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南湖一鯉魚(1 / 1)
別時終須別,譚先生揮手而去,消失在一片綠樹從後,鳥蛋翹腳久望,侯裕嘻嘻一笑說:“別看了,早沒有影了!咱們烤魚吃!”
“御苑的魚不能隨便吃!”
“誰說的,上次薛大人還領著我們燉魚湯來著!”
“可是薛大人被抓起來了!”
“那也不是因為燉魚,是因為私自動用天子輦車,話說回來,鳥蛋,你也行啊,天子的輦車你都坐過了,什麼滋味?”
“又黑又害怕!”
“得,你這是白坐了!”侯裕道,“走,找個郭郭拉烤魚去。”
“被人抓到怎麼辦?”
“逮到就這麼說!”侯裕在鳥蛋耳邊嘀咕幾句。
“這樣行嗎?”
“保證沒問題拉!”
鳳鳴河在京師城南折而向東南流去,城南一帶地勢低窪,水流舒緩,形成大片的沼澤、湖泊,其間鷗起雁落,鹿走蟲聚。朝廷疏浚其中大者,設立水閘,形成南湖。湖之東北宮殿林立,白塔掩映其中,是為夏宮。
一畫舫離了夏宮碼頭向南湖西側馭獸園方向駛來。這畫舫寬達五丈,長可十餘丈,中為三層飛簷斗拱,雕樑畫柱,飾以鳳紋,簷下滿掛宮燈,溢位皇家氣象。
畫舫的二層一老者居中而坐,精神矍鑠,正是當今皇上。周圍一圈少年男女,是隨侍的皇子皇女。
就聽皇上曼聲長吟:“著吳屐兮遊碧水,騎白鹿兮至崑山!崑山邈兮不可見,應龍應龍何時還?”
皇上吟罷,諸子神情專注,若有所思,一時無聲,就聽一個清脆的聲音道:“父皇,這個應龍就是鳥人國進貢的怪獸嗎?”皇上聞聲望去,見是十七皇女,長安公主景寧,這公主豆蔻年紀,身材高挑兒,明眸皓齒,長相甜美。皇上道:“是不是,你們得問十八皇兒!景瑞你說說看,你怎麼認定這鳥人國的異獸就是應龍呢?”
“快說!快說!”
“十七皇姐,父皇,兒臣也不敢確定的!”景瑞說,“兒臣當時在臺下,聽那王翰與鳥人國黎光爭辯,大失我大素顏面,就想這麼爭論不是辦法,又見那馭獸師馭獸得法,就想只要上得臺去,隨便叫個名兒,那馭獸師呼應一下,就可以迎刃而解。待兒臣上得臺去,怕那馭獸師不知趣,故意說了當受懲罰的話,這馭獸師倒也伶俐,果然配合,那異獸一聲吼叫,聲震九霄,不是應龍也是應龍啦。就這麼解決了!”
“十八弟,就是你鬼點子多,這麼大個事兒,這麼簡單就給解決了!”長安公主說。
“可是到底不知道是不是應龍!”十五皇子景勇說道,在這群皇子中他年紀最大,有十五歲了,身材粗壯,臉蛋渾圓。
“當然就是應龍啦!現在天下都知道鳥人國進貢應龍,不是也得是了。”長安公主說。
“可十八弟是蒙的!”十五皇子辯道,“如果將來有一天,有人認出來不是應龍,我大素可丟人了。”
“我大素說是,誰敢說不是!”長安公主說。
“父皇,您說是不是應龍呢?”有皇子問。
“這個還是素教說的好: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今天知道它是應龍,明天不是,改個名字就可以啦!”
眾皇子皇女齊聲道:“謹遵父皇教誨!”長安公主獨獨哼了一聲,張目四顧,卻見遠處岸邊,一顆大樹下聚了兩個人,其中一個藍服小孩子手中正抓這一條活蹦亂跳的鯉魚,公主立刻伸手指著喊道:“小賊,偷魚!”
這樹下的兩個人正是侯裕和鳥蛋,常言道,益者三友,多多益善,這侯裕卻是純正的損友,他在這南苑混的舒服,相中了湖中的金絲鯉魚。這湖中鯉魚不少,腹有一道金線的金絲鯉卻非常稀少,自從那日異獸應龍捉住一條丟上岸來,被燉了魚湯,侯裕就如上癮了一般,每天要不烤上一條,或者燉上一鍋湯,那是百爪撓心,睡也睡不著覺的。可是這金絲鯉不好抓,侯裕就百般央求鳥蛋指揮應龍去抓,鳥蛋開始不知道朝廷的規矩,就讓應龍抓來炮製。
待得知道這湖中魚不能抓,樹上鳥不能捕,路邊的野果不能採的時候,已經讓侯裕養出了饞蟲,忽悠的膽肥,欲罷不能了。好在兩個人小心謹慎,都是躲在岸邊背靜處抓魚、吃魚,一直沒有被人發現。這天兩個人剛溜到一個古樹之後準備抓魚,就聽見陳少宮令在岸邊大喊:“司馭監,司馭監!”
鳥蛋便想出去,卻被侯裕死死拉住,那少宮令喊叫一陣,不得要領,沿著湖岸邊喊邊叫走遠了。
鳥蛋說:“我們出去吧,恐怕有事兒!”
