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手有餘溫(1 / 1)
她叫童羽,以前很邋遢,現在有人天天為她打理儀裝,她也照樣會讓自己變得很邋遢。
這是個奇怪的女人,有時候很蠢,有時候又比誰都明白事理。
而她,也只在乎自己開不開心。
所以她告訴石寒,她好像沒有以前開心了。她說除了石寒和師傅,所有的人都是在哄她開心,而這樣的開心,根本不是她想要的。
石寒不懂,因為從來沒有人來哄過他開心。
但既然童羽覺得在這裡能夠得到她想要的開心,石寒也不會介意。
他甚至,可以一整天不用和童羽說一句話,這個蠢女人,自己就會很開心。
石寒覺得,這個女人真的很蠢。
就像現在,正在從一個密封的大箱子裡端出一碗肉湯,遞給石寒。
這樣的肉湯,在罡風颳骨的地方,不用幾秒鐘就會變成僵硬的冰湯,但它卻真的是熱的,哪怕當石寒接過來喝在嘴裡的時候,它已經變得冰冷。
唯獨手中殘留的溫度,不會騙人。
“雖然你現在也很好,不過我還是喜歡你胖一點,這樣看上去比較讓人覺得暖和。”
童羽永遠只會說,我喜歡怎麼樣。但神奇就神奇在,她從來不會強迫別人去做不想做的事情。
就像石寒沒有理由拒絕溫暖的肉湯。
他喝完肉湯將木碗遞給滿臉笑意的童羽,覺得她似乎有點瘦了,兩隻大眼睛在消瘦的臉頰之上特別顯眼,讓她看上去更蠢了。
“你下次不要來了。”
“好的。”
童羽欣然接受,她知道石寒是好意,接受別人的好意對於她來說也是一件開心的事情。
至於下次要不要來,童羽覺得如果想來,那就來好了。因為石寒從不會真的發火。
石寒閉上眼睛,再次沉靜在自己的世界之中,慢慢地拓寬著氣海丹田。他不想去看雲海,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他覺得雲海比起童羽還要無聊。
是的,無聊。
雲海無聊,童羽,也無聊。
他的腦海中,似乎已經忘了很多東西,只剩下他自己,還有蘭魄刀…
唯我武道,極於己,極於刀,世間再無其它。
時間一天天過去,又是一年過去,石寒已經瘦得只剩下皮包骨了,但他依舊如同頑石,每日閉著眼睛,擴充套件氣海,與刀靜處。
童羽偶爾還是會來,也是唯一一個會來看石寒的人。只是她臉上的笑意卻越來越少,她還是會為石寒準備一份可以在罡風之中留存一份溫度的肉湯。
只是,她看著石寒閉著眼睛喝完肉湯看也沒有看她一眼的時候,只是靜靜地用手託著腮幫看著他,沒有再笑。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沒有快樂的感覺了,還會日復一日地給石寒送湯。
這很奇怪…
她決定為石寒講一個故事:“從前有個女人,覺得結婚是一件快樂的事情,所以她找了個人去結婚。”
石寒不得不睜開眼,疑惑地看著她。
“後來有一個人,覺得那女人不應該嫁人,就把要娶她的那家人都殺了。你覺得是為什麼?”
石寒想了一會,說道:“因為他武功高。”
童羽開始哈哈大笑,笑著笑著眼淚就滑了下來,她有點不可思議地摸著自己的臉龐,似乎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
明明是很好笑的笑話,石寒的回答也很有趣。
可,為什麼會忍不住淚流滿面!?
淚水被風吹過,化為冰晶跌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叮噹聲,其中有一滴滾到了石寒的腳邊…
石寒疑惑地看著離開的童羽,一刀劈開被罡風吹來的木箱子,一口盛湯的木碗被整齊地分為兩半,隨著罡風飛舞。
隨後撞在遠處的懸崖上,粉身碎骨。
不知道為什麼,木碗破碎時的聲音讓石寒身子抖了一下,他不由自主地撿起腳下那顆晶瑩的淚珠,忍不住問道:“我…是誰…”
我,是石寒。
“我是誰…”
我是,石寒。
“我是,誰!”
我是…忘了石寒是誰的人…
他將淚珠緊緊捏在手中。
他的手很冷,就像冰一樣。
只是不知道哪來的一絲溫度,漸漸將淚珠化開,化成一團水,一如過去一年多那種溫暖的感覺一樣,融入他的手心之中。
然後,在他寂靜無聲的封閉世界中,開出了一朵美麗的白色小花…
石寒將這朵嬌嫩的小花捏在手中。
周圍的世界寂靜而冰冷,猶如黑色水晶,將一切都冰封。
唯獨石寒手中那朵白色的小花,化為一道陽光,慢慢飄蕩著,分離著,將整片寂靜的世界照亮!
石寒緩緩睜開眼睛,笑著,笑得宛如新生。
他提著刀從地上站起朝著洞穴之外走去。
他的人在懸崖邊,也彷彿在內心那個黑色水晶冰封的世界之中。一真一虛兩個石寒隔著心靈的枷鎖對視一笑,然後合二為一,將所有的黑暗死寂都化為手中之刀,對著無盡雲海一刀斬出!
