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殷勤從王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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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馭獸場,七扭八轉,眼前一亮出現了一個寬大的湖泊,此時夕陽殘照、紅霞滿天,映得一池波光盪漾,湖面幾枝荷花,熠熠生光。

這異獸看見滿池的碧水,長吟不絕,腳步聲咚咚作響,一步快似一步的衝了起來,嚇得前面領路的親衛、健奴屁滾尿流的向兩邊逃去!異獸衝到湖畔,一躍而起,落入湖中,濺起沖天的巨浪!

鳥蛋也縱身一躍,跳入水中,一下子沒了影子。待得異獸浮出水面,鳥蛋已經是在攀附在異獸的脖頸之上。這異獸帶著鳥蛋忽而潛入水中,只留下水面上點點漣漪,忽而魚躍而起,在天空中留下一道金燦燦的痕跡,忽而蛇形於碧波之間,忽而從半空砸入水面,濺起無數水花!

天邊最後一抹紅霞散去,夜幕籠罩南苑。異獸馱著鳥蛋回到到了岸邊,懶懶的趴在湖邊的爛泥中。

此時岸邊已經燃起數十個火把,更點起四個大火堆,當真照如白晝一般,火光映照之下,刷子堆成了一個小山丘。什麼長的、短的、方的、圓的、鐵的、木的、兔毛、鳥羽的,各式各樣、不一而足。鳥蛋翻了翻,從中挑出一個牙刷大小的,毛兒軟軟的刷子,走回異獸身旁,蹲下,開始一點點的清理異獸的鱗甲。

陳少宮忙活了半天,弄到如山般的刷子,卻見鳥蛋只選擇屁大點一個,不由得鼻子哼了一聲。

異獸頭部的鱗甲較小,只有指甲大小,又硬又密,清理起來著實不易,足足一個多時辰,才清理完。

薛少府看在眼裡,急在心頭,心想一個腦袋就要一個時辰,這異獸頭至尾足有四丈,不得清理兩天,可是皇上三天後就回京。這可如何是好!不由得從椅子上站起,走前幾步,又想到自己是在場主官,豈能隨意走動!又返回身坐下,坐下又想這清理到什麼時候是個了結,清理之後,又當如何馴馭?不由得又要起身。

旁邊陳少宮看在眼裡,低低說道:“不如派幾個人上去幫忙?”

“你上去?”

“不敢!可以繼續懸賞!”

“闖下禍事來,你擔著?”

少宮令撲通一下跪到了地上。

“大人、大人!草藥熬好了!”

薛少府抬眼望去,卻是侯裕風風火火的跑過來,後面跟著四個健奴,抬著個大桶,熱氣騰騰的趕來了。抬到近前,大桶撲通一下放到地上,藥液四濺!一股刺鼻的氣味。

“你這個怎麼用?”薛少府問。

“以前,養猴子的時候,猴子得了蟲疾,小老兒就熬一桶秘藥,尋一個木桶,上面有蓋,蓋上開洞,將猴頭套在裡面,然後令猴子坐在桶裡面,兩個時辰,沒有不好的!”侯裕看薛少府臉色不太好,又補充道:“沒有桶蓋,用網子罩上也是可以的,只是猴子撲騰,容易傷了人!”

“你這是煮猴子吧?”

“剛開始燙一些,這樣效果好!”

薛少府指著異獸,說:“你打算用多大的桶,裝這個異獸,多大的網子罩住他?”

“這個沒有桶,喝也是可以的!只是效果差一些——”

薛少府哼了一聲,向鳥蛋喊道:“小娃娃,你過來!你看看這個藥湯可有用處?”

鳥蛋走到桶前,看看桶,又看看薛少府和侯裕,不明所以,侯裕連忙解釋:“這個可以治療蟲疾,我家祖傳三十六代秘方,只要喝下去,管保-------”

“這個太難聞了,它不會喝的!”鳥蛋說。

“這個抹在身上也是可以的!”

