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與誰共飲(1 / 1)
藍玉句,終究,出現了。
石寒的眼中,再無他人,咧開嘴朝他說道:“我來了,你,準備好了嗎?”
說完,他再也沒有多看臉色難看的藍玉句一眼,轉身大踏步朝著城外的方向而去。
石寒腳下帶起的風,捲起地上的一股血腥氣,伴隨著他腳步緩緩離去。
他知道,殺戮的時刻,即將到來。
“石寒…”
身後藍玉句猶如實質的眼神,一直死死盯著他的背影,卻最終什麼都沒有做。
正如石寒不能在鐵山盟駐地前殺了雪瀾堡的少主一樣,藍玉句同樣不敢公然在這裡殺死鬼刀宗的傳人。
石寒一路出了城,來到城邊的山腳下,橫刀而坐。
望著遠方的天空,開心地笑著。
那裡萬里無雲,碧藍如戲,這樣的天氣在雪域荒原中幾乎永遠不會出現。即使是在雪嶺以南的地方,也只有每年夏天,才能偶爾見到。
這,真是個好天氣。
他就那麼看著天,等著該來之人。
一連等了一天一夜。
只是第一個出現的人,卻不是他想要見到的人。
石寒看著對面走來之人,嘆了口氣說道:“我覺得,這樣的天氣,真的適合和人喝上一杯,尤其是那些有故事的人。”
那人整了整腦袋上的帽子說道:“小弟,好久不見了。我,帶了酒來,特意來和你喝一杯。”
帶著這頂帽子,他就可以管理眾多的僕役,所以他格外珍視。
石寒盯著他一直看,直到看到他渾身不自在之後,才嗤笑一聲搖了搖頭:“不,我只和值得喝的人一起喝酒。這酒,我該看著你喝才是。”
來人手一抖,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小弟,你還怪我是嗎?不是我想出賣你們的,我當年被抓了,不得不說出你們的位置…我也是逼不得已啊。”
石寒嘆了口氣道:“就像你逼不得已,拿著一壺毒酒來請我喝一杯一樣嗎?”
來人一陣慌張,臉色難看地叫到:“你,你知道…不不,不是的!我只想活著!”
石寒卻笑了,說道:“你知道,他派你來的目的是什麼嗎?大,哥?”
這人,就是石寒曾經的大哥。當年石寒等人幸運逃過一劫後,因為害怕被追殺,他便脫離了眾人的隊伍。當年石寒發現他要走,卻還是不顧三哥的勸阻,放他離開。
可惜,轉頭他就把所有人都賣了。
唯獨石寒和三哥,僥倖逃得一命。
帶著僕役執事帽的男人膽戰心驚地問道:“是什麼?”
“讓我看著你喝下毒酒,然後擾亂我的意志。”石寒盯著他,不緊不慢地說著:“只是,你我已形同陌路,我連為你感到可悲的感覺,都沒有呢…”
“你不喝他的酒,總該喝我的酒吧?”
一抹藍影飄然而來,巧笑妍兮,顧盼之間媚態天然。
石寒嘆了口氣,說道:“也許我該拒絕。”
姬天幻將一絲頑皮的亂髮撥入耳後,微笑道:“恐怕不能呢。”
在兩人遠處,數十道身影在寒風之中緩緩出現。
石寒皺了下眉頭:“何必如此。”
姬天幻一笑:“只是剛剛突破了,想要找個人試試手呢。而且,這裡啊,我也很喜歡…你覺得雪瀾堡改成天幻居如何?”
石寒一愣,他啞然失笑道,“原來如此,只是城中有城,何以小居?”
姬天幻笑而不語,只是用芊芊柔荑舉起一杯水酒遞給石寒。
梅子青玉杯,通透玉淨,卻比不上杯中玫紅色的酒水散發出來的濃郁酒香,更比不過那雙託著它的白嫩雙手,這一刻的素雅如蘭。
石寒接過,一飲而盡。
酒,意外的烈。
一股暖流入喉,一路下燃,越來越烈,越來越熱,整個人頓時精神一震,忍不住輕讚一聲:“好酒!”
姬天幻笑得更柔,同樣一飲而盡道:“這是,我為自己釀的女兒紅呢…可還入得口?”
石寒嘴角狂抽,哪怕知道眼前女子‘不安好心’,但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想要狂笑一番。
他心中的最後一絲煩惱也隨風而散,心中戰意隨之熊熊燃燒。
即便他的身後,一個曾經熟悉的身影,無聲無息地飲下毒酒倒斃在地,也沒有絲毫影響他越發高漲的戰意。
世間有那麼多有趣的人,為什麼要去關注一個早已該死的可憐蟲?
藍玉句,跨步而來,他的身後站著一個身材高大的雄壯中年男人。
這個男人和藍玉句極其相似,除了臉型更加陽剛之外,兩人幾乎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一般。
石寒不用看,也知道他肯定就是雪瀾堡堡主,藍天龍。
兩人的身後,跟著十數名精幹幫眾,其中大半身上散發著不輸與當日玄北山的氣息。想來,這一次雪瀾堡應該是傾巢而出了。
石寒非但不怕,反而仰天哈哈哈大笑,指著當頭那人笑道:“藍玉句,我真的高看你了,哈哈哈…”
他的確高估了他心目中最想殺死的這個男人的氣量。他以為,藍玉句也會像他一樣渴望殺死自己。
也會像個真正的武者一樣,用最簡單的方式解決仇恨。
而他不僅費盡心機用著上不得檯面的手段,還帶來了自己全部的底氣和靠山。
這讓石寒,心中殺意更炙熱:這樣的人,在我心中,佔據了八年!?
