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何時是歸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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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哪一個?十八皇子景瑞!上臺回話!”皇上道。

這十八皇子不過十一二歲,眉清目秀,上得臺來朗聲道:“兒臣聽說《神異經》記載,神異之獸皆識己名,呼之則應。不如以各種異獸之名呼之,如有回應,就可以知道這異獸的名稱來歷了。”

“還有這等說法?”皇上道,“外臣以為如何?”

黎光說:“此等說法,外臣聞所未聞,但憑皇上吩咐!”

“好,王翰你去叫來!”

“是!”這王翰走到臺前,張口大喊,“化蛇!化蛇!化蛇!”一連十幾聲,一聲更比一聲高,喊道最後嗓子都嘶啞了。再看那異獸,搖頭晃腦,左顧右盼,根本不搭理他。

王翰急了,又連續喊:“贏魚!贏魚!玄蛇!玄蛇!”等等好幾個異獸的名字,喊道最後滿面通紅,聲嘶力竭,已經蹦不出字來了!旁邊已經有笑聲傳出!

皇上看得難受,說:“讓他旁邊休息一會兒!”

王翰被拉到了一邊,喘氣如牛,十八皇子上前道:“父皇,兒臣也想試一試!”

“可有把握?”

“一試便知!”

“去吧!”

十八皇子景瑞緩步走到臺前,朗聲道:“臺下的異獸聽真,我乃十八皇子景瑞,受皇帝之命呼你之名,如若不應,當受天罰!你且聽真:應龍!應龍!應龍!”

校場南北一時靜寂無聲,只見這異獸忽的仰首向天,發出一聲吟嘯!這一嘯,如山崩似海怒,上達九天下及十地,彷彿一陣狂風掠過校場,所過之處,衣衫飛舞,旌旗獵獵!皇帝身軀一震,幾乎跌倒,頭頂的雲蘿傘蓋,猛地向後傾倒,內侍死命撐住,才免得當場出醜!校場內八百士卒緊握刀槍,雙腳用力,血氣上衝,勉力支撐;一眾百官外臣,出其不意,驚悸之下,或猛然站起,或翻身跌倒,或猖狂而逃,亂成一團;校場外戰馬嘶鳴,瘤牛吼叫,癱倒在地!

久之,風停旗垂,驕陽猶在,流雲無跡!

皇上甩開身後的內侍,臉色微微發紅,定睛細看,只見太子呆立,黎光悵然,景瑞坐倒,那國師不知道何時摔倒,正在爬起,只是衣長袖寬,一時不得起身!

“哎呦,哎呦,這是怎麼了!”皇帝樂啦,說,“快把國師扶起來,景瑞、太子,別愣著,快把白老師扶起來!”

白自行紅著臉坐好!

“國師這是怎麼啦?何故摔倒?可曾受傷?要不要傳御醫?”皇帝殷殷問候!

“不妨事,不妨事!一時風大!風大!”

“真沒事兒?”

“真沒事!”

“那就好!”皇上調侃完國師,轉而問道:“外臣還有何言啊?”

黎光撲通跪倒:“天朝神威,外臣拜服!”

“可還需要馭獸?”

“不必、不必!”

“擺駕回宮!”

“萬歲,萬歲,萬萬歲!”

鳥蛋懵懵懂懂回到南苑,譚先生前來祝賀,鳥蛋道:“先生這就結束了?我可以回家了嗎!”

“還回什麼家!馬上就要升官發財啦!”侯裕插嘴道,然後歡呼著跑走了。

譚先生說:“別急,要等皇命吩咐!”

“哦——”

“咦,怎麼下雨啦!”

是夜,京師暴雨如注,平地水盈尺。

《山海經》:應龍現,則雨。

京師清心塔,第八層,白自行獨立窗前,望著窗外茫茫雨霧,喃喃自語:“真的是應龍嗎?”

皇城白鳳塔,第五層,燭火如炬,皇上安坐於白鳳台後閉目養神,大司馬韓延壽靜立於側。

不一會兒,內侍引著一人小跑著入內,這人緋袍玉帶,卷眉鷹視,身上滿是水漬,撲通跪倒:“臣張廣叩見皇上!”

“起來回話!”

“是,那傳譯供述是崇華館主事謝林深指使,臣趕到謝林深家,他已經跳塔自殺了。”

“死了?”

“那謝林深留下遺書一封,聲言是自己一時貪心收了黃狄部落的賄賂,鑄成大錯,悔恨自盡!臣並查到受賄的黃金十錠。這是傳譯的供述和謝林深的遺書。”說著張廣從懷中取出書冊,內侍接過放到案上。

皇上並不看那書冊,說:“芝麻綠豆大的小官,做成這麼大的事兒?”

“臣當繼續詳查!”

“這謝林深家裡還有人嗎?”

“有個女兒嫁到外地,並無其他子嗣!”

“黃狄的使臣呢?”

“已經逃了,臣已經派人去追了!”

“崇華館其他人呢?”

“已經都拘押起來,臣自當詳細審問!”

“柯林呢?”

“到不成說些什麼。只說是認為自己親口懇求發兵,方為有誠意,故此特意學了一句官話!”

“說的輕巧!跟誰學的?”

“說是向幾個傳譯分別學的!”

“你信嗎?”

“------”

“速查!”

一時間,第五層只剩下皇帝和大司馬,皇帝道:“延壽啊,你說這個事兒景鴻知不知道?”

“---------”

“唉,我這是跟空氣說話那!”

“臣實不知!”

“你不知,我不知,我們兩個是老笨蛋嘍!”

“臣愚昧!”

