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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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一種很不友好的方式,鷹眼告別了他的老朋友致命牛仔,從唐萬福手裡搶過來的馬口鐵酒罐不是很大,裡面裝著的二鍋頭鷹眼沒喝幾口就見底了。

鷹眼一屁股坐在路邊的臺階上,點燃了一根紅塔山,伴隨著紅塔山的尼古丁,鷹眼從身上摸出了一個相框,相框裡面裝著一張頗有些年月的彩色照片。

照片上有六個人,他們的身後有一艘極其龐大的郵輪,站在郵輪前面的六人中,唯一的那個女孩是法國人,棕發粽瞳,臉蛋精緻的好像洋娃娃一樣,她穿著黑色的水手裙,踮起腳尖摟著身邊那個穿著藍色工裝服灰頭土臉的小子,佯裝要吻他。

那個小子做出的舉動和簡文痞很相似,他驚恐的用手擋住了女孩的嘴。

照片上的六人,除了那個女孩外,其餘的都是中國人,剩下的四人相貌都有點相似,應該有著血緣關係,他們西裝革履,勾肩搭背,看起來關係十分親密。

六人就這樣完成了一張合影,細看那位身上穿著洗的發白的工裝服的小子,赫然便是正處於少年時代時的鷹眼。

看著照片,鷹眼的記憶回到了很久以前,那段讓鷹眼永遠難以釋懷的日子。

……

一九三五年,法國,卡爾瓦多斯省,卡昂。

正值秋季,法國的天空似乎永遠不會放晴,連綿不斷的陰雨給人的感覺很是壓抑。在這樣的天氣裡,不少法國人都會選擇小酌兩杯來調節心情。

卡昂的一家啤酒屋內生意很火爆,不大的啤酒屋內坐滿了客人,老闆娘開心的合不攏嘴,大聲的招呼著服務生們,“小夥子們手腳都麻利點,別讓客人等久了,要不然老孃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這位體態臃腫的老闆娘脾氣很是火爆,服務生們都對她畏懼三分,聽到老闆娘的怒喝後,幾個原本正在忙裡偷閒的服務生趕忙加快了自己的腳步,生怕觸怒老闆娘。

啤酒屋內嘈雜的人群中有一個瘦小的身影很吸引人注意,那是一位服務生,身上穿著一身洗的發白的藍色工裝服,身高只有一米七,周圍全是人高馬大的法國人,身材矮小的服務生憑藉著天生的優勢,端著盤子或啤酒在人與人的縫隙中穿行。

這位服務生的長相也有點特殊,高挺的鼻樑是西方人的專利,但服務生略帶陰柔的面部輪廓更像東方人。

這位很青澀的服務生看起來只有十六七歲,黑色的瞳孔中閃爍著怯懦的光芒,給客人上菜的他根本不敢直視客人的眼睛,相比起那些大大咧咧的法國服務生,這位年輕的中法混血服務生工作起來顯得很是小心翼翼。

他不得不小心,法國人很喜歡欺負他,這個禮拜他已經捱過不下三次揍了,都是因為客人們吹毛求疵,客人揍他還不算完,截止今天,他下個月的工資都被刻薄的老闆娘給扣完了。

不過年輕的服務生還撐得下去,畢竟啤酒屋管吃管住,他餓不死,情況還沒到最糟糕的地步。

啤酒屋內熱火朝天,喝多酒的法國人一個個面紅耳赤,口水飛揚的談天說地,氣氛好不熱鬧。

年輕的中法混血服務生鬆了口氣,他認為客人們都喝的很開心,應該沒有人會來找他的麻煩了,他能平安的度過一天了。

但好景不長,災難還是落在了這位服務生的頭上,這位服務生在給另一桌客人送海鮮拼盤的時候,經過了一個飯桌,飯桌上有一個四十歲左右,酒糟鼻的中年男子,正在手舞足蹈的給同桌的人講著笑話。

講的熱烈的他一不注意碰掉了自己桌上的乳酪,乳酪不倚不正,就掉在了他的皮鞋上。

這時候年輕的服務生正巧路過他的飯桌,有火無處發的酒糟鼻男子找到了發洩口,酒糟鼻男子一拍桌子,放聲大吼:“該死的中國小子,你沒長眼睛麼?怎麼把我的乳酪給碰翻了?!”

年輕的服務生嚇得一哆嗦,差點跪倒地上,面對酒糟鼻男子的胡攪蠻纏,服務生一點憤怒的樣子都沒有,他立刻把頭埋低,九十度彎腰給酒糟鼻男子鞠了一躬,“我錯了,先生,請原諒我!”

啤酒屋的老闆娘也趕了過來,“先生有話慢慢說,發生什麼事情了?”

“你們的服務生碰翻了我的乳酪!”酒糟鼻男子怒火中燒,“還弄髒了我的皮鞋!你說應該怎麼辦!”