藍玉句卻不理他,眼睛盯著姬天幻,複雜而充滿陰鬱地說道:“又是你,這個賤人。”
然而姬天幻也同樣視若無睹,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就像看他一眼便會汙了自己眼睛一般。她只是盯著他背後的藍天龍笑道:“當日一掌之仇,今日還了,可好?”
兩人似乎另有隔閡,藍天龍瞥了她一眼,眼睛卻盯著石寒,沉聲說道:“不過是幾個荒民,年輕人,做人,應該向前看才是。”
他拍了拍手,身後湧出數人抬出兩個大箱子,慎重地開啟。
滿眼的金黃刺入眾人眼中。
“這裡有萬兩黃金,每箱都是如此。一筆勾銷如何?”
別說萬兩黃金,即使是1兩黃金,甚至一兩銀子,也足以在雪域之中買一個荒民的命。
石寒失望地搖了搖頭,眼神冰冷地說道:“詭道太過,武道必失。你們先是用一壺毒酒妄圖亂我心緒,再以萬兩黃金迷我雙眼。但藍玉句眼中殺機難掩,以至於連看都不敢看我,如此處心積慮,不過小道爾!”
藍玉句聞言,渾身一震,他慢慢地轉過身來,看向石寒,眼中的殺機冰冷而濃郁。身後,藍天龍渾身筋骨啪啪作響,眼神同樣變得幽深起來。
蒼莽雪山、碧空如洗、無際雪原,這樣的景色很好,只是太過單調。
唯有風中的肅殺之氣,正和時宜!
藍天龍手一揮,朝著身後眾人冷聲喝到:“殺了他們。”
“等一下呢…”姬天幻眼中神光湧動,用一種特別的語氣說道:“藍家父子都未有必勝的把握呢…你們這些人不過是消耗我們力氣的工具罷了。與其白白送死,不如,退到一邊,趁著我們交手之際,分走這裡的黃金,一走了之可好?”
她的聲音充滿了蠱惑的力量,絲絲肉眼不可見的力量紊繞在所有人的心頭。石寒眼中一震,隨之醒來,隨後藍天龍和藍玉句也很快清醒過來!
兩人心頭大駭,再去看那些手下的時候,才發現所有人都面色猙獰地看著地上的兩箱黃金!
“混賬!還不醒來!”
雪瀾堡眾人被藍玉句的爆喝驚醒,相互猶疑不定地看著彼此,腳步遲疑。
姬天幻卻毫不在意,掩著嘴哈哈大笑著。
“妖女!給我死來!”
手下之人陷入遲疑之中,顯然已經指望不上,藍天龍頓時狂怒,身影猛地撲向姬天幻,雙手之上狂濤怒湧。
姬天幻看了石寒一眼,身形如影似幻向後退去,滿頭的青絲略過,眼中意味莫名。然後帶著藍天龍邊鬥邊退,飛快遠去!
石寒心頭一緊,一言不發拔刀衝向了藍玉句!
身如暴龍,狂突數丈,毫無花俏地一刀朝著藍玉句頭頂斬下!
‘哐!!!’
蘭魄刀和亮白色的金翅鱗角刀撞在一起,一團氣勁隨之爆開,將藍玉句腳下的冰雪被盡數爆裂、吹散!
藍玉句臉色一變,似乎沒想到石寒的力量會如此之強,另一隻手按住刀身,想要將石寒推開!
石寒狂吼一聲,按著刀身,身形落地之後,腳下爆踏,同樣按住蘭魄刀刀背朝著藍玉句壓去!
兩人眼中的怒火頓時徹底被點燃,誰也不肯退後一步,兩張臉憋得通紅,猙獰地盯著近在咫尺的對手。
手中的佩刀在劇烈的摩擦中發出‘卡茲卡茲’的**聲,同樣針尖對麥芒,試圖一較高下,斬斷彼此!
藍玉句的力量顯然略勝半籌,他緩緩將刀勢推開,陰柔的臉龐劇烈地抽搐了幾下,獰笑著:“你以為你殺得了我嗎!你可知道,我是怎麼折磨那些和你在一起的小乞丐的嗎!你!不夠格!小乞丐!”
石寒狂怒,眼中如同燃燒著火焰。
他沒有沉浸在唯我武道的意境之中,因為這一戰不是為他自己而戰的!
他想要發洩,想要用最狂暴的方式,給所有的過往一個交代!哪怕,付出一切,也當如此!
他猛地一推藍玉句將其攔住,身形後退一步,隨後狂吼一聲,再度用盡全力一刀斬下!
不等看到結果,石寒再退,再斬!
再退!再斬!
一刀接著一刀,全身的精氣神都鎖定在藍玉句身上。兩人的力量相似,加上藍玉句雙腳一步步陷在寒冰之中,總是不得不和石寒一下又一下的硬拼下去!
‘哐哐哐哐!!’
每一擊,石寒都用盡全身最大的力量,毫無保留,盡情宣洩!
每一擊,都像是在發洩著那麼多年來的痛苦和仇恨!
每一擊,都似乎有一個陌生而熟悉的臉龐在眼前閃過
他們在問他,為什麼還不殺了害死他們的人!
問他,為什麼,手中之刀如此羸弱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