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當窗有阿嬌（1 / 1）
成道之路無坦途，唯有勇猛精進！鳥蛋勇猛則勇猛矣，精進則未必！以有所求之心，而求無上道，本是緣木求魚的事情。成年人以此修行，難免陰陽倒轉，走火入魔；但鳥蛋年紀小小，單純質樸，當事之時，鳥蛋一心救應龍，將姬先生的寬慰之語，當做救命稻草，死死抓住不放，欲從九死無生之路開一線生機！
於南湖岸邊趺伽苦修，人語不聞，蟲鳴不入，風過而不知，勺飲不入口，閉目塞聽，三天三夜無間斷。忽然之間，耳邊天雷炸響，一輪明月現與眉心，這明月光華皎皎，熠熠生輝，可與天邊皓月相媲美！隨心所轉，分現於檀中、丹田、手心、足踵各處，成七大明點，於四肢百脈之中任意周流，聚散由心。
竟然是抱月術第一式——觀月式大成了！
鳥蛋猶不自知，只是任由那七大明點化成點點星輝在體內山河之間流淌！
忽然之間，耳邊隱隱有雷聲傳來，有風拂體，鳥蛋睜開眼睛，只見黑夜沉沉，烏雲偃月，天際電光閃過，雷鳴隱隱，古樹輕搖，咯吱作響，要下雨啦！
鳥蛋猛地想起大黑還在旁邊，被雨淋了，就更糟糕了，登時掙扎著要站起來，可是他晝夜苦修，早已經是精力耗盡，站立不住就要摔倒，旁邊一隻大手伸來將鳥蛋扶助，鳥蛋抬頭看時，乃是師父姬先生，忙道：“師父，您怎麼在這兒，快救大黑，不要讓雨淋了！”
姬先生一收扶著鳥蛋，一手撐傘，道：“傻孩子，先顧你自己吧，應龍就讓它憑天由命吧！”
“不，我要救他！”鳥蛋掙扎著到了大黑旁邊，大黑小山一樣的一堆，長頸平鋪在地上，長尾巴拖著，雙目緊閉，如同死了一般！
鳥蛋四處搜尋，見幔帳在風中擺動，就上前拉扯，要用來為大黑遮雨；可是鳥蛋實在是精疲力盡了，輕輕布幔竟然也拽不動。忽有一人同來拉拽，鳥蛋看時竟然是功曹崔珏，道：“功曹，你怎麼來啦？”
“給大人幫忙啊！”
“那，太感謝啦！”
“大人，折殺小人啦！”
有崔珏幫助，不一刻幔帳將大黑遮擋的嚴嚴實實。姬先生見了只是搖頭。待得遮擋完畢，一道閃電在湖心閃過，雷聲咆哮而至，姬先生道：“這回可以走了吧？”
鳥蛋一屁股坐在大黑旁邊，道：“不，我要守著大黑！”
崔珏撐開一把傘，遮在鳥蛋頭頂，道：“屬下為大人**！”
“謝啦！”
姬先生道：“胡鬧！你這樣救不了應龍，還會害了自己！”
語未畢，狂風大作，電閃於頂，照如白晝，驚雷炸響，頃刻之間暴雨如注！
崔珏把持不住，雨傘隨風去了，遮蓋大黑的幔帳被狂風鼓動，翻卷起來，直欲飛走！鳥蛋和崔珏拼命拉扯，終究是敵不過狂風肆虐，幔帳接二連三的飛走了。堪堪剩下最後一片幔帳，鳥蛋合身撲上，幔帳捲過來，就要把鳥蛋一併吹走，崔珏一下子撲倒，算是保住最後一片幔帳！
可惜雨橫風狂，這一片幔帳不過是聊勝於無罷了！二人翻過身來，抬頭看天。此時明月掩蹤，暗夜茫茫，只有道道閃電，張牙舞爪，撕裂夜空，二人早已經成了落湯雞。
崔珏道：“大人，我們這樣做，有用嗎？”
“有用！”
風雨中，唯有姬先生卻是穩如泰山，任你風吹雨打，手中的雨傘紋絲不動！
姬先生走進幾步，道：“都是無用功，走吧！”
“師父，你不是說可以改天換命嗎？”
“那要抱月術大成！”
“我已經修成了——第一式！”
“那不夠，要全部修成！”
“那——我——”鳥蛋突然意識到自己距離目標是如此的遙遠，也許大黑再也不會醒來了，不，不！鳥蛋勉力爬到大黑的頭旁邊，雙手抱住大黑的頭，奮力抬著，喊：“大黑醒醒啊，大黑起來啊——”
大黑的頭紋絲不動，淚水和著雨水流下，鳥蛋一下子癱倒在大黑的頭上。
姬先生將雨傘丟給崔珏，一把抱起鳥蛋，邊走邊說：“你已經做的足夠好了！剩下的就交給老天吧！”
“不，不！”鳥蛋圈在姬先生懷裡喃喃自語！
一道閃電在姬先生身後猙獰叱吒，姬先生驀然回頭，白光之中，大黑曲頸昂首，仰天長吟！
這一覺好香好甜，鳥蛋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蓋著被躺著床上，似乎是師父的房間。此時窗戶敞開，有蝴蝶翻飛於外；窗前有書案，小小的身影，著淡黃衣，對著窗外寫畫，紅毛在書案上走來走去！
