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公子人如玉(1 / 1)
把綠綺託付給林沖的時候周澤已經把事情原封不動地寫成了一封認罪書,在最後一次教皇帝彈琴之後他把信壓在了綠綺下面,義無反顧地離開。
林沖把琴收起來的時候自然看到了這封“認罪書”。裡面不但交代了自己的所作所為,也合盤托出了襄王的計劃。
林沖這才和王承恩商量,要讓襄王當眾現了原型。襄陽據此路途遙遠,想要全部一舉拿下是不現實的,襄王一旦失敗被擒,京城和襄陽的樑子就算是結下了,襄陽要反也是遲早的事。
把襄王押下去之後,外面的事也慢慢解決出了眉目,群龍無首的襄王軍隊很快就被三大營全面控制住了,分批關押起來。
之後的工作就是要在這些人中慢慢把那些能做口供的人挑出來,一部分的人最後會被收編進三大營,剩下的人大概會被處死。
這就是刑部和大理寺的事了,看來以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內,他們都有的忙了。
董方,李峰和張唯三人緊張的走進御書房。天子笑容滿面的看著他們,三人一起跪下行禮。
林沖擺手讓他們平身:“這次辛苦你們了,諸位愛卿救駕有功,朕會好好得封賞你們。”
董方撓頭:“陛下說笑了,我二人都是帶罪之身,此次只盼望這小小的功能能夠抵消之前三大營的罪過,陛下要封賞只賞三第一個人就夠了,我二人是萬萬不敢領的。”
李峰也連連點頭稱是,上次的事情過後他一直在昏迷。一醒過來就聽到大哥激動的對他說陛下非但沒有責怪他們,還願意給他們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這一次機會難得,所幸他們不負眾望終於讓三大營揚眉吐氣了一把。
林沖笑笑,看向張唯:“那依張參軍所見呢?”
張唯搖頭:“我們三兄弟向來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一次成功也都仰仗陛下英明決策,喬兄弟那些精妙的武器還有王總管的配合,我們沒有多大的功勞,沒什麼可賞的。”
只希望陛下經此一事後,也能夠放下心結,真真正正的接受三大營。當然,這句話他是在心裡說的。
簡單的吩咐了幾句之後,林沖就讓他們下去休息了。他一個人頹然的坐在椅子上,沒有剛才的氣定神閒,只剩下滿臉的疲憊。
王承恩拿了一件披風給他披上:“陛下,夜深了天氣涼,您小心身體別凍著了。”
林沖搖搖頭,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那個,找到周澤了嗎?”
王承恩表情猶豫了一瞬,很快又恢復如常:“暫時還沒有,馮大人和凌大人已經帶人去搜了,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陛下今天已經累了一天了,不如早些歇息吧。”
林沖也實在是累極了,他根本沒看出王承恩的表情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但他又不想去休息就這麼在御書房待了一夜。
半夜他睡著了之後王承恩把他抱回了寢宮,即使在夢中林沖仍舊緊緊的皺著眉頭。王承恩嘆氣,林沖畢竟還是個不大的孩子,自從他來到這裡之後,經歷的也的確夠多了,對他來說也實屬不易,能做到現在這個程度真的是很厲害了。
他摸了摸林沖的腦袋,這麼輕輕一摸他卻皺起了眉頭,林沖有點發燒了,大概是白天在外邊呆的時間太久今天折騰的又太厲害。
這大半夜的他剛睡著,倒是叫王承恩為難了,不知道是究竟該讓他這樣睡著還是趕緊叫御醫過來看看。最後權衡之下,王公公還是選擇讓林沖在床上好好睡一晚,一夜都守在了他旁邊以防他晚上踢被子發燒更嚴重了。
第二天林沖一醒過來就覺得頭暈腦脹,難受的厲害。他顧不上洗漱就抓著王總管,眼巴巴地瞅著他:“怎麼樣了?”
其實結果在昨天晚上就有了,只是王承恩實在是不忍心告訴他。
周澤是林沖在朝堂上一眼看出的人才之後又是由他一手提拔上來的,兩個人還一起逃難了那麼久。很多時候,他能感受到周澤用他特有的氣質影響著林沖,有他在身邊年輕的天子心裡踏實得多,他明白周澤對於林沖來說有著重要的意義。
早說晚說都要說,紙裡包不住火,他本也沒想長久的瞞著林沖,只不過昨天事發突然,皇帝確實需要好好的休息一下,他才暫時的把這件事瞞了下來。現在已經沒有繼續瞞下去的必要了。
“周大人的屍首已經找到了,陛下您,要去看看嗎?”
林沖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王承恩擔心他的身體,雖然燒已經退了但是他肯定是已經染了風寒。
林沖掙脫他光著腳跳到地上:“他的琴還在我這裡呢,他說他要回來拿的,你看就在這裡,他很寶貝這張琴的。”林沖抓著綠綺使勁搖晃給王承恩看,想要證明自己的話。
“陛下,地上涼,有什麼話您先穿好衣服和鞋再說。”
林沖不聽,他抱著綠綺發呆,一張紙慢慢從包著綠綺的布包夾層裡掉了出來。林沖蹲下身撿起這張薄薄的紙,入目的是熟悉的剛勁有力的字型。
陛下,您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大概錦衣衛已經找到我的屍體了。事情大概也能了結了,以我一命能避免許多無辜之人枉死,我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既然臣死了,那綠綺也自當履行承諾贈與陛下,只是希望陛下不要因為無人督促就荒廢了琴藝,要時時照看綠綺。
臣小時候曾經怨恨父親為什麼要給我取字藏玉,豈不是希望我永遠不見天日之意。後來家父常常教導,士為知己者死,若是能遇到知己藏玉也就能重現人間了。
臣何其幸運,有生之年能夠得遇明君賞識,一展抱負。陛下既是臣的明君,更是臣的知己。臣唯一遺憾的,就是不能親眼看到陛下還四海一個安寧,臣相信陛下做得到。
對不起,那支白玉笛子我沒來得及交給溫姑娘,恐怕得勞煩陛下親自交給她了。陛下既然已經允了臣的告假可不能反悔了,就當此去經年,山高海闊,願君勿念。
林沖緊緊攥著薄薄的信紙,好像生怕自己一鬆手它也會同它的主人一樣消失的無影無蹤。
他還能清楚地想起周澤在行軍途中輸了牌無奈地撫琴時的樣子,想得起他笑眯眯的狐狸眼,想起那個在朝堂上面無懼色舌戰群儒提出賑災民為本的周澤,他好像昨天還站在自己旁邊誇獎自己的進步。
怎麼一眨眼,他就不見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