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奈何生蟣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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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木門一開,一個守衛道:“進來吧!拜見薛少府!”

“哎------”譚先生長嘆一聲,領著鳥蛋邁步進了木屋,只見木屋正中擺著一個寬大的條案,後面端坐一人,身著月白緞的絲袍,方臉短髯,不怒自威!手中舉著譚先生遞交的傳票,正自觀看。待得二人走到桌前,“啪”的一聲,將傳票向條案上一拍,吼道:“好大的膽,廣陽郡竟然派個孩子來唬弄本官,當真以為本官治不了他!”

這一聲吼,猶如雷鳴,嚇得譚先生一下子癱坐在地上,鳥蛋被譚先生一扯之下也坐在地上。紅毛突的飛起來,滿屋亂飛!

“我來問你,”那薛少府,站起身來,上身前傾,隔著條案,緊盯鳥蛋,“你叫什麼名字?”

“鳥蛋。”

“幾歲?”

“九歲。”

“可會馭獸?”

“會。”

“你要是欺矇本官,小心你的腦袋!”

“------”

“帶他去看異獸!”

譚先生趕緊爬起身來施禮,然後拉著鳥蛋,跟著守衛出了木屋,猶聽得薛少府自言自語:“弄個孩子來,廣陽郡,我要你的好看!”

一行人沿木屋東側走,就見一座木門,推開木門裡面一條小巷,兩側都是緊密排列的木柱子,寬窄僅容一人通行,守衛當先而行,在前面領路。小巷又窄又長,不知轉了幾個彎,才又見到一個木門,守衛拉開木門,說:“上去吧!”

裡面是木臺階,譚師爺心中狂跳,領著鳥蛋一步步上了臺階。堪堪走到臺階頂上,一聲咆哮傳來,譚師爺身體向後一歪,要不是鳥蛋扶了一把,幾乎栽下臺階。

鳥蛋上得臺頂,赫然發現自己是站立在環形高臺之上,一圈圈是搭著木板的看臺,稀稀拉拉坐著幾個人,向下看去,是碩大的馭獸場,縱橫數十丈的龐大空間,周圍用粗大的條石砌成,高達三四丈,。

那異獸赫然就蹲踞在靠著南牆的地方。這異獸高達兩丈,頭如三角磨盤,眼如紅燈,脖頸袖長伸展向下,上肢短小,前有利爪,臂下有蹼,下肢粗壯,後有長尾。背有黑鱗肚白如月。兩根碗口粗的鐵鏈探出石壁,將異獸的下肢固定,讓異獸不能遠離牆壁。

在這異獸身前三四丈遠的地方,放著一個爐子,上面堆放著一些草藥,黃色煙霧騰騰而起,後面兩個人拿著大扇子猛扇,看哪個意思,是想把煙霧扇向異獸,可惜距離遠了些,煙霧吹不到異獸身旁。偶爾順風吹近異獸,那異獸就探頭伸脖,身體前傾,一聲吼叫,嘴裡噴出些煙氣,將靠近的煙霧吹回去,扇扇子的兩個人躲閃不及,被煙霧燻到,又跳又蹦,咳喘不已。

譚先生定了定神,見旁邊有一個精瘦的老頭也在觀看,就上前問道:“老丈,這是在幹什麼?”

老頭掃了譚先生一眼,說道:“馴獸唄!”

“這放煙幹什麼?”

“燻啊,說是可以讓異獸靜心安神!”

“這燻了多長時間了?”

“恩!”老頭抬頭看了看西天的晚霞,說:“一天啦。哎!你也是來馴獸的?”

“不是,我是送馭獸師來的!”

“哦,在哪?”

這時,鳥蛋已經走到看臺的前端,探身向下看著,就聽到鳥蛋喊“你們這樣不行啊,快別放煙了”。

“小孩兒?這也行啊!”老頭撇撇嘴。

譚師爺聽了這話不明所以,這時看臺上一個綠袍官員站起身來,喊道:“李氏兄弟,你們的時間已到,馭獸失敗;快快退場。”

此言一出,剛剛還在蹦著跳著,猛扇的兄弟兩人頓時癱倒在地上。看臺一側的木門開啟,衝進幾個健奴,將李氏兄弟拖死狗一樣的拖出去,爐子扇子一時拾掇乾淨。

“下面輪到的是南明郡的侯裕上場!”綠袍官說道。

在場眾人東張西望,就見那精瘦的老頭,大叫一聲,仰面摔倒,不省人事。那綠袍官員上前幾步,狠踢一腳,說:“廢物,什麼祖孫三十六代養猴,拖下去!”

