是那位譚匠師鑄刀之後,給它取的名字。刀身幽蘭如寒冰,刀中藏骨,骨如冰魄,倒也貼切。
蘭魄刀造型依舊如從前一般,身長四尺有餘,首尾對彎猶如冷月之牙,唯獨刀身重量增加的了數倍,足有七、八十斤。即使石寒手有千斤之力,也無法長時間的任意揮舞。
雖然蘭魄刀還沒有進行靈火淬鍊以及凶煞血煉,但其鋒利堅固的程度已經完全超過了石寒的預期。如果之前不是石寒刀道境界比那個武岡高了不止一籌,恐怕不用幾刀就能被削斷手中長刀!
他將蘭魄刀細細擦拭,在獵獵罡風之中盤膝而坐,精氣神隨著擦刀的動作緩緩凝聚,最終眼中的世界越來越遠,也越來越模糊,彷彿天地之間,只剩下他自己,還有手中之刀…
石寒整個人如同化為一塊頑石,遠遠看去再無半點生氣。
唯我武道,如封似閉!
有了熟悉無比的蘭魄刀,石寒已經不需要利用內氣停滯帶來的特殊狀態,來凝聚精氣神進入這種狀態。
原本,這就是武道、刀道的境界,自然,有刀就夠了…
就這樣,石寒開始了在罡氣棧道的盡頭面壁思過。
每過數天,就會有人送來一些食物和水。但來人絕對不會和他溝通半句話,石寒也不在乎。
他除了熟悉唯我武道的狀態之外,便是嘗試著修煉雲浪無定功。
但這很難。
他的身體根基雖強,但是罡風吹拂,本就讓他肉疼骨寒,難受異常,根本無法一邊觀摩雲海一邊運轉心法。
頭一個月,石寒勉強忽視了身體帶來的不適,開始磕磕絆絆的運轉心法。但隨之而來的是,氣海中的內氣團根本跟不上雲海變化的節奏。
罡風棧道看到的是無盡雲海,石寒的境界,原本應該在第二條棧道上深入雲海靜觀周身雲海的變化和衍變。
於是,他開始嘗試著逆向旋轉氣海中的內氣,這是之前在第十次散功失敗時掌控的技巧。隨著內氣團的逆轉,氣海如同被利刃緩緩刮開一般不斷受損。
等到這個過程即將失控之時,石寒便會繼續順轉氣團,將其緩緩修復。如此一來,氣海就會擴大一分…
日復一日,月復一月。
不知不覺中又是半年過去,石寒已經瘦骨嶙峋,他也依舊停留在氣海境的初期,無法將觀摩到雲海變遷化為感悟,轉化氣海形態。
但,他此時的氣海,比之最開始的時候,已經擴大了十倍有餘!
人體之中,自有虛空。
氣海丹田,非虛非實,彷彿存在於身體中,卻又彷彿存在於身體之外,並不能用簡單的大小區看待。擴大十倍只是一種從效果上來表達的說法。
石寒緩緩收功正眼,看著眼前盤坐在身前的女人,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