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京華無限好(1 / 1)
這一路曉行夜宿,櫛風沐雨,十幾天後漸漸的京師近了。這些天,閒暇之時譚先生就講解幾個字給鳥蛋聽,所選取的字詞以各地的地名為主,這譚先生也是博學,說道某地就順口解說當地山川地理、風土人物。鳥蛋是從來沒有出過山溝的窮孩子,不免聽得悠然神往。附帶的對譚先生也是崇拜極了。鳥蛋在識字上也很用工,雖然寫不了幾個字,但是能讀出來、認識的總有百十個啦。
這天緩緩上坡的騾車忽然停下,就聽車伕敲了敲車窗說:“能看到京師了!”
這一長一少跳下車來,走到車前,眺目遠望:只見北側一帶青山逶迤東去,消失在天盡頭;山中有斷口,一條大河奔流而出,直洩到前面的平原之上,形成一個巨大的弧形,恰如玉帶,波光淋漓,向著東南流去了,河上一橋飛架,猶如長虹臥波,橋上行人如織;河上艨艟畫舫,往來穿梭。河東一座座巨塔拔地而起,其高者猶如長劍,直插雲天,其低者恰如熊羆,巍峨雄踞,中有複道,將塔塔相連,人行其上,如在雲霧中穿行。其時豔陽高照,映的這千萬巨塔霞光萬道,瑞彩千條,彷彿人間仙境一般。
鳥蛋見此美景,張口結舌,竟不能言;譚先生也是兩眼發呆,喃喃自語:“古今未有,蓋世雄城,天下第一!”
良久,鳥蛋問:“先生,這就是京師?真好看啊!”譚先生道:“這就是京師,我大素王朝的國都,天下第一雄城白鳳城,又稱白城、塔城、萬塔之城、天上之城。你看那北面的山脈就是鳳凰嶺,那奔流的大河就是鳳鳴河,那座橋橫跨鳳鳴河上的白橋就是落鳳橋。”
“京師就怎麼沒有城牆?”
“白塔為基,複道為城,人在天上行,雲在腳下流,城牆當然就用不著了!”
正說這話,就聽得身後馬蹄聲響,有人呼嚇“快讓開,不要擋路!”車伕趕緊將騾車引向道邊,還未停穩,就見幾匹健馬衝上上坡,又直衝下山去,馬上健兒猶在叫罵著:“不知死活的東西!”漸漸去的遠了,其後一輛駟馬華蓋香車上了山坡,中有三個華服女子,高髻長袖,手搖涼扇。香車美人,誰人見過?連著譚先生都注目觀看,忘了聖人教誨!
其中一人用涼扇掩嘴,低聲道:“鄉下來的土包子!每天都能看見呢!哈哈!”又有一人正在吃石榴,瞥見鳥蛋叮叮的看自己,隨手丟出,說道:“***,給你吃了!不要嫌棄啊,哈哈!”紅塵夾著香氣去遠了。
鳥蛋走了兩步,將丟在地上的石榴拾起,見這水果晶瑩剔透,煞是好看,抬手就往嘴裡放!“啪!”的一聲,卻是被譚先生打落在地,譚先生道:“廉者不受嗟來之食,更不能乞食於婦人!”
這兩句話,鳥蛋總算聽懂了,說:“我沒有跟她要!”
“人必自毀而後人毀之,這些京師貴戚看不起鄉下人,我們要自己看得起自己!”
“哦!”鳥蛋嘴裡答應著,看了看地上的石榴,嚥了咽吐沫,終究沒有去撿!
畢竟是到了京師,二人都是精神大振,車伕快馬加鞭,下了山坡,再向前過了落鳳橋,一路賓士,足足一個時辰之後,騾車終於堪堪到了白鳳城城下。到了城下,愈發感覺一座座巨塔的巍峨不凡。騾車走的是主路。遠遠的就看見道邊由一個牌樓上張貼著什麼,稀稀疏疏的有人圍觀,牌樓下有兵士把守,到了近前譚先生探出頭去正要細看,就看見一個滿頭大汗的綠袍官跑上前來,急聲問道:“哪裡來的車,是送馭獸師的嗎?”
譚先生連忙施禮回答:“是廣陽郡的驛車,送馭獸師的!這是廣陽郡發的傳票---”
“好!好!”綠袍官說,“不要進城了,直接去南苑,在南苑參加選拔!快走快走!”
“南苑怎麼走?”
綠袍官回頭喊:“小丁,帶他們去南苑!”
“卑職的傳票?”
“不用看了,快走!”
那叫小丁計程車兵幾步跑過來,跳上車轅坐好,說:“右轉,下道,快!”
這路口氣氛緊張,車伕也不敢怠慢,立刻牽著騾子下了主道,沿城向南行駛。
那小丁滿頭見汗,譚師爺遞上水壺,小丁也不客氣,汩汩的喝了幾口。譚師爺接過水壺,問道:“丁哥,這個選馭獸師,這麼急嗎?我看剛才那個大人是七品官,怎麼都跑的路上來了!”
“七品官,算個屁!”小丁嗓子滋潤了,開口說道:“現在他是個七品官,明天指不定腦袋就掉了!”