“臨陣退縮,該殺!扔到虎籠裡去”,只聽一個雷鳴般的聲音說道,卻是薛少府到了。

聞聽此言,那躺倒在地的老頭兒激靈靈打個冷戰,睜開眼睛,有出氣沒進氣的說:“小老兒暈症突發,不妨事兒,必當盡忠皇命!”說著緩緩爬起,向馴獸欄挪去!

這時鳥蛋說道:“老爺爺您身體不好,休息一下吧!我先來吧!”

“我當精忠報國!”

“那,老爺爺您先!”

“還是小朋友,你先吧!”說完,老頭兒又一屁股坐在地上,喘起氣來!

“小娃娃,你不要妄自丟了性命!”薛少府說,“你可以在這老匹夫之後上場。”

“我先試試吧!”鳥蛋一邊走下看臺,眼中隱隱有淚光,一邊說著,“時間來不及,大家都等不起了啊!這個大黑也受不了了啊!”

“大黑?!”譚先生說,“鳥蛋,不要急啊!”

“不妨事!他疼!”鳥蛋回頭看了一眼譚先生,下了臺階,穿過柵欄門,走進了馭獸場。馭獸場極為寬大,鳥蛋的身影顯得異常渺小。眼見得鳥蛋一步步接近異獸,看臺上觀看的人,都不由的走近幾步,靠近看臺前緣,爭取看的清楚點,一個小孩子也來馴獸,不要命了嗎?

鳥蛋穩穩地一步步接近異獸,十丈、八丈,這黑漆漆的異獸發現了鳥蛋這小小的爬蟲,異獸仰頭伸脖向天,發出一聲長嘯,吟嘯之聲高亢幽遠直衝雲霄,卻又彷彿充滿著絲絲憤懣不平,鳥蛋肩頭的紅毛撲稜一下,直接飛了起來,繞場疾飛,鳥蛋也似乎下了一跳,一時間停下了腳步,接下來異獸弓著身子向前,鎖著雙足的鐵鏈被拉的筆直,咯咯作響,伸長脖子,碩大的頭顱探向鳥蛋,口裡發出低沉而又悠長的聲音“咡——”,鳥蛋遲疑了一下,繼續向前,嘴裡也發出“咡——”的聲音回應著。

太遠了,看臺上的人聽不清楚,但是看得出鳥蛋距離異獸太近了,四丈、三丈,那異獸的頭顱距離鳥蛋盡在咫尺,捆住異獸後腿鴨蛋粗細的精鋼鐵鏈,完全被拉的筆直,發出咯零、咯零的異響,彷彿隨時都會被拉斷。

一獸一人這樣對視著,太近了,鳥蛋看得見異獸口內一排排尖利的犬齒,紅而發紫的舌頭,令人作嘔的臭氣,血紅的眼珠,充溢的苦痛。異獸看這眼前的小蟲,明亮的眼睛,哀傷的淚水,然後發出繼續“咡——咡——”的聲音,鳥蛋回應著“咡——”。

一盞茶或者更短的時間,異獸繃緊的身軀鬆弛下來,下肢跪倒,長頸貼地,頭也貼在地上,鳥蛋也坐下了,靠著異獸的頭,撫摸著異獸鱗甲,異獸通紅的眼睛閉上了,只是嘴中時斷時續的發出嗚咽聲。紅毛飛來,一下落在異獸長頸之上,輕輕的啄著。

譚師爺的心臟已經完全縮緊了,張口卻吐不出一個字兒,鳥蛋就在異獸的頭旁,還不如異獸的頭大,異獸只要一張嘴就可以將鳥蛋整個吞下。

一會兒,鳥蛋站起身,向前跑了幾步,向著看臺上喊:“我要水!”