鳥蛋坐起身，紅毛突的飛到鳥蛋肩頭，親密的啄著，淡黃衣轉過身來，短髮覆額，明眸善睞，手中握筆，潔白如玉，原來是德惠公主景慧！
景慧欣喜道：“安國，你醒了，好點沒？”
鳥蛋活動一下，道：“沒事兒，就是有點兒乏！”
“那，安國就再躺一會兒吧！反正你已經睡了一天一夜啦！”
“這麼長時間！”鳥蛋嚇了一跳，道：“大黑呢？大黑沒事兒吧，大黑是不是好了！我夢見大黑活過來了！”
“安國，真是善良的人啊！大黑好了，沒事兒，現在就是門外面躺著呢！”
“我去看看！”說著鳥蛋翻身下地，腳下一軟，景慧扶助鳥蛋，道：“慢點兒，師父讓你多休息！”
鳥蛋剛出房門，就見盤踞在門口的大黑已經抬起脖頸，彎著脖子，望向屋門，鳥蛋走到大黑身邊，摟著大黑的脖頸，大黑探出舌頭舔著鳥蛋，一人一獸依偎在一起，景慧不覺淚下！
那日大黑身中箭弩過百，如今箭枝只留下輕痕，那些重弩留下的傷口也已經收縮癒合，只是那猙獰扭曲的形狀，還能看出當日重弩傷害之烈。鳥蛋上上下下撫摸著大黑身軀上的累累箭痕弩傷，喃喃的說到：“以後，記住了，讓你走就走，不要回來！”
大黑用脖頸摩擦著鳥蛋，輕輕的“咡——”一聲，也不知道聽懂沒有！
鳥蛋盤膝坐下，大黑就將他如盤的頭顱放在鳥蛋的膝間，鳥蛋輕撫著大黑的頭顱，大黑慢慢的閉上眼睛，享受著難得的靜謐。紅毛落到大黑的身上，跳來跳去！
景慧自取了一個蒲團，然後坐在旁邊，其時驟雨初晴，草木滴翠，春花燦爛，蝶舞其間，忽隱忽現！
景慧道：“安國——”
“嗯。”
“安國——”
“嗯。”
“安國——”
“什麼事兒？公主殿下！”
“沒有事兒，就是喜歡叫安國！”
“哦——幾乎沒有人叫我安國！”
“這是不對的，父皇賜給你的名字，人人都應該叫你安國！”
“可是，人人都叫我鳥蛋！”
“這也是不對的，稱呼小名是不禮貌的，要叫安國！”
“哦——”
“以後再有人叫你鳥蛋，你就告訴他，你叫安國！讓他改正。”
“哦——如果是皇上呢？”
“父皇？父皇不會錯的——如果錯了，你也要跟父皇說，你的名字是安國，還是父皇賞賜的名字，請父皇改正！”
“我可不敢！”
“有什麼不敢？安國可是天下最勇敢的人啊，能夠殺死狄人的第一勇士，能夠敲響夔龍鼓，還能乘著龍在天上飛！天下最勇敢的勇士就是安國啊！”
“我——我——那個狄人是大黑踩死的，夔龍——鼓是瞎敲的，騎著大黑飛，也沒有什麼，大黑很善良的，還有點膽小，大黑不害人的。不信，你也可以騎大黑的！”
“我——”景慧的小嘴圓了，“我可不敢，會掉下來的！”
“沒事兒，我可以和你一起飛！”
“真的可以嗎？”
“可以的。”鳥蛋向著大黑，“帶著我和公主上天，好不好？”
大黑低低的咡了一聲，輕輕抬高脖頸，鳥蛋站起身，道：“來，上吧！”
景慧也站起來，搓搓手，道：“怎麼上？”
“看我的！”鳥蛋一手扶著大黑的脖頸，抬腿跨上了大黑的後背。
景慧抿了抿嘴唇，往前挪了挪，還是沒敢上。
鳥蛋跳下大黑，道：“別怕！我扶著你。”
“哦！”
鳥蛋牽著景慧的手，到了大黑旁邊，道：“上吧！”
景慧一手扶著大黑，一閉眼跨上了大黑的後背；鳥蛋也跟著跨上去坐在景慧身後，輕拍大黑，道：“飛吧！”
大黑伸頸蹬腿，身軀晃動，站立起來，景慧緊緊的閉著雙眼，雙手扣著粗糲的鱗甲，不敢放鬆；大黑前衝兩步，膜翼振動，沖天而起，飛向天空！
耳邊風聲呼呼，景慧小小的身體匍匐著，不敢開眼。鳥蛋指著下面道：“看——那裡是八宗堂的廣場，那八根柱子，看起來細細的！”
“是嗎！”景慧微微開眼，大黑正從八宗堂上飛過，趕緊又閉上眼。
“不用怕！”鳥蛋喊著，“我抱著你，不會掉下去的！你看八宗堂還有人跟我們招手呢？”說著鳥蛋摟著景慧的細腰！
景慧頓時充滿勇氣，睜開眼睛，但見長空麗日，春風溶溶，綠樹鬱郁，碧草茵茵，樓臺掩映，行人參差！
“你看，那邊是你住的白塔！”鳥蛋說。
“看上去好小啊，你住的紅樓，更小！”景慧道。