“有事兒,這時也不能出去,被他看出苗頭,我們以後就沒得吃啦!”侯裕說,“什麼事兒也比不上吃,快叫大黑抓魚!”
“哦!”鳥蛋猶猶豫豫間,換來應龍大黑捉魚,這大黑當真了得,一個猛子扎進去,不一會兒,就丟了一條肥大的金絲鯉上來,鳥蛋上前去接,那鯉魚肥大,在手中扭個不停,鳥蛋幾乎按捏不住。這時就聽到清脆的女聲:“小賊,偷魚!”
抬頭看去,一艘畫舫沿岸駛來,上面有人指指點點,鳥蛋當時就傻了,轉頭再看,哪裡還有侯裕的影子。手中一鬆,鯉魚掉入水中,鳥蛋轉身就跑,一下子就鑽進了草叢之中,鳥蛋一路狂奔,後面隱隱傳來“偷魚賊”的聲音,漸漸的聽不到了。
鳥蛋心中狂跳,奔到路上,迎面一把被陳少宮令捉到,只聽少宮令說:“司馭監,御駕親臨,快隨我去迎駕!”
一路狂奔到馭獸園碼頭,眼見得畫舫已經靠上碼頭,兩個人撲通跪倒在棧橋旁,只剩下喘氣了。
鳥蛋跪在地上,聽得棧橋之上腳步聲響,也不敢抬頭,忽然看見自己手背上沾著魚鱗,趕緊抹了兩下。香風中一腳飛來,將鳥蛋踢個仰面朝天,就聽一個聲音道:“就是這個小賊偷魚,抓起來,把手剁掉!”
一隻大手伸過來,提著鳥蛋脖領子前行,鳥蛋不敢掙扎,乖乖的讓人拎著,一眼瞥到侯裕跪在道邊,這老頭兒不知道什麼時候把衣服都換了。
皇上一行三轉兩繞,來到湖畔暢遊閣落座,啪的一聲,鳥蛋被人扔到地上,摔了個齜牙咧嘴,趕緊爬起來跪好!
“你叫什麼名字,任何職司?”
“臣鳥蛋,擔任司馭監。”
“陳鳥蛋?還有人叫這個名字!”皇上道,“多大年齡就任職司馭監!”旁邊有嘻嘻的笑聲。
“臣的名字叫鳥蛋,姓王,全名王鳥蛋,今年九歲了!”
“這名字也夠粗俗的了,九歲就當上了司馭監,廕襲的嗎?好大的膽子,竟然膽敢盜取御苑之魚,該當何罪?”
“臣,臣不是陰的,是皇上封的,馭獸用功,臣不是偷魚,是在馭獸,馴馭大黑!呃,應龍!”
“哦------你就是小校場應龍的馭獸師!”皇上說道,“鯉魚如何用來馭獸?”
“啟稟皇上,這應龍是水獸,每日都生活在水中,臣卻不能長時間待在水中,為了替皇上駕馭好這應龍,臣就時常抓取鯉魚餵給這應龍,以增進和應龍的聯絡,呃——”鳥蛋心想不知道他們看沒看見是應龍把魚拋給自己,又說道:“這應龍有時也把鯉魚拋給我,是把臣當成了同類!”
“哦,有此等事!”皇上道,“各位皇兒,你們說此事該如何處理啊!嗯,十五皇兒你先說!”
“這王鳥蛋,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應當處斬!”十五皇子道。
“這小賊偷魚,還抵賴狡辯,當斬,可是皇上還需要他馭獸,死罪可免,閹了,沒入宮中。”長安公主道。
鳥蛋年紀小,不知道什麼閹了的意思,雖然知道不是好話,卻不如何恐懼!
“十八皇兒你說?”
“兒臣聽聞大司馬言薛少府‘罪無可赦,情有可原’,父皇贊之,以薛由之僭越大罪,父皇尚能寬宥,何況南湖一鯉魚!兒臣以為小懲大誡,打四十板子好了!”
“太輕了!”長安公主插嘴。
“你們也說說!”皇上看著其餘皇子皇女。
下一刻,鳥蛋聽到一個宛如天籟的聲音道:“父皇,兒臣以為不可。父皇以孝治天下,不侮於鰥寡,故得百姓之歡心。南湖一魚,國人失之,國人得之。父皇何愛於一魚,不如全部賞給這個小孩子!”
這皇女僅僅六七歲年紀,膚白若雪,明眸如星,一套銀白色的沙袍,彷彿雪做的銀娃娃一般!
皇上哈哈大笑說:“來,二十一皇兒,讓朕抱抱!”
皇上抱著二十一皇兒,說道:“朕皇兒二十三人,未有如二十一皇兒景慧知朕心者,著即封二十一皇兒景慧為德惠公主,賜建公主府,建明月塔供公主居住,賞緞千匹,玉如意兩對!”
“謝父皇!”
“你這個鳥蛋也起來吧!”皇上說道,“德惠公主說的好,朕富有天下,何愛於一魚!朕就把南湖的鯉魚賜給你,吃多少捕多少,捕多少吃多少!”
“謝皇上!”鳥蛋剛站起來,又撲通跪下。
“光嘴上說,有什麼用!”皇上道,“你應該感謝德惠公主!”
“謝德惠公主!臣願表演馭獸,請皇上及德惠公主觀看!”
“要是還表演個行禮,朕可不饒你!”
“不會的,不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