“那就試試吧!”鳥蛋從異獸身上小心翼翼的捉下兩隻活的白蟲,放在茶碗裡,侯裕舀了一點藥液在碗裡,一圈腦袋伸過來,脖子拉成鴨脖,圍著看。

“你看!你看!”侯裕說,“一進我這秘藥,轉三轉,就不得命嘮!”

話是這麼說,可是兩隻小白蟲扭啊扭,歡實著呢!

薛少府猛地一拍桌子,大家一鬨而散!

侯裕老臉上掛不住,連著說:“哪塊出了問題,哪塊出了問題?啊——忘了放藥引子!藥引子!”就見侯裕從懷裡三摸兩摸,摸出個黑葫蘆,開啟蓋,用指甲挑了一點發青的粉末出來!向茶碗裡一點,就見兩隻米粒大的白蟲,騰地跳出了茶碗,在桌子上飛速的爬著,那速度比蟑螂還快幾分!

“你這是什麼東西啊?”鳥蛋指著葫蘆問。

“秘藥!保密!”

“說!”薛少府發話了!

“龍鬚,龍鬚!”

“什麼龍鬚?”

“真龍之須!”

“胡扯!”

“我爺爺傳給我的,我以項上人頭擔保!”

“哼,速去醫治!”

“立馬!”說著,侯裕又用指甲挑了些粉末,就要向那藥湯裡點。卻一下被鳥蛋用茶碗接住,鳥蛋說:“給我點!”

“你幹什麼?這是龍鬚!”

鳥蛋不管他,向茶碗裡到了一點清水,又捏了只小蟲,丟進茶碗,小蟲騰地飛起來炸成了碎末。畢竟這次鳥蛋搶過來的龍鬚比較多。

鳥蛋向著侯裕說:“只要這個龍鬚,就成了!”

“你不懂得,這個龍鬚的藥勁兒太猛啦,要用其他草藥來綜合!”

“哦,那用水綜合好了!”

大桶的清水抬上來,龍鬚粉點進去,鳥蛋用瓢攪著水,回頭看著異獸,心想用瓢潑水不是個好辦法,蟲子會到處亂爬!不由得想起一物,轉頭問:“大人,有竹子嗎?”

“有啊,要竹子何用?”薛少府問。

“我想做水槍噴水!這樣去潑水不成!”

“水槍?這有何難!來人,快找救火用的水龍槍來!”

上面一聲令,下面跑斷腿,好半天,推來了幾架水龍車來,鳥蛋幾乎眼睛都睜不開了,強打著精神。一眾健奴,從頭開始向異獸身上噴水。南苑的水龍車非比尋常,一射五丈,從上到下,節節噴洗,噴一噴停一停,停一停噴一噴,如此周而往復。侯裕在旁邊喊著,你們噴準點兒,我的龍鬚,龍鬚,給我省著點——

隱藏在異獸鱗甲間的白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爬出來,掉下異獸的身體,爬向湖畔草叢之中。

火把換了五輪,火堆加了三次木材,東方破曉!最後一隻蟲子在水槍的噴射中逃離異獸的尾巴尖。

鳥蛋直接倚在異獸身上睡去,健奴們也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這麼近的距離,給異獸洗澡,說不怕,那是假的!

鳥蛋睜開眼睛的時候,先是碧藍的天,耀眼的陽光,接著就是譚先生白淨微笑的臉,說:“先生,什麼時候?”

“已經是午後啦!”

“我睡了這麼長時間!”鳥蛋一骨碌,爬起來,就看見異獸在爛泥地上伸肢伸腳的睡著。

“來來!小兄弟醒啦,快吃飯!”侯裕舉著兩個饅頭,一碗菜過來!

菜是紅燒的豬肉,饅頭是白麵做的,還冒著熱氣,鳥蛋從來沒吃過這麼嫩的肉,這麼香的饅頭,實際上鳥蛋不記得自己吃過什麼肉,白麵饅頭更是沒有過的!

看著鳥蛋狼吞虎嚥,侯裕笑眯眯的說:“不急,不急,慢點吃,只要收服了這黑怪,以後要什麼有什麼,可以頓頓吃肉,頓頓有酒啊!”

說著侯裕袖出個鑷子在草窠裡翻來找去,鳥蛋嘴角流著油,問:“你幹嘛?”

