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驚天霹靂(1 / 1)
遙望著前方清遠城下,又擺滿了千餘具屍體,才堪堪越過護城河,逼近城牆,陳跡等人的臉色也越發難看起來。
“彼其娘也,又是如前幾日那般,傷亡如此巨大才打到城牆之下。若是再要攻城,還不知要付出幾多傷亡!”
王林捏著拳頭,恨恨地看著前方的清遠城,眼裡滿是不甘。
再這麼打下去,討逆軍少說要死傷三四千人馬,屆時敵軍援軍抵到時,大軍人困馬乏的,如何能與之交戰。
“是啊,清遠有護城河阻擋,旁的攻城器械發揮不得太大的作用,只能依靠雲梯攀附攻城。如此沒了我軍弓弩手壓制,死傷必然巨大。”
陳跡面無表情得看著前方高大的清遠城,緩緩說道:“鳴金,收兵!”
眾將聞言一嘆,只得執行軍令。很快,陣陣鳴金之聲響起,剛冒死架好雲梯的討逆軍士卒,頓時便如潮水般退去。
而城牆上的鄭化見了,也長舒出一口氣,連忙讓手下士卒停止動作,讓討逆軍可以從容收斂戰死袍澤的屍體。
這是戰場上的規矩。一來死者為大,誰都有可能戰敗身死的時候,總不會希望有人肆意凌辱自己的屍首。
二來則是因為屍體一直堆積著,天氣又熱,很容易腐爛,進而傳染疫病。而若是自己派人出去收斂,又難免被敵軍找到可趁之機,趁機攻城。這太得不償失了。
索性就在敵軍撤兵時讓他們自己打掃戰場,也好賣給他們個面子。
說實話,要不是現在清遠城實力太過弱小,雙方戰力不匹配,鄭化又如何會這樣做,早就派人自己去收屍了。那些甲冑兵刃,他可是眼饞得緊哩。
等討逆軍從容收斂好袍澤的屍首,並打掃完戰場迴歸陣中後,陳跡便下令大軍徐徐撤退,返回大營。
“斥候可有訊息?”
走了一段路後,陳跡看向一旁的楊同道。
“剛剛回來一批,回稟泰豐南境邊軍已往清遠火速趕回,若是不出意外,明日下午怕是就能到了。”
“有多少兵馬?”
“萬餘步卒。”
陳跡沉吟了一會兒,又道:“清遠城雖然三面環山,但往北數里之外,便是一片平原,無有可以埋伏處。若是我軍想要截擊阻敵,怕是要正面打上一場了。”
清遠地勢說複雜也複雜,說簡單也簡單。它依著三座相連的高山,形成的一處山坳的空地建城,在東面數里處便又依著一條大河。
此河橫穿南北,水系也算發達,算是周遭數座城池,都受到了它的哺育。而除了清遠城,這條河流經的地域,盡是一派平原之地,根本無險可守。這也導致了清遠城戰略位置的緊要。
只要守好了,便能如釘子一般死死插在腹心之地。若是有軍隊來攻,確是可以徑直繞路過去,但是屆時糧道被斷,腹背受敵,可就麻煩了。
所以無論如何,必須要拿下清遠,才能無有後顧之憂,繼續北上征伐。
“那討逆的意思是,我軍以逸待勞,在敵軍必經之路上等下,屆時大戰一場,將彼輩盡數殲滅。”
錢猛在旁邊聽了,頓時激動起來。說實話,對他們武人來說,攻城守城什麼的,哪有正面野戰來得爽利。
那種各個方陣的進退攻防,各兵種之間的協同指揮,才是為將者的浪漫啊。不比強攻勞什子的清遠城強得多。
“為今之計,卻是隻能如此。否則白白放了援軍進城,我軍之前的努力,便功虧一簣了。
只是這樣一來,大軍傷亡必定不小。眾將士隨本將南征北戰,不說戰力能比肩衛所兵馬,卻也能算的上是難得的精銳。”
說到底,陳跡心中就是有些捨不得。縱使那些所謂的邊軍戰力沒有他們高,但是若是發狠了,也能從討逆軍身上狠狠地咬下一塊肉來。
討逆軍攏共才萬五千人,如何經得起大損失,特別是這幾日攻城,已經損失了近兩千人的情況下。要是往前幾月也就罷了,可現在戰事到了最緊要的關頭,不定什麼時候結束。
實在是沒有時間讓他招募新卒操練成軍了。屆時他被調離討逆軍,討逆軍上下也必然會被稀釋隔離。
若是全軍的人數太少,很容易就能把他的威信和痕跡給抹得一乾二淨。就算手下能有那些將官擁戴,也是無濟於事。
說到底,底子還是有些薄了。
想到此,陳跡心底不由得幽幽嘆氣。不過他知道,為了大局,他必須這樣去做。否則一朝敗落,他會死得更加難看。
“討逆勿憂,經過這般多大小戰役,全軍上下的戰力早已不可同日而語。那些不過由郡兵改編而成的所謂邊軍,於我軍而言,不過土雞瓦犬耳!”