老闆娘的臉色變得陰沉不堪,“亞伯拉罕!你三天兩頭闖禍,還想不想在我這裡幹了?!”

服務生又朝著老闆娘鞠躬,“我想繼續在您這裡工作,我知錯了!”

“勒戈夫先生,”老闆娘跟酒糟鼻說話時笑的很燦爛,“你說應該怎麼懲罰他呢?”

勒戈夫先生的臉上露出一絲冷笑,他站了起來,抬腳將皮鞋放在椅子上,趾高氣昂的對著切切諾諾的服務生說道:“我要他用舌頭給我舔乾淨!”

啤酒屋裡發出一陣鬨笑,就連老闆娘都笑了起來,勒戈夫先生對自己引起的轟動很是滿意,全啤酒屋的人都看向了年輕服務生。

啤酒屋內大部分人都經歷了第一次世界大戰,殘酷的戰爭把人類的價值觀給嚴重扭曲了,他們堅信對別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這是奇恥大辱!年輕的服務生知道自己沒做錯什麼,是勒戈夫先生自己碰翻了乳酪,然後栽贓給自己,但他一句話都不敢說,因為他知道只要他現在辯駁兩句,迎來的只有一頓拳打腳踢。

年輕的服務生抬起了頭,目光希冀的看向了與勒戈夫先生同桌的兩名男子,他們知道真相,服務生希望他們兩人為自己說兩句好話。

可與勒戈夫先生同桌的兩人也都是老兵,其中一人的耳朵還被子彈給打掉了,此時兩人都嘲弄的看著年輕服務生,一副看笑話的模樣。

年輕服務生有轉過頭看向啤酒屋內的客人,啤酒屋內的客人,包括跟年輕服務生朝夕相處的服務生,可他們都沒有要幫年輕服務生說話的意思。

老闆娘的臉上也掛著琢磨不定的笑容,今天的生意很好,看來老闆娘不介意為客人們新增一個舔鞋的娛樂節目。

年輕服務生知道自己逃不過這一劫了,他很想逃走,但年輕服務生在法國舉目無親,想逃都不知道往哪逃,他聽說自己的祖國,也就是中國,現在正在打仗,回到中國也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所以年輕服務生就一直留在啤酒屋經受折磨,年輕服務生努力的擠出一點笑容,“尊敬的勒戈夫先生,我把您鞋上的乳酪擦乾淨可以麼?”

“不可以,”年輕服務生的反應勒戈夫先生顯然早就料到了,勒戈夫先生掏出了一把韋伯利左輪手槍,韋伯利左輪手槍是一戰時的手槍,勒戈夫先生參加過一戰,韋伯利左輪手槍他就留了下來,勒戈夫用槍指著年輕服務生的頭,“不過你可以選擇不舔,但我會不會開槍我就不清楚了!你可以賭一把,賭我不會開槍!”

“舔乾淨!舔乾淨!”看熱鬧的永遠不嫌事大,在場的客人和服務生們都開始起鬨。

年輕服務生愣住了,他沒想到一場戰爭將人類應有的美德全都打沒了,看著發愣的服務生,勒戈夫將槍頂在了服務生的額頭上,“快點給我舔乾淨!不要浪費時間!”

沒別的選擇了,服務生緩緩低下頭,勒戈夫先生的皮鞋在他的眼前不斷放大,因為外面正在下著雨,所以勒戈夫先生的皮鞋上除了乳酪就是泥巴。

年輕服務生閉上眼睛,用舌頭將掉落在勒戈夫先生鞋上的那塊乳酪舔了起來,然後吐在了地上。

與此同時,兩顆豆大的淚珠砸到了勒戈夫先生的鞋上,那是年輕服務生的淚水。

“好樣的!”

“真不知道是哪個賤女人跟中國人生下了這個雜種!”

啤酒屋內再次爆發出起鬨的聲音,所有人都笑的很開心,就像是集體嗑藥了一樣狂熱。

在啤酒屋外,有五個年輕人撐著黑色雨傘在觀看這場畸形的“表演”,這五個人都是清一色的東方面孔,五人都梳著整齊的髮型,穿著手工製作的貼身西裝,腳上穿的皮鞋一看就和勒戈夫先生穿的那雙不是一個檔次。

五個人都很憤怒,這完全是羞辱和種族歧視,有四個人甚至想衝進啤酒屋揍勒戈夫先生一頓,但被為首的那人給攔住了。

“別衝動,”為首那人沉聲道,“異國他鄉,即便咱們是五個人也有點勢單力薄。”

“同胞受辱,咱們就在一邊乾乾看著麼?”

“當然不會幹看著,咱們必須要幫助那個少年,那個少年的眼中有一簇不甘的火苗,我相信那束火苗會燃燒起來的,只是需要一個時機,今晚就是一個不錯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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