“尋些寶物!”

“尋寶!”鳥蛋捧著飯碗,上前伸頭觀看,就見侯裕小心的用鑷子在草葉上一夾,夾住樣東西,點進瓷瓶裡。細看之下分明就是從大黑身上跑下來的蟲子,不過太陽暴曬之下,已經變成了癟殼。

“一個死蟲子,什麼寶物!”

“小孩子,懂個啥!這是龍蝨,絕世奇珍,等我炮製之後,肉死人活白骨,乃是世間第一等秘藥!”侯裕看鳥蛋徒自不信,“我老侯久闖江湖,豈能騙你一個小孩子,日後便知!”

鳥蛋聽了,不由得信了三分,道:“那你弄好後給我點兒!”

“啥——這你也想要,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還是去收服你的異獸去吧!”

鳥蛋添光了碗底,說:“還要怎麼收服?”

“就是讓著黑怪聽你的話,走啊、跳的!讓他幹什麼就幹什麼!”

“這樣啊,——應該行吧!”

“你可不要說大話,降服不了這異獸,小心你的性命!”卻是剛剛陪同薛少府來到的陳少宮出言威脅!

“哎,不要嚇唬孩子!”薛少府一邊坐下,一邊招手叫鳥蛋過來,說道:“鳥蛋,你可有把握降服這異獸!”說著目光炯炯的盯著鳥蛋。

“恩,降服什麼的,我不懂!要是就讓這大黑走啊、跳的,下水遊都是行的!”鳥蛋回答。

薛少府聽到鳥蛋說我不懂,不由得臉色一變,待得聽到能讓這異獸走跳,才露出微笑,說:“如此就好,待這異獸醒來,你好好演示一下給本官看。”

“是的,大人,這大黑是水裡的生物,喜歡白天睡,晚上出來活動!”

“哦——此外你對這異獸還知道些什麼,可知道它是什麼種類?是何生物?”薛少府不恥下問。

“這我就不知道了,我就知道它身上長著膜,一定是水生水長,喜歡吃魚蝦,你們把他關在那個院子裡,沒有水,天天太陽嗮,生了蟲子,又難受,所以每天吼叫,他那是喊疼啊疼啊!放開我!”

“是這樣啊!”眾人恍然大悟,更有不少人心中暗暗痛恨,這麼簡單的道理,明明身上有膜,和鴨子一樣嗎!只要將這異獸往水裡一趕,這一場富貴不就到手了嗎!哎呀-------

夕陽向晚,異獸醒來,原本血紅的眼睛,紅色褪去,顯出一層黃色!先是用頭在鳥蛋的身上蹭了蹭,然後一轉身,劃入湖水中,留下水面幾點波紋散逸開去。

忽然之間,異獸躍出水面,頭顱一擺,一條泛著金光三四尺長的鯉魚落在鳥蛋腳前,撲騰撲騰的翻著!

薛少府嘆道:“這異獸倒是有情有義,比之很多人不知強上多少倍,來呀,生火燉魚!”

岸邊篝火熊熊,魚湯的鮮味隨風飄散,眾人的臉上洋溢著笑容。不出所料,這異獸在湖中吃飽喝足後,就溜到岸上與鳥蛋嬉鬧,那異獸頗有靈性,雖然與鳥蛋也只是初識,也許是鳥蛋救了他一命,非常聽鳥蛋的話,鳥蛋可以任意指揮,讓前則前,令後則後,打滾兒,跳躍都不再話下!壓在眾人心頭幾個月的大石頭終於可以放下,其間的快慰欣喜不可言說,陳少宮顫抖著兩片小鬍子,拍著馬屁,薛少府也露出了難得一見的笑容。

第二天,太子府大總管秘密來訪,鳥蛋帶著異獸表演一番,大總管大喜,立刻賞了鳥蛋一錠銀子,鳥蛋臉都笑開了花!攥住銀子不撒手,有錢啦,可以回家啦!

鳥蛋降服異獸的訊息報到素教清心塔,白自行教主自言自語:“鄉下孩子降服了異獸,君子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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