錢猛爽朗一笑,絲毫不放在心上。周遭眾將也隨之說笑起來,滿是對敵軍的不在意。
開玩笑,討逆軍一路取勝,雖然多是用計,用巧,但是正面大戰又不是沒打過。剛好透過這一場仗,徹底顯示顯示討逆軍的威風。
深知陳跡謀劃的楊同倒是看出了陳跡心裡的擔憂,寬慰道:“放心,如今全軍戰力,沒你想得那般不堪。精兵有得,良將也有得,何懼彼輩宵小!”
陳跡點點頭,道:“是某著像了。”
回到大營後,便正巧有一信使快馬奔來,求見陳跡。
“啟稟陳將軍,這是郡尉給您的書信。”
信使明顯是一路狂奔,臉上帶著止不住的倦色和疲憊。陳跡讓人把他帶下去好生休息,才拆開書信來看。
見陳跡的眉頭越皺越緊,帳中諸將心中不免焦急,出聲道:“討逆,郡尉那邊,可是出了什麼變故?”
“郡尉帶兵猛攻綿城,本已經將敵軍死死困住,眼見便要破城。
不料昌平又有援軍殺出,郡尉親率一部兵馬前去阻擊,不想心中焦急,輕敵冒進,中了敵軍的圈套,被殺得大敗。
而此時綿城中的守軍也趁勢殺出,在全軍軍心不穩,士氣低下時,衝破四面圍城的大軍。我軍因此死傷無數,再無圍城之力。
郡尉無奈,只得率萬餘殘部往後撤離十數里地。所幸敵軍也不好過,經此一戰,精銳兵馬也付出了相當代價。
兩軍得以恢復先前態勢,繼續在綿城昌平一線對峙起來。短時間內是不會再有大戰了。
郡尉寫書信與本將,是想讓本將率軍儘快拿下清遠,好北上鄔城,如此綿城守軍軍心必然大亂,屆時他也好趁機出兵,再一同逼近鄔城。”
陳跡想不明白,為什麼壓力總能到他這一邊。郡尉秦朗之前還大發神威,不想明明一個行事穩重的人,怎得又輕敵冒進了呢?
他最開始帶的郡兵足有四萬人馬,其中至少有兩萬是積年的老卒。這樣一支精銳大軍,現在就剩下了萬餘殘兵。
就算固城方面緊鑼密鼓的招募新卒,也很難形成合格的戰鬥力,勉強能和敵軍對峙起來。
不過細細想了想,其實也不難想到秦朗完全是無可奈何,活生生被他陳某人逼出來的。
想他帶領討逆軍短短時間拿下兩郡,功勞威望已經壓了旁人一頭。若是他再率兵突襲鄔城成功,那這軍功就大到沒邊了。就算是他秦郡尉也難以企及。
如此情況下,他可不就率兵猛攻,一可以牽制敵軍精銳,二來也有機會殲滅敵軍,挺進鄔城。
不想智者千慮必有一失,他心裡慌了,指揮難免出差錯。就很容易被敵軍主將抓到機會,設下圈套,重新將戰局天平打回平衡的原形。
不過陳跡也沒多怪他,人之常情嘛,在功勞權勢面前,很少有人能保持理智和清醒的。
只是兜兜轉轉,到底還是要看討逆軍的,秦朗這次算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單說他導致全軍大敗,喪失了此前大好局面,固城裡的趙府君也不會輕易繞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