“快給他送水!”不等綠袍官發生,薛少府直接下令!

一個健奴端著一盆水衝出柵欄,一路濺著水花,送到鳥蛋面前,鳥蛋接過,這盆水對於鳥蛋來說有點沉,鳥蛋轉身挪了好幾步,才到了異獸的頸側,然後一盆倒了下去,異獸抬了抬頭,發出“咡——”的長吟。

鳥蛋回頭大喊:“我要水,清水,越多越好!”

“水,水!給他水!”薛少府也喊著!

一個個健奴拎著木桶衝出來,儘管異獸被鐵鏈捆著,健奴也不敢靠近,只是遠遠的將水桶放下,鳥蛋自己艱難的挪著水桶往異獸身上潑水!

薛少府在臺上大聲咒罵著,懸賞,提高賞格,十兩銀子、二十兩、三十兩-------除奴籍!終於有幾個膽大的健奴,提著整桶的水上前潑到異獸身上。潑水的過程異獸很是配合,甚至自己翻身,讓水潑自己身上不同的位置,很是享受的樣子!

沒多久水沒了,穿著綠袍的官員是南苑馭獸場的主事官員,姓陳,官職是少宮令,向薛少府彙報著:“獸欄裡存的水用完了,需要到遠處去運。水車已經出發了,一會兒就能運到!”

“快去!快去!你親自去!”薛少府下著令。

鳥蛋跑了過來:“大人,這裡的水太少了,我要帶它去河裡,有水的地方,我還要刷子!”

“本大人已經派人去運水了!”

“這點水不行,需要很多很多!大黑在這裡太難受!”

“這就要放開鎖鏈,這異獸兇猛的很,一旦放開,出了人命怎麼辦?你可能保證這異獸不食人?”說完這話薛少府有點兒後悔,要什麼孩子保證。不由得轉頭向遠處望去,原來看臺遠處的角落裡站著兩個人,月白色的長袍,揹負長劍,年紀輕輕。

鳥蛋道:“他不會傷人的,他難受,全身都是蟲子,需要洗澡!”

“這裡洗洗不成嗎?叫你來馭獸的,不是洗澡的!”

“不成!”

“你且等等!”說完,薛少府向那兩個年輕人走過去,走到近旁,兩個年輕人率先施禮:“薛大人!”

“二位君子,這馭獸的小孩子,想要將這異獸帶到河中洗浴,這放開容易,抓捕難------”

“無妨!”二人中一個眉毛一挑,說道,“有我師兄弟在此,絕不會讓這妖獸作亂!”

“好!有二位君子在此坐鎮,薛某就大膽一把!”說著,薛少府轉身下令,清退閒雜人等,放獸開路。

那二人心道,整個京師還有比你膽子大的!

薛少府從腰間取下一把鑰匙交給親衛,這親衛蹬蹬蹬一路小跑,跑進馭獸場,走到一半就不敢往前走了,還是鳥蛋接過鑰匙,咔啦一聲開啟鎖頭,鐵鏈落地發出嘩啦的聲響,異獸“咡——”的長吟一聲。翻身站了起來,鳥蛋看那鐵鏈捆紮之處,鱗甲都磨掉了,血肉模糊!

那邊已有幾個健奴將馭獸場一側的大門推開,兩個親衛在前面小跑著領路。鳥蛋居中,異獸在後,頭上頂著紅毛,亦步亦趨的跟在後面。等著異獸出了馭獸場,薛少府帶著一群大小官員,才下來看臺,進了馭獸場,來到異獸躺臥之地,細細觀看,只見這地上泥水橫流,隱隱有斑斑白點。

薛少府蹲**來,拈起一個白點,定睛細看,見白點還是指間扭動,分明是米粒大小的蟲子!

“啟稟大人,這異獸分明是身染蟲疾,小老兒,祖傳三十六代養猴人,有祖傳的秘方可以治此蟲疾”,卻原來是那個精瘦的老滑頭侯裕說話了。

“當真?”

“當真!”

“還不速去準備,治好了,朝廷自然有賞,治不好,嘿嘿-----就不用我說了!”

“容小老兒再想想!”

“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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