“這麼嚴重?”
“嚴重?你們哪裡來的?”
“廣陽郡,離的遠點!”
“廣陽,不算啥,前幾天有個從巫山郡來的,號稱祖傳十八代的馭獸師,六百里加急跑來的,到南苑屁股都爛了!”
“怎樣?”
“什麼怎樣!腦袋掉了!”小丁看譚師爺似有不信之色,左右看了一眼說道:“讓薛扒皮砍了腦袋!”
“馭獸不成,也不至於如此吧!這薛扒皮是誰?”
“這你都不知道!這薛扒皮就是京師少府的頭了,鐵面無私又心狠手辣,京裡私下裡都叫他薛扒皮。什麼人遇到薛扒皮都得脫成皮。這傢伙運氣不好遇到薛扒皮。薛扒皮根本就沒讓他馴,那傢伙說什麼遠來疲憊,要休息三天,然後讓薛少府準備一百零八種奇藥,再煉製七天七夜,然後給異獸服下,就可以大功告成!”
“這種馭獸方法倒是沒聽說過!”
“呸!薛扒皮豈是好相與的,一劍就砍了他的腦袋!”
“這——這恐怕於禮法不和吧?”
“薛扒皮就是法,薛扒皮說,入不敢近異獸,出不知其名,所求靈藥窮盡庫府不能得,空言耗時,非騙而何?一劍就給殺了!”
“你說這個異獸是怎麼回事?”
“你們怎麼什麼都不知道啊!得,時間有的是,且聽小丁我給你們慢慢道來!”
卻原來是今年四月份,大素皇帝東巡大海,留太子監國;五月份南方有鳥人國遣使入朝,這使者帶來了一個異獸,聲言遍南方各國不能識,或以為妖孽,或以為祥瑞,亦不能降服。聽聞大素王朝,乃天朝上國,文章典故,蔚為大觀,必有能人異士,能識此獸,收服其心!太子聞言說道,區區異獸,何足道哉?即刻交少府督辦。
這一督辦不得了,尚書監崇華館的老學究乃至京師大學堂的博士師都不知道是什麼,不知道也罷了,竟然也降服不了,尚林苑各苑的馭獸師以至於各位司馭監紛紛上陣,卻都弄得灰頭土臉,傷的傷、殘的殘,好幾個丟了性命!甚至素教的君子都驚動了,結果被踩成了肉醬!
這邊焦頭爛額,那邊使者卻是日日催促,不得已太子下了赦命,要各地舉薦賢能,這幾日到京師應聘的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可惜能人不少,一個也不能降服這異獸,其中渾水摸魚的更是不少,盛怒之下,薛少府砍了不少人的腦袋!這幾天朝廷顧不得臉面,直接貼出皇榜招人了,只是還沒有找到解決之法。目前各級官員都急的火上房,因為皇上已經有明詔,六月十八,就是三天之後就要到京師啦!這皇上一旦返京,各國使臣就要入朝覲見,這馭獸的事情就再也拖不下去了!朝廷要是丟了臉面,官員就要掉腦袋,這馭獸師估計-------
小丁一番講述,唾沫飛濺,口乾舌燥,譚師爺卻聽得冷汗直流,小丁抓過水壺,喝了口,問道:“咦,你們這兒,誰是馭獸師,不會是那個小孩吧?”
譚先生緩緩點頭,小丁咽口唾沫,說:“不要命啦!”
譚先生向鳥蛋望去,見鳥蛋滿臉喜色,似乎還沉浸在小丁的故事中,不知大禍臨頭!
這時車外隱隱傳來咆哮之聲,譚先生向小丁望去,小丁一咧嘴!
這南苑在城南數十里,是皇家尚林苑的一部分,橫跨鳳鳴河兩岸,延綿數百里,平民擅入為死罪。故而古木參天,水草豐茂,飛禽走獸眾多。紅毛到了這裡雀躍不止,若非鳥蛋阻止,早就沒影了。
到了門口,小丁告辭離去,自有守衛將二人引入南苑,鳥蛋終究是小孩子,見那幾人合抱的古樹比比皆是,鳥集蟲走,也跟著又蹦又跳,手舞足蹈!譚先生看了,不免暗暗嘆氣。
一刻鐘之後,轉過一顆古樹,來到一個庭院,院南側是用巨木建造的木屋,守衛取了傳票自行入內傳話。
此時庭院內只有譚先生和鳥蛋,夕陽殘照,歸鳥入林,清風徐來,本是良辰美景,譚先生卻是想到廣陽郡姜賢弟本有機會接手自己的護送任務,卻刻意放手,自己還以為天隨人願,好事成雙,現在想來真是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眼見左右無人,低低的聲音對鳥蛋說:“快跑吧,鳥蛋!”
鳥蛋一呆:“跑什麼?”
“不跑就來不急啦!你沒聽見,好多應招的馭獸師都死了!”
“他們是騙子,我不是!”
“你小,不明白,只要降服不了異獸,上面一發火,你的命就沒了!”
“我跑了,先生怎麼辦?”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