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唯獨石寒眼中的世界,被劃開了一道彌天裂隙,引萬里風雲狂囂而下!
無盡的罡風,在那一瞬間被一刀兩斷!
風停了。
“我是…石寒!”
同時這一刀,也斬開了石寒刀丹田氣海!
超越常人數十倍總量的內氣團,在石寒日以即夜拓寬的氣海之中被一分為二,隨後轟然爆開!
彷彿有無數咔咔咔咔的聲音從心底最深處傳出,石寒的意識一片渾蒙,隨著海量的內氣被不斷裂開的氣海吸入一處隱秘之地。
石寒感覺自己整個人如同墜落雲端,恍恍惚惚間,彷彿看到了一道裂隙正在離自己遠去,他感覺自己掉落到了浩瀚星空之中,只是星空之中,卻沒有星光。
漸漸地石寒看到有一絲絲純白的晶瑩絲線,從身後廣袤無垠的虛空之中蔓延飄蕩著。其中有一條正好穿過自己身體的丹田位置,湧向那道越來越遠的裂隙。。。
他下意識地伸手握住了這條晶瑩的神秘白線,然後扭頭往身後一看,只見一個幾乎透明的虛空巨人正聳立在自己身後的虛空之中。
他的身體看上去偉岸無比,如星辰似滄海,濤濤無盡。一條條隱隱約約的白色絲線如同蠶繭一般將其包裹。唯有一條略顯粗壯的晶瑩絲線,從蒼穹巨人的丹田之中湧出,穿過石寒刀身體通向那道最初的裂隙。
巨人的形態及其淡薄,如果不是手中這條白線,石寒幾乎看不到那裡有個巨人的身影。
不,其實還有一條更加粗壯的晶線,從巨人的額頭神庭之上傳出,直接連在了石寒的神庭之上。
石寒恍然大悟:“原來,這是我的武道真靈啊。。。”
這個念頭一起,石寒便猛然張開眼睛,眼中神光乍現,在現實中清醒了過來。
“我修習雲浪無定功,怎麼會是人之形態真靈。。。而且不是說,三相合一之後才有極小的機率能定心氣見真靈的嗎?”
隨著丹田密藏竅穴開啟,氣海隨之幻滅。一道如霧似幻的特殊內氣出現在石寒的神庭首府之中,如雲霧湧動又百轉回繞,不時出現又消失。。。
這股內氣帶著一股至純之氣,卻綿柔無比,彷彿純潔少女的憂愁,如愁似雨,如霧如幻,剪不斷、理還亂。
香消翠減,雨昏煙暗,最是消骨蝕魂。。。
異化內氣神出鬼沒,隨著石寒信念一動,它突兀地就消失在神庭首府之中,出現在了丹田位置,如同原先在氣海中一般旋轉起來。。。
冥冥中,石寒有種感覺,它是透過那不知道身處何處的武道真靈進行竅穴轉移的。
只是這股內氣有點奇怪。
說它是內氣也不對,因為它太靈活了,宛如一個活物。說它是入相武者的真氣好像也不對。石寒既沒有沒有對應的練氣心法,也無法像真氣一般隨意使用它。
反而,它更像是氣海境那種最初級的內氣,只是透過自己的存在盤動,讓石寒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力量從體內滋生。
這,難道還不算入相境?
隨著一股比之前強大得多的力量從丹田竅穴湧向全身,石寒深處一根手指抓住旁邊刀岩石用力一扣!
‘咔噠!’一聲,一小片堅若金石的金精石如同板塘一般,讓石寒生生從山體上扣了下了!
金精石的堅硬度不下精鐵,石寒能一把扣下一小塊,也就意味著不下3,5000斤的力道!
尋常初入入相境的武者不過千斤之力,當初的玄北山入相境十幾年也同樣如此。石寒足足是其五倍!實屬變態!
石寒隨後一拳朝著打出,甚至能夠清晰地感覺到一股股紊動的氣流,在拳頭四周湧動產生的差別!
這無疑代表著,石寒的身軀和天地的契合度越來越高,同樣的五感也在變得越來越強,有種彷彿時間都變慢了的感覺。
但其實,石寒對於自己突然破開丹田地竅還是一頭霧水,只是當時福至心靈,感覺來了。既可以說是不斷擴大氣海增加內氣,量變引起了質變。也可以說是,藉助破出執我武道的第一道迷障時的契機,順勢而為。
只是這異象,卻變成了一道愁緒,而非雲浪無定功該有的雲浪之象。。。
其實當石寒武道境界跨入唯我武道的時候,其實已經註定他與入神武道、天地武道無緣。
過去的一年半中,他早就發現自己無法安心修煉雲浪無定功!
曾經石寒得到過鬼刀宗的死對頭御龍山的一本刀法總綱《御龍刀法》。
御龍刀法的上限很高,下限同樣很高,想要正式修煉必須達到三相合一的境界,就算勉強修煉也至少達到入相境界。
尤其是修煉的第一步,透過特殊的方式觀想心氣,先定心氣,後修刀法。人氣有三,神、天地、人。各有千秋,各有所長。分別對應入神武道,天地武道,人仙武道。
而鬼刀宗,似乎沒有這個步驟,這裡的弟子人人都是觀摩雲海修煉雲浪無定功!修的都是天地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