“算了,黃狄做大,你怎麼看這出兵一事兒?”

“狄人之間相爭遠在塞北,與我朝無什麼關聯,如能坐山觀虎鬥,令其大虎殘,小虎亡,似乎於我最為有利。”

“也算是公允之說,畲民呢?”

“宜剿扶並用。”

“守成之說啊,這樣,明個廷議吧!”

翌日,廷議出兵狄人及剿扶畲民事兒,太子一言不發,百官訩訩,竟日不能決,聖上疲倦,說:“行啦,在京四品以上,在外二品以上,上摺子吧!無事就退朝吧!”

“臣有本啟奏!”御史董明出班跪倒。

“唉!什麼事兒?”

“臣彈劾兩人,一是少府薛由之,一是都尉金士傑。”

群臣之中,薛由之不由得兩眼一閉,金士傑卻是兩眼一瞪。

“你彈劾金士傑什麼?”

“臣彈劾金士傑三條大罪,一無皇命而令教坊司賤婦入軍中教授舞技,有辱大素軍威;二為賤婦脫籍不蒙恩準,心生怨望,辱罵於大庭廣眾,有辱聖聽;三為軍演失職,故意指使士卒弓箭失準------”

“董明,你個老匹夫-----”,金士傑越眾而出,衝向董明!百官一片混亂!

“把他拉下去!”皇上氣的發抖。

一群羽林郎衝上來,連拉帶拽,金士傑終究是踹了一腳董明之後,被弄了出去。

“臣彈劾金士傑第四罪,咆哮朝廷-----”董明捂著腰不依不饒。

“行啦,這個朕知道了,你彈劾薛由之什麼?”

“臣彈劾薛由之四大罪,第一濫殺無辜,薛由之奉太子諭遴選馭獸師之際,枉殺無辜,殺死應募的馭獸師七人,責罰致殘者二十三人,此其罪一;第二私自砍伐南苑林木,南苑天子之御苑也,民私入御苑死罪,薛由之私伐林木數十棵,其罪當斬;第三枉殺京兆府參軍,薛少府護送異獸到小校場,無故遲延,京兆府封路,參軍依法訊問,被薛由之當眾斬殺,此其罪三,第四擅自動用天子車輦,運送異獸,罪同犯上,當誅九族!”

“薛由之,你怎麼個話說?”

“臣辯無可辯!”

“你都認啦,朕的車輦是怎麼回事?”

“皇命令於小校場馭獸,而臣無有運送之車,急切之間臣令伐御園之木造車,車成而上官不喜,臣無時間再造,忙亂之間有人言夏宮有舊車輦,臣彷徨之下鑄成大錯!”

“你久任少府,為何不預為之準備?”

“馭獸難,尚林苑死三馭獸師,殘八司馭監,素教君子死焉,赦命下之日,四方應募者滾滾,然終究無成者。能於皇上返京之前馴服此獸實賴我朝天威,臣愚昧未見及此,未早作準備,妄動車輦,臣罪該萬死!”

“太子你說說?”

“兒臣唯父皇之命是聽!”

“屁話,你們也說說看!”皇上指著各位大臣。

片刻,大司馬韓延壽道:“罪無可赦,情有可原!”

“這還像個人話,薛由之,回去閉門思過。”皇上道。

“皇上,應當把薛由之交廷尉-------”董明嚷道。

“把他拖出去!”皇上道,停一停,又說:“朕倦了,明個到南苑夏宮避暑,十——五歲以下皇子皇女隨侍。太子署理京師。都散了吧!”

南苑南湖碧波千傾,綠葉接天,花紅似火,應龍黑黑的脊背時而在碧波中隱現。鳥蛋站在湖邊皺著眉頭,侯裕蹲著旁邊咧著嘴笑著,如今兩個人都穿著藍袍,鳥蛋皇封司馭監,侯裕司馭副監,共同馴馭應龍。

“小兄弟,開心點!你現在有吃有穿,還有人伺候,我做夢都想過這樣的日子。”侯裕說,“別想著回家了!你回家是有吃的,還是有喝的?什麼事兒,有老哥陪著你!”

“這應龍給你養------”鳥蛋說。

“唉唉!老哥可不行!”侯裕說,“啊,譚師爺來了,不,譚縣令!”

這譚師爺穿上了綠袍,他因為舉薦有功,受了縣令的實缺,馬上就要赴任去了,特來與鳥蛋話別。

鳥蛋蒙譚先生一路照顧,有半師之誼,說道:“先生,我跟您一塊走吧!”

譚縣令說道:“傻孩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大素皇帝就是天空中的驕陽,無論身在何處,沐浴的都是皇帝的恩德!你現在皇命在身,是不能隨便走的,你就待在京師,好好飼養這應龍,自會飛黃騰達。比回那秀水鄉下,強不知道多少!”

“我不想飛黃騰達!”

“孩子,你有這本領,不知道多少人羨慕,現在朝廷的封賞想必也到了廣陽,你父母、三爺爺都會受益。你要是跑回去了,他們都要受罰!”

“唉——”

“朝廷官員是有年假的,等你大一點,就可以請年假回去啦!”

“這樣啊!”

譚縣令見鳥蛋面露笑容,不由得暗自嘆氣,說道:“你年紀小,這朝廷裡規矩大,要多聽多問多幹活,少說話。”

然後,譚縣令又向侯裕深施一禮,侯裕慌忙搖手,譚縣令道:“我看侯先生遊戲風塵,也非等閒人物,今譚某將北上,將這孩子託付於你,還望多加庇佑,譚某雖在千里之外,銘感大德!”

侯裕聞言肅容道:“小老兒